第10章
前任村长的母亲对村干部心怀不满,加上年纪大了头脑混乱,于是在学生走访时有意无意地编了几句假话。的确就是这样。 他不能因为涉及到李月驰,就连基本的理性判断都做不出来,他已经二十七岁,不至于。 深夜十一点半,唐蘅坐在疾驰的摩托车上。 山间漆黑一片,唯有摩托车的橙色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马路。车速很快,冰凉的夜风刺在脸上,唐蘅不得不眯起眼睛。 “师傅,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吧!”骑车的男人说,“已经够快的咯,今天不下雨,路好走。” 他先是找了出租车,司机一听去半溪村,直接拒绝:“太远啦,路又难开――你去铜仁我还能送你。” “我可以加钱,”唐蘅说,“你开个价,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啊老板,明天早上我要交车,这会儿把你送过去,再回来,那得五六点了!赶不及!” “你有没有别的同事?”唐蘅说,“愿意去半溪村的,多少钱都行。” “没人去,太晚啦!” “……” 那一刻唐蘅几乎怀疑自己该去的不是半溪村,而是医院。他的病是不是复发了? “诶,等等,”司机却拉住唐蘅,迟疑了两秒,“有个人……我帮你问问啊。” 于是此刻,唐蘅坐在了去往半溪村的摩托车上。 老任家住半溪村,种茶叶,近来正是春茶上市的时候,他每周都有三四天往来于半溪村和石江县城。 “今年的茶还是满不错的,”老任笑着说,“价格比去年高一些。” “你们村都种茶吗?” “也不是,有的出去打工噻,还有些身体不好,什么也干不了。” “李家种不种?” “哪个李家?我们村好几户姓李的!” “李月驰。大儿子叫李月驰。” “唉,你去找他啊?他家哪有人种茶。” “我是他同学……听说他出来了。” “哦!”老任叹了口气,“他家可怜得很。” “他家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怎么样!你想想嘛,他爹病了那么多年,老二的脑子又不行,他呢,他去蹲监狱了!好在是他出来了,前几年他家才真是恼火!” “……他弟是怎么回事?” “傻的嘛,生下来就那样。” “我没听他说过。” “你是他哪里的同学?” “大学的。” “我就说,听你口音也不像石江的。” “对,”唐蘅仰头望了望夜空,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我来找他。” 摩托车驶进半溪村时已经十二点过。十个小时前唐蘅从这里离开,蛙鸣犬吠,碧空如洗,四处生机勃勃。而此时,村庄和群山一起陷入黑夜之中,寂静得令人感到异样。 -- 第17页 唐蘅沉默几秒,还是摇摇头:“喝了容易晕车――我就不奉陪了。” 下午四点过,一行人回到石江县城。学生们累得够呛,一进酒店便各自冲向房间,孙继豪追在后面吆喝:“记得到餐厅吃晚饭啊!八点之后就没有了!”然后伸个懒腰,有点无奈地对唐蘅说:“这群小朋友,体质还不如我呢。咱们今天算是顺利的,半溪村弄得不错,没出幺蛾子。” 唐蘅问:“你们去年出了幺蛾子?” “嗨,一言难尽啊,”孙继豪拍拍唐蘅的肩膀,递给他一瓶牛奶,“尝尝,这边的特色水牛奶――你也累了吧?晚上我和卢月整理数据,你就好好休息。” 唐蘅回到房间,给李月驰发微信:我到酒店了。 洗完澡又等了二十分钟,对方仍然没有回复。 唐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还是设置成静音模式,但是留下了振动。 也许是真的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当唐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空已经黑透了,房间里也是黑的,唯有空调亮着一枚小小的绿灯。 唐蘅恍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竟然没有被手机的振动吵醒?抓过手机摁了一下,毫无反应,才知道已经关机了。 唐蘅给手机充上电,开机,21点32分,他一口气睡了近五个小时,成功错过晚餐。 手机开始不停地振动,一条接一条消息弹出来。 下午五点过,徐主任在群里说:同学们辛苦了,晚饭一定要多吃点啊! 晚上七点过,孙继豪发来微信:师弟去吃饭不?二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好吧,餐厅已经没得吃了…… 八点二十七分,李月驰回复了他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好的 唐蘅攥着手机,发现自己并不饿,不但不饿,甚至有些反胃的感觉,头也晕,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正准备打开窗户透透气,手机又振了一下。 Zita:唐老师晚上好……我是陆美宁,社会学院大四学生,今天跟孙老师他们在半溪村调研……您现在方便吗? 唐蘅:怎么了? Zita: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在四楼的露台。 唐蘅:稍等。 Zita:拜托您自己来,别告诉别人。 酒店四楼是一个观光露台,唐蘅推门进去,看见两个学生坐在一处,女生正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地讲着粤语,男生皱着眉头坐在旁边。 唐蘅心想,原来是他们两个。这男生正是早上拜托孙继豪把自己和阿宁分到同组的那个,而这女生――原来阿宁的名字叫陆美宁。 “唐老师。”阿宁挂掉电话,咬着自己的嘴唇。 唐蘅在他们对面坐下,“怎么了?” “我……我们有一件事……”她嗫嚅着,“这件事……” “哎,老师,我来说吧,”男生拍拍阿宁的手背,低声道,“这件事我俩实在拿不准,只能问您了。” “嗯。” “就是,今天我们走访的时候……有个婆婆说,我们去之前,村里把几个人送走了。一个打工的时候受伤,小腿没了;一个盲人;一个吸过毒;还有一个,智力有问题。我们和孙老师说了这件事,孙老师说他和村长核实了,是那个婆婆胡说的……可我们两个觉得,那个婆婆她,她不像胡说啊。” “我们还把婆婆的话录了音……”阿宁递给唐蘅一只耳机,轻声问,“您听一听?” 唐蘅戴上耳机,冷静地说:“你播放吧。”他虽然意外,但也并不是那么意外,类似的事情已经听徐主任提过了。村里的干部不愿让他们见到某些人――残疾人、重病病人之类的弱势群体。但其实他们主要考察的是设施建设和人均收入,弱势群体根本不在考察之列。 然而,村里干部不懂这些道理,只想把“不好的”都藏起来。 耳机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口音很重的当地话:“打工噻,腿打断了,一直闲在屋头……还有龚家的姑娘,眼睛看不到……啊,还有李家老二,李家最造孽,大的那个嘛蹲了监狱,小的又是个傻子……” 第9章 肺是很重要的器官 唐蘅走出电梯,恰好撞见一个人,正是酒店的齐经理。 他大概已经下班了,不像平时一身西装,只是穿着普通的风衣牛仔裤。见了唐蘅,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唐老师您刚忙完啊?辛苦了,辛苦了!” “你来找孙老师?” “是啊,他说屋里空调有问题,我来给他看看。” “我也找他。”唐蘅说。 齐经理敲门,很快门就开了。孙继豪裹着酒店的浴衣,说话有点哆嗦:“小齐你快来看看这怎么回事!我开二十六度冻成这样――师弟!你屋空调也坏了?!” “没有,”唐蘅望着孙继豪的脸,“师兄,我有点事情和你说,方便吗?” “没问题啊,那小齐你在这看着,”孙继豪回房拿了房卡,又在浴衣外面裹上一件外套,“走吧师弟,咱俩去外面说。” 又是四楼的露台,唐蘅问:“师兄,今天的数据传完了吗?”他们走访时采取问卷调查的方式,每天晚上都要把收集到的问卷上传到系统里。 “传完了。你是倒头就睡――我足足弄了两个小时,这酒店的wifi不行。” -- 第16页 李月驰也望过去,轻轻点头:“对――不过我家一楼是砖房。” 唐蘅暗想,路上见到的民居大多是木质,毕竟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树,盖木房,廉价又方便。李月驰家既然盖起砖房,想必日子过得还不错。 心里莫名舒服了很多,唐蘅问:“平时你住县城,你爸妈还是住村里?”想起他还有个弟弟,又问,“你弟快上大学了吧?” “我爸不在了,我妈自己住村里。” “……抱歉。” “没事,他走了很多年了,”李月驰笑了一下,语气淡淡道,“我弟在铜仁市里读高中,明年该高考了。” “能去市里读高中,成绩很好吧。”毕竟是李月驰的弟弟,肯定不会笨。 “还算可以。” 唐蘅想, 那就是很好了。 这样看来李月驰大概过得不错,虽说入过狱,但他现在做着小生意,收入似乎挺可观。家里盖起了砖房,弟弟在市里读书,成绩也好。唐蘅想着这些,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积郁着的某种情绪轻了几分。 他说不上那种情绪――类似愧疚――究竟是为什么。 是李月驰骗过他。是李月驰捅了他大伯。是李月驰说他恨他。 他有什么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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