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演员_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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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被扰了清梦的人，大脑一片浆糊，本就是来蹭课的，数学又不太好，还因为熬夜早上连续睡了两节课，现在要他看懂那堆0101的数字组合。简直天方夜谭。阳光在年轻通透的皮肤上映照反光，讲台上人眼眸中模糊的情绪隐藏在镜框之下，站起来的人只是看着他，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憋出半句话来。旁边有女孩窃窃提醒，他没听，挠着头极其恬不知耻的笑着问讲台上的人说。 “老师，这题我不会，下课之后可以帮我补课吗？” 2. 这个音乐系的男孩已经来蹭夏演的课一个月有余了。作为计算机系新聘的讲师，夏演从上课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人，总是抢着做第一排靠窗户的那个位子，见他的时候会笑着说老师好。他记得，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课堂，是那天送完弟弟出国时回来的机场。学校通知他可以过去办理入职手续。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雨下的很大，排队好不容易拦到出租车时就刚好遇到了和自己同一时间到达的人。男孩当时背着双肩包，身上是件粉红色卫衣，皮肤白皙看上去像个上了色的糯米团子，超大号的那种。他手上拖的颜色正红的行李箱，耳机挂在脖子上，左边眼睑下有颗明显的黑痣。他们同时手触到车门，碰到彼此指尖的皮肤，又同时抬头停下望向对方。房檐边飘来的雨丝掉进眼睛里，湿漉漉的，对面的人眼瞳黑曜，对着夏演抱歉露笑的时候牙齿白皙，一时间竟觉得好看的有些晃眼。暴雨倾盆而下，再不走的话积水漫上来车子就动不了了，司机在驾驶座上伸出头来催。 “一起走吧？”那男孩对夏演说的。好像是当时的唯一解决办法，于是，最后就一起上了车。路上的时候闲聊了几句，他说他叫杭游，是夏演即将任职学校的在读生。 “艺术学院音乐舞蹈专业，三年级，老师呢？” 那男孩笑着伸手到夏演面前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额前的碎发因为雨丝被淋湿了一些，八月的风雨吹进来，凉丝丝透着股洗发露的清香。 “夏演，计算机系，我刚入职。” “那我以后可以来蹭老师的课吗？” 拉住夏演手的时候小男孩表情真挚，看起来特别像—— 上学时候学校后街那家花店主人养的白色萨摩耶。手指因为雨水冰凉，潮湿感和狗狗湿哒哒鼻尖碰到皮肤上的感觉一样，巴巴望着你的眼神像要伸舌头讨一口你手上的吃食的样子。夏演没忍住低头窃笑，对面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杭游也自认笑点极低，可夏演这人笑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明白。不过倒也不妨碍，握住夏演手的时候他也跟着咧嘴。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小狗？”夏演问。 “啊？”他没听明白，换做别人杭游准定觉得别人在骂人，今天见着的这位老师却让他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不是，”夏演摆手，“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可爱。” 话题展开突然引燃空气介质凝固在可爱两个字上，有点越界。 “倒是经常有人说。”杭游回他话的时候还是常常喜欢挠后脑勺鼻子拱起皱巴巴的笑。说他的大部分是想追他的女孩子。手还握在一起，刚刚手指的冰凉触感在长时间的紧握里慢慢升温。 “噢……噢。”夏演回他，握得太久的缘故，抽手的时候一时间竟都觉得有些尴尬。撇过头各自望向窗外的风景，雨雾迷蒙里的世界，到处都是奔袭的路人。车速很快，带着周遭景色一晃而过。夏演怀里还抱着那只装满彩色硬糖的透明罐，那是一整个夏天的，在博士生毕业之前，因为他而结束于此的某个带着心尖悸动与喜欢的渺小星球的故事。想到人最终还是各自都在走向某一个点，重合未重合，同此刻在车上的他们一样，会在某个地方莫名其妙赶上一场雨，但终究还是在等待归宿。等待某个已知的，未知的，不知何时到来或是已经抵达的归宿。 3. 车子到大学正门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即使被暴雨淋湿的午后依然炙热，学校正门延展过去的那条街道，两旁的绿荫沸腾在空气中散发阵阵叶子被洗涤的清香。出租车司机是个不怎么会用现代科技的老师傅，花了很久也没搞明白电子支付平台怎么用。夏演赶时间说没关系可以付现金，去结账的时候被粉色卫衣的杭游拦住，有些为难的犹豫了一会儿说身上暂时没带钱，能不能老师先付。夏演也没想让他付钱。摆手说没关系我请你的时候被人握住手腕语气坚决特别严肃的说，不行，说老师这钱是一定要还的！男孩模样认真，时间紧夏演没多和他辩，由着点了点头。临走告别的时候杭游拖着行李箱在地面摩擦的咕噜声响里，要走了夏演的微信。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倒还是杭游算盘打得精。办理完入职手续舒服洗完澡躺在沙发的时候夏演才有时间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对面头像是个大头小身蜜桃模样的玩偶，左边眼睑下有颗和本人同款的泪痣，脸颊上涂着过分红润的腮红，形象和本人挺像，看起来幼稚得很。同意申请发过去两分钟之后，就收到了对方回复的消息。第一次聊天很平常。不过是些日常问题，杭游叫老师叫得尤其顺口，后来他说同学找他帮忙搬东西，结束的时候约定晚些时间再和老师联系。惯常例行结束语而已，夏演没放心上，随口答应了说好。没想到从那天之后，大只蜜桃玩偶就每天准时准点的给夏演送来晚安问候。话倒是也不多，寥寥几字。吃饭了吗。睡了吗。工作环境怎么样。睡前干了什么。今天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末尾再加一句晚安。夏演的手机那天之后提示讯息里除了各类软件的每日推送之外，最勤就是杭游的问候。起先夏演其实是有过疑问的，怎么比自己小个五六岁的人原来社交牛掰的程度这么厉害。后来也有劝他，不用每天发晚安过来，早点休息就好。结果蜜桃玩偶人大脑子小，理解偏差以为夏演是不是烦他。那晚没有晚安问候。夏演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以为只是为男孩找到了台阶，顺理成章的也就没有了问候。直到第二天一早起床，刷牙的时候才看见那几条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想不打算给老师发晚安了，又怕打扰老师，我看了三遍星际迷航，可是不发晚安我真的睡不着。］［所以……］［老师晚安。］隔了约莫十分钟，末尾又加了一句：［老师能不把我屏蔽吗？］语气听来很小心。想到某片时空里有个人因为自己而半夜紧握手机，幽蓝色光照在脸颊皮肤上映在眉眼里，忐忑斟酌敲下每个字又一点点删掉始终不敢按出发送键的样子，夏演心就软了。被人记挂于心，总还是觉得温暖。或许，也不仅仅是温暖。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把脸洗干净之后，夏演回复过去了消息：［随便你。］［我黑名单暂时是空。］［但你能不能早点睡觉？］ 4. 开学一周的培训期结束很快，夏演正式授课生涯是从某个教学楼地面还残存阳光倒影的潮湿清晨开始的。不知道杭游从哪里搞来他任课的课表，每周总无一例外的看见那个坐在教室第一排，偶尔浓妆带十字星耳钉穿绑带靴子，偶尔又头发乱糟糟眼底挂着浓重乌青穿球鞋的杭游。起先还有几个其他的男孩陪他一起。后来听当事人自己阐述说是他舍友被他忽悠过来明面上说是泡妞的暗地里确是打着其他心思。当然，陪同的代价也包括杭游连续打扫一星期寝室卫生。后来其他几位大概发现教室百分之八十都是男生之后，夏演就很少再见过他们的身影了。只有杭游一直坚持，他每节课都准时，坐在那个夏演视线范围内的课桌上，有时候睡觉，醒了就习惯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撑着头朝他这儿投射目光。夏演有时被他盯得心痒痒，像走夜路的时候总是朦胧跟随的月光，偶尔对上直视眼神，会有不确定真实感的怦怦心跳。这很奇怪，搞学问的人多少都带点对未知领域的求知欲，复杂人类世界的感情也不例外。他拦住杭游的时候是在个余晖未落尽傍晚的教学楼走廊。撒谎的人怀里的篮球掉落在地板发出砰砰声响，穿堂风经过吹起一点点夏演浅蓝衬衣的衣角，杭游还是喜欢挠头，下巴带着滴未下落的汗，心虚的时候习惯不自觉的蹭鼻尖，掌心在后勃颈那块皮肤上磨。本来就不太敢看人眼睛，心虚的时候尤其，加码上夏演这个重量级筹码，杭游完全眼神乱窜，不知安放在哪里才合适。 “就……就多学点知识呗。” “是吗？”夏演一字一顿反问他。 “噢！还……还有，我……我来看个人！” “有喜欢的女孩？”老师的求知欲是真的有点强。 “不是不是！”杭游连连摆手，又忽然停顿继续说：“不……对……对，是这样。” 毫无逻辑，磕磕巴巴耳尖都红透的样子，长得好看的人连骗人也可能比较容易一些。夏演问过他几次，大都是这样没什么进展的对话，杭游的舍友打趣说他究竟喜欢的什么冰山美人，能让音乐系校草那么久还追不到。他就只是笑着乐观的说再等等，不着急，梦想会实现，人也一定能追到手的。果然还是社会主义好，人人都能有梦想。夏演看他满嘴跑火车。学新知识，上课除了捕获到第一排角落那个位置里的莹亮眼神之外，倒是真没看出他想多学点东西的态度。至于女朋友，夏演觉得好笑，随口回了他一句：“你在计算机系泡妞啊？那你不如说泡我更现实点。” 这不过是句熟络了之后的玩笑话，大只蜜桃玩偶听到的时候却一下子瞪圆眸子表情认真看着他，耳尖脸颊都透红。那天回家之后夏演收到杭同学发来的问候：［老师晚安。］［那个……］［老师你今天说，泡你……］［或许真的可以吗？］ 5. “不可以。” 夏演要是知道一句玩笑的默许竟然会让小祖宗执着到这种程度当时应该会说不可以的，但没记错的话当时回复的好像是—— ［你想试试？］也不记得当时究竟怎么想的，但看见那个问题的时候心下似乎也并没有觉得过多抗拒。有可能性吗？或许吧。夏演手上的书敲在问话人的额头上，虽然下手很轻但四百多页厚重书本的重量连着一句含糊的试试一齐压下来的时候还是搞得对面人小鹿在心底疯狂横冲直撞，整个胸腔发颤。 “小孩子和小孩子谈恋爱就好了。”夏演又补充到，听起来像是对刚才的否定。对面的人可没听进去。那句老师其实也大不了我几岁是在夏演的下一记本子到达头顶之前的缝隙里杭游缩着脖子挤出来的。晚上回来之后初尝追人滋味的人就失了眠。夏演那句话像是八音盒里的旋转发条。他只要闭上眼睛脑子就开始像流媒体制作的网页制式一样循环播放着夏演的每个样子。起先只是觉得这人有趣，所以才想跟着去听课，后来发现就算是在他课堂上睡觉也会因为他的声音在耳畔而觉得安心，好像就这么一点点不自觉陷进去了。夏演推眼镜的动作很好看，穿衬衣衣领扣到最顶的样子干净利落，粉笔打中头顶的滋味又痛又甘甜，他发难提问盯着自己眼神也觉得尤其清亮温柔。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抢走了他所有的注意。我想泡的人就是老师。人一旦产生某种想法，就常常会在记忆里不自觉的加深。只是观看的人生当然不够，杭游的人生信条里，生活的每个美好时刻都值得被停住，即使未来或许会更美好，也还是愿意为此刻付出行动。 6. 夏演第一次打开杭游朋友圈是在某个备完课疲惫到不行的深夜。看见密密麻麻的动态还是不禁感叹了一句，这年头的小孩怎么就那么能说话，杭游一周的发送数快赶上自己一年的量。几乎每天都有，花了大概两个晚上他才把小朋友的朋友圈翻到底。分享的内容倒是都很生活。杭游有个自己的乐队，大多时候都是在讲他们的事，还有他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