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暴风迭起的人正是昔日师徒楚晚宁与师明净。 但蹊跷的是师明净浑身都被一层明显属于踏仙帝君的强大灵流所裹挟,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爬满了黑色咒文,经络更是暴突可怖。 薛蒙冲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师昧,师——” 砰的一声响,薛蒙被弹出决战圈外,他勉强爬起来,只见自己面前已落下一道金色海棠屏障。 楚晚宁面色极差,森然道:“别过来。” 梅含雪上前几步,站在薛蒙旁边,他盯师昧那异样强悍的灵力流,皱起了眉头:“……奇怪。用的是他自己水系的招数,但散发的却全是另一个人的力量。” 只是稍一凝顿,楚晚宁和师明净又疾电般铮铮交起了手,此刻他们俩的灵力都已完全释放,那强悍的气场逼得在场其余三人竟是喘不过气来。 北斗仙尊足下柳藤翻飞,手中擎着金剑怀沙,剑光闪过,照亮他比剑锋更厉的双眼,他身轻如燕,猛地持剑朝师昧劈落! “楚晚宁!!” 师昧的怒喝近乎扭曲。 “我两世不曾杀你——你便这样待我?!” 言毕轰地一声,抬手结印,一道深蓝屏障在师昧面前陡然撑开,生生架住楚晚宁的攻击。 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道屏障不是凭空生出的,而是由一把无鞘陌刀格挡而生——是不归!师昧身上流的全是踏仙君的暴戾灵流,以至于不归都认错了主人,竟听他的召唤,为他效力。 楚晚宁眼底晦暗,他说:“不,你两世都已杀我。” 金剑回抽,昳丽流光,师昧结出的屏障上已隐隐有了裂痕。但见楚晚宁凌空回翻,长腿朝裂痕处狠踹,借力后掠,紧接着将手中怀沙朝他掷去!只听得雷霆之声暴起,天空中正好滚过隆隆黑云,在这动乱九州的风雨雷光中,怀沙猛地贯穿了师昧的结界! 师昧举起不归格挡,可他终究不是墨微雨。 他无法承载怀沙的力量,陌刀脱手而出,铮地一声反插在地上。紧接着,神武金剑直刺师昧胸膛! “唔……”师昧勉强避开,但避过了心脏要害,却避不过其他地方,只听得刷的声响,血光四溅,怀沙穿透了师昧肩背,鲜血淋漓地回到了楚晚宁掌中。 师昧猛地落回地面,栽倒在残砖碎瓦之中,却还竭力地捂住伤口爬起来。 他目光中闪着极度的愤怒与狰狞:“你为何阻我!你阻我又有什么用?!阻我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阻我你们的日子就能舒坦?阻我这两个尘世就能回到从前吗!!” 楚晚宁自高处掠下,足尖点地,而后立在碎片废墟中。 他浑身都湿透了,有伤也有血,神情淡漠,比任何时候都不像是楚晚宁。 他方才说的是真的。 八苦长恨花吞噬了他的爱人,所以他两世都已死在了师明净手里。两辈子。 “你做什么都晚了!你知道你原本怎么做就能阻止这一切吗?!”师昧近乎是疯了,他朝楚晚宁龇牙咧嘴地喝吼道,大雨在两人身边浇落,却熄不灭恨火,“你原本就应该在前世打开生死门后,回到过去,杀了墨燃把他千刀万剐尸体撕成一片一片烧成灰付之一炬粉碎掉!你该杀了他!” “……”楚晚宁眼神冰冷。 “什么从头来过什么救赎!笑话!就是因为你想救他,你不想杀他,我才能得到他重新强大起来的灵核!我才能重铸踏仙帝君,才有了今日局面!”师昧说着,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眼神如蛇牙,如蝎螯,如蜂针,毒汁汩汩。 师昧咬牙切齿道:“就是因为你……你做不到。你不是要阻止我吗?要是你早些痛下杀手,那一切都结束了,还有我什么事?!” “是你连累了这两个尘世!” “别以为你自己是什么晚夜玉衡北斗仙尊,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到!我就是利用你留下的时空裂缝才掌握了第一禁术的奥秘,才重新打开生死门的,毁了这天下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蛛网般粘腻,兀鹫般森然。 他颠来倒去,口角淌血,身上的魔纹正在一点点地褪去,但他不管,极力用最恶毒的言语侮辱面前的人,诅咒面前的人。 曾经的心动也好,喜爱也罢。 都在这暴雨中烟消云散。 他大概是看低了楚晚宁,或者是看高了自己。从前自负满满,以为楚晚宁可以成为自己的掌中玩物,只要链子栓紧了,养来玩玩也没关系。不必要其性命。但此刻—— “若从头来过……”桃花眼中闪着怒恨与寒光,师昧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我一定杀你。” 最后一点魔纹消了。 师昧身上的强悍灵流骤失。 躺坐在地上的,又变成了那再平凡不过的蝶骨美人席。 师昧微微喘息着,隔着雨幕,看着楚晚宁。 他方才已经用了最后一个杀招——借神。这招他曾经在重生后的墨燃面前,在霖铃屿客栈的晚上,他就用过。 说是招式,其实不如说是吞了一种灵药。那种药是用踏仙帝君的血液淬炼的,可以让他在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内得到墨燃的力量。 虽然那力量并非是墨燃真正的实力,总会差了一截,但许多必要情况下,也都够用了。 这一次,他没能在短时内击败楚晚宁,就意味着自己已黔驴技穷。 他很清楚。 薛蒙在旁边看的头皮发麻,也不知所措,沙哑道:“师尊?……师昧?” 声音虽弱,但师昧跌落的地方就在薛蒙不远处,他听到了,于是转过头。四目相对,薛蒙脑中愈发空白。 师昧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忽然精光一闪,紧接着那张俊秀绝伦的脸上,就慢慢展开一丝凄楚的笑痕。 “少主……” 薛蒙猛地一震。 恍惚间,师昧的眼神还是昔日的眼神,面目也还是曾经的面目,他是那么狼狈又那么柔弱,什么话也不多说,只是朝薛蒙伸出手。 薛蒙就站在结界边缘,只要他情不自禁踏出一步——不,半步就够了,那么…… 然而就在这时,插在一旁的不归忽然迸发出强烈的华光!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全落在不归之上,只见这把百战凶刃毫无征兆地突然淌出烈光,那光芒一会儿猩红,一会儿幽碧,来回交错十余次,蓦地爆发出一阵强流! 梅含雪道:“小心!”一把将差点步出结界的薛蒙拽了回来。 紧接着他们看到不归裂地而出,升入暴风雨中,而后犹如一道璀璨流星,径直朝后山禁地处疾掠!! 这情形,那些开始攻山,正与满山棋子交手的修士们也都看到了,众人纷纷吃惊:“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 师昧眯起眼睛,伏在地上看着后山处骤然弥漫的红光,那红光渗透了他的瞳仁,而后他掐起指尖闭目感知。片刻之后,师昧忽然明白过来,猛地睁眼,面上竟有狂喜。 “踏仙君!!” 楚晚宁倏忽回头,脸色煞白。 师昧纵声长笑起来,眸中虎狼之光:“他没死……哈哈哈……他竟没有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从地上爬起,在众人还未及反应时,点了自己好几处穴位止血,而后血淋淋的衣袍一展,他已瞬间掠在了瓦檐之上,几步腾跃,扎身园林丛中。 “师尊……” 楚晚宁不能停留,他转头看了眼薛蒙,对梅含雪道:“请你照看他。”自己腾飞掠地,紧随师昧身影而去。 师昧身法轻盈,在轻功上并不输给师父,两人一前一后,师昧甩不掉楚晚宁,楚晚宁也一时擒不住他。两人转眼掠至了后山,但眼前的一切却足以令人蓦然驻步,惊骇滔天。 第303章 前世之薛蒙 殉道之路前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正是楚晚宁先前使用裂尸之术留下的痕迹。此时雨水哗哗地往沟壑中倒灌,仿佛瀑流喧豗。 在鸿沟上方,一个黑金衣袍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正单手握陌刀,御气凌空。 听到动静,男人指尖微动,慢慢回过头来。 是墨燃! 猎猎朔风中,心脏犹如被斧石劈斩,楚晚宁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轰隆隆—— 惨白的电光闪烁,而后雷鸣暴起。 那苍白的光芒照亮了踏仙帝君一张血污纵横的脸。那张脸实在太可怖了,师昧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楚晚宁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血痕。 满面都是血痕,除了脸上,裸露在外面的任何一寸皮肤也都纵横交错,血肉翻起。他简直就像是一具被肢解过,却又因为刀刃不够锋利而肢解失败了的残尸,浑身上下都是裂痕,唯眉目之间还尚存着昔日英俊容貌。 “……” 楚晚宁嘴唇青白,他立在倾盆大雨中,看着那具被万剐千刀的活死人。 活死人也盯着他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积着血泪。 踏仙君的神识模糊不清,回忆和回忆在厮杀,魂灵和魂灵在激斗,或许是因为太痛了,他不由地用那只没有握刀的手扶着半张侧脸。 黑红色的血和着雨水从指缝中淌落。 他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有踏仙君的愤怒,也有墨宗师的迷茫:“……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楚晚宁:“……” “为什么要杀我?”男人怔忡地,眼瞳里映着楚晚宁的倒影。慢慢的,他的神情变得无助又柔顺,他喃喃着:“师尊,我是不是又有哪里做的不好了?” “不……” “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听着他的嗓音,楚晚宁脑中一片山河破碎,什么都是乱的。他想,雨幕里的是踏仙君吗?不是的……不是的,那是墨燃啊。 无论是踏仙帝君还是墨宗师,都是墨燃啊。 墨燃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纵横血迹下是尸白色的脸,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茫茫一片的悲伤。 “我这是又有哪里让你失望了。你要这样对我。” 雨水简直沁到楚晚宁的骨子里,冷的发颤。他就这样看着墨燃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墨燃在哭,眼里淌出的全是血。 “别再拿鞭子抽我了啊……我也会疼的……就算再笨,再迟钝……你打我……我也会疼的啊……师尊……” 颤抖从细微到剧烈,到站立不稳,楚晚宁近乎崩溃。 他跪了下来,暴雨中他蜷成一团,胃像是被尖爪撕破揉的粉碎,他此刻竟比眼前的墨燃更像一个死人。 “对不起……”楚晚宁沙哑悲恸,“……对不起……” 你的伤疤与我的痛苦等长。 你的恨血最终全噬在了我的身上。 他跪在墨燃面前,佝偻着,瑟缩着,几乎是用了余生残存的全部勇气抬起头,却因又看了一眼那具被自己凌迟的躯体,终究泣不成声:“是我对不住你……”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大概是因为还存有一片灵魂的活死人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尸体,所以裂尸法咒竟然没有彻底生效。 墨燃没死,但他趋于疯狂。那些他人生中或苦痛或疯狂,或迷茫或凄楚的记忆纷纷上涌。 他是墨微雨,是墨宗师,是踏仙君,是小燃儿。 无数的支离碎片,凑成了眼前这个残破不堪的男人。 “墨燃……” 听到他的声音,墨燃的瞳仁微微转动。他停住脚步,雨水洇在他脚边都是红色的,一地都是血。 顿了一会儿,这个神识分裂的男人忽然暴躁,仿佛被另一个意识侵占,他开始来回踱步,阴鸷的神情在这张扭曲的面容上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楚晚宁!你恨极了本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本座的命,是不是?” “本座也恨极了你!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掏吃肚肠恨不能让你殉上千世万世!你怨不得我,是你杀我——!” 袍袖猎猎,怒目圆睁。 他剑拔弩张怒发冲冠似乎下一刻就要腾地暴起扼住楚晚宁的喉管将他捏成碎片。 可就像弓未满而断,剑未出而折。 只听得一声爆响,一道蓝光打入踏仙君胸膛,踏仙君眼神一黯,蓦地沉默敛容。几许凝顿后,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一个人极冷地立在殉道之路旁。 楚晚宁回头,见师昧摇摇晃晃地扶着山石,还维持着甩掷咒符的姿势,一双桃花眼狠戾凶辣,闪着激越的光泽。 “叙旧也叙的差不多了吧。”师昧咬着槽牙,抬起双指结印,他盯向血肉淋漓的踏仙帝君,“你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既然没死,就速去替我凑齐那最后三十枚棋!” “要快。”他说着,喘了口气,“不能再拖。” 在符咒的光焰下,踏仙君原本混乱不堪、善恶交织的脸庞逐渐变得如死水平静,如霜雪冰冷。 他眼睛里的疯狂也好,怨怼也罢,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踏仙君朝师昧简洁地略一颔首,手中陌刀光焰亮起。他几乎是麻木地答道:“是。主人。” 他说完,手一抬,降下防护咒诀将师昧护住,而后黑袍如鹰掠起,欲朝前殿飞去。可方升至半空,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楚晚宁拦住他。 浑身都湿透了,一颗心早已揉碎踩烂,恨不能就此化作泥土尘埃,在暴风雨里粉身碎骨。 可是他还是得拦着。 “要是有更多人过得舒坦些,那就好了……” 那是墨燃清醒时与他说过的话,于是哪怕再痛,再精疲力竭,他也要撑至最后一刻。 楚晚宁沙哑道:“怀沙,召来。” 踏仙君望着他掌中出现那抹熟悉的金光,眉心隐有蹙动。 怀沙。 暴雨。 尘世倾颓。血海无涯。 多年前,他们也曾有过相似的一天。那一天,他们彼此都奉上了全部的热血,倾尽了毕生的武力,打得天地变色,金鸦西沉。 没有想到前世的师徒之战,会隔着岁月洪荒,再次降临人间。 人活一世,或许总有注定,就像南宫驷注定躲不过盛年夭亡,叶忘昔注定要成为红颜君子,死生之巅注定在劫难逃。踏仙君与楚晚宁,注定要刀剑相向。 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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