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墙细腻冰冷,但她伸出手,却好像隔着岁月摸到了小学午后那堵炙热的红色砖墙。 新生宣传片的主题是暗恋。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居然要在这栋充满了鲜血、谎言、阴暗和不公的建筑里演绎。 第67章 故事里的人(四) “群众演员的表情放轻松点,别一个个端着。你们是在看钢琴演出,不是在上坟。还有女主角,你的眼睛看男主看男主看男主,不要看镜头也不要看我。最后,男主请你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好吗,咬唇皱眉这种小动作少点。你是在严肃场合弹钢琴,而不是影楼拍个人写真。” 传媒大学的外援导演非常崩溃。 淮安大学这一届新生绝了,各有各的逆骨。 他讲得口干舌燥才让这群小祖宗安分下来。 叶笙全程无聊到想睡觉,他在观众席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在阴影里,只想着这一幕赶紧拍完。 大家都不走寻常路,光一场戏就拍了一小时。导演嗓子都喊累了,心力交瘁,最后挥手让他们先休息,等下再继续。 夏文石蹲旁边吃西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说道:“原来这就是宣传片拍摄现场啊,真好玩,我爱看。” 洛兴言白眼直翻,他的评价是:不如大师。 黄琪琪作为编剧,绝望扶额,拿着剧本跑去和导演负荆请罪。 宣传片的拍摄花絮被围观的人用手机录下,发到了淮安大学的bbs。 论坛也掀起了不少水花。 论坛里爱笑的淮安人各种阴阳怪气传不到在场的演员耳朵中。 最开始所有人都在凹造型,叶笙的面无表情毫不起眼。甚至靠同行衬托,好像还有那么几分演技。 只是经过导演苦口婆心的纠正,后面大家都改了过来,一个个装出认真看钢琴演出的样子,对比之下,叶笙的不正常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好在他知道自己演技差,找了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位置,导演如果不想他影响整体,还可以只拍一个肩膀,所以也没说什么。 拍弹钢琴这一幕拍到了下午。 钢琴演出之后,就是女主去后台,撞见男主和室友聊天的戏幕。她暗恋的男生,不光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 男主是淮安大学建筑系的学生,品学兼优,回去的路上,笑着跟室友谈着旧体艺馆的建筑细节。 拍这一出不需要叶笙。 他选择坐位置上低头玩手机。 谢文慈其实一进旧体艺馆就认出了他,跟酒吧初次见面时趾高气扬的态度完全不同,这一次见面谢文慈居然还单纯地朝叶笙笑了下,眼神特别清纯无辜。不过叶笙对于谢家没有一点好感,在黄怡月进监狱后,更是完全把谢文慈当空气。 漠视的态度把谢文慈气得脸色铁青。 洛兴言在这个旧体艺馆哪哪都不得劲,总感觉哪里有古怪,中途就溜了去调查这里。 夏文石跟黄琪琪出去买水。 陈灿看叶笙一个人坐在那里,瞬间觉得机会来了。他主动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叶笙旁边,好像很熟的样子:“小四,在玩什么呢?”但是他眼睛看到叶笙的手机,几乎是本能的就开口:“哇,你这手机看起来好老啊,小四,什么牌子的啊。” 叶笙熄掉屏幕,道:“杂牌。” 陈灿:“杂牌?哎哟,小四,这都上大学了还是买个新手机对自己好点吧。我暑假都换了两个了。嘿第一个是不小心摔坏的。当时啊,我跟我爸在欧洲旅游结束后回国,结果在法国戴高乐机场……”他突然住嘴,想到什么,脸上的得意和高高在上消失,心里涌现出一种不知名的尴尬来。 他想到宁微尘的个人经历,再想到叶笙当时上那辆迈巴赫时的平静冷漠。心里优越感像气球一样嘭地炸了。 他不知道叶笙会不会跟宁微尘介绍室友,然后给他看寝室群里的聊天信息…… 毕竟陈灿之前群里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故意的。 故意炫富,故意挖苦。 陈灿疯狂想补救,说:“啊哈哈,小四,你在玩什么呢。” 叶笙实在是太闲了,他手指滑动着手机的屏幕,慢条斯理分析陈灿这个人的说话逻辑。 其实挺简单的。陈灿的说话逻辑就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你随便的一句话,他都能找个关键词,然后扯到自己身上再夸夸其谈,明哭暗秀地全方面展示自己。 挺有意思的。 他认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意思。正常的生活就是要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叶笙说:“没玩什么。” 陈灿有意和他套近乎,说:“小四啊,早知道当初我拉着你参选了。你的长相完全吊打谢文慈好吧,不光是长相,学习人品也是完爆他。谢文慈这弱鸡样子,花钱进的淮安大学,凭什么当男主角啊。”这话陈灿是真心实意的,他甚至越说越愤怒。 叶笙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 这时一道温和动听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叶笙。” 陈灿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眉眼温婉的女生站在他们面前,样貌甚至比他献殷勤的广雪萍还出色。 陈灿傻了眼。 苏婉落笑了下,视线只想看叶笙:“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叶笙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能遇见她。 苏婉落低头对陈灿说:“同学,我和叶笙学弟有些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一会好吗。” 陈灿其实不太乐意,不过叶笙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了。 苏婉落说:“我发现你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你对旧艺术馆很感兴趣?” 叶笙也不否认:“嗯。” 苏婉落突然笑着说:“上次洛湖公馆我就觉得你胆子很大。叶笙,我们合作一次怎么样?” 叶笙静静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苏婉落说:“既然会参加洛湖迷踪,说明你也对鬼怪感兴趣。淮安大学旧体艺馆有一个少有人知道的怪诞,你想听吗。” 叶笙说:“掉进水泥搅拌机,被砌成墙的工人?” 苏婉落愣住,脸色微白,点头:“对。原来你知道啊。”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展开一串钥匙来:“我想搞清楚这个怪诞的真伪,你要和我一起吗?” 叶笙垂眸看着她手中的钥匙,漠然道:“再说吧。” 他不习惯跟任何人合作。任何人。 苏婉落意料之中被拒绝,笑着说:“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晚上的时候,叶笙接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哥哥,你在哪里?” 叶笙直接说了旧体艺馆的名字。 宁微尘来到这里时,导演正在拍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这一幕戏里,是男主作为学生会会长上台发言,对学弟学妹们进行欢迎和祝福。女主坐在台下,经历痛苦沉默的高三后,如愿以偿考入淮安大学,满眼幸福爱意地望向自己的光。 为了暗恋的氛围,导演把其余的灯光都关了,只留下舞台正上方那盏华丽的吊灯。 女主的表情怎么都不对,宁微尘进来的时候,导演在和女主讲戏。 叶笙低头坐在第三排玩手机。 他今天玩手机的频率非常高,一直在查旧体艺馆的相关资料。 察觉一道高挑的影子覆盖过来,叶笙抬头,就对上宁微尘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嗯,什么时候下班?” 叶笙说:“还差最后一场戏。” 宁微尘坐到他旁边,听到这话,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原来你在这里演戏啊。” 叶笙自我感觉今天演的还行,大大方方承认:“嗯。” 结果,导演这个时候说完了女主,又把喇叭对向叶笙:“第三排穿黑色T恤的那个帅哥,不是我想说你。上一场你摸鱼划水也就算了,这一次你扮演的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又坐在前三排,麻烦你认真点,注意下表情。你不是来追债杀人的,笑一个。” 叶笙:“……”他怀疑这导演专门和他作对。 宁微尘在旁边笑出了声。 导演又拿着喇叭对着全场吼:“拍完就收工。大家饿了一天了,就别难为彼此了,求求你们了,认真点。” 导演放下喇叭前又看向叶笙:“帅哥,笑一个。” “……” 叶笙垂眸,关掉手机。 笑个屁,他要是笑出来绝对更破坏气氛。 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做拖累全体的那个傻逼。 于是叶笙做出的选择是,调整坐姿,争取让自己身体更全方位被阴影覆盖。 宁微尘做他旁边,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想法,笑个不停,随后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叶笙的手腕:“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艹。 叶笙忍住脏话,在黑暗中,冷冷看他。 宁微尘桃花眼缱绻神情,含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叶笙说:“不用。” 宁微尘声音又轻又柔:“虽然你哭起来很漂亮,但我更想看你笑的样子。” 叶笙见鬼似的看他,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红着眼哭的样子,惊悚得跟胎女没什么两样。宁微尘得多违心才能说出“哭起来很漂亮”这话。 叶笙完全不想让影帝支招,他说:“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了舞台上方的吊灯上。 苏婉落离开前,把得到的关于体艺馆的资料都告诉了他,包括副校长和监工的两次争论。于是后面叶笙就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建材内饰。旧体艺馆造价三亿,按理来说,这里的灯应该和那些豪宅是同一档次,求稳固求美观。 可是他看着舞台上轻轻晃动的吊灯,几乎笃定这应该是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安全性非常低。 导演喊开始后,叶笙就开始看灯。 他陷入思考,神色终于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全场陷入安静中,只有舞台上早就备好的演讲,徐徐缓缓从收音机里放出。 宁微尘从来没做过谁的观众。也没有兴趣去看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表演。 但是这一次,他坐在叶笙旁边。变幻的光影里,眼眸含笑,满是兴味望向他一人。 导演拍了好几个镜头,对两位主演都快崩溃了。 谢文慈在发现宁微尘来到现场后,激动地几乎整个身体都在抖。他完全不顾导演的话,又加了不少戏。 垂眸,咬唇,清纯得淋漓尽致。 而女主的表现也完全不是看暗恋对象,瞳孔刻意瞪大,唇角扬着大大的笑,活像个被绑匪胁迫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的倒霉蛋。 导演说:“……这能拍出暗恋,就有鬼了。” 还不如根据叶笙、谢文慈、广雪萍三人的气质,来演一出凶杀案呢。 ――让他来看看凶手什么表现。 导演把画面切到叶笙那边的时候,愣住了。 叶笙依旧没什么表情,绷着下巴,仰着头。他在看舞台,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中,行成暗河。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偏着头看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殷红的薄唇勾起,一双天生含情的眼里没有任何虚假的暧昧,只是带着最简单随意的笑。 明明什么都放在台面上。 落落大方的偏爱,落落大方的喜欢,但他又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东西还藏在深海下。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暗恋。 第68章 故事里的人(五) 导演看着这个镜头,越看越惊艳,沉默很久,偏头去问黄琪琪:“你们宣传片主角真的不能换人吗?” 黄琪琪悻悻道:“不能。”要是能换人,她现在已经跑去校长办公室跪地哀求了。 导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万分。 然后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后面再好好剪辑一下吧。 淮城的九月份是雷雨季,外面雨越下越大,甚至晚上还打起了雷。轰隆,闪电似银蛇,照出旧体艺馆被雨淋湿的漆黑轮廓。 宣传片要拍五天,淮城传媒大学和这里很远,导演和摄影团队来来回回不方便,于是自己带了简易的床被打算睡在旧体艺馆内。 黄琪琪给出建议:“导演,其实你们可以和男生们一起睡宿舍啊?” 导演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们都这样习惯了。天气预报上晚上十点会有雷暴雨,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黄琪琪“哦哦”点头。不过她刚打算走。谢文慈突然站出来,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说:“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文慈柔柔地看了眼众人说:“大家都累了一天,让导演住体艺馆,我们回去住宿舍,多不公平啊。要我看,既然宣传片要拍摄五天,我们不如和导演一起睡在旧体艺馆好了。刚好大家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方便以后的拍摄。” 他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在场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别有用心。 陈灿是第一个举手同意的。 “我赞同,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他哥俩好似的朝叶笙挤眉弄眼:“嘿嘿,小四,宿舍就咱们两个人多无聊啊,我们跟着导演住这里得了。” 叶笙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人想作死的时候,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刚上大学的新生对一切新鲜事物都还充满好奇,不怕苦也不怕麻烦。 换成摆烂摆上瘾的大二大三学生在这里,绝对头也不回地回寝室打游戏睡觉。 谢文慈的提议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 叶笙转着钥匙玩,转身跟着宁微尘离开去吃饭。 谢文慈难掩激动,笑道:“大家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吃饭吧,为了庆祝我们第一天拍摄顺利,今晚这顿饭我请了。” 他略带羞涩打算去看宁微尘。结果回头,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居然都已经不在了。 谢文慈:“???” 谢文慈要气死了。 宁微尘选的餐厅果然如叶笙所料,菜单的字里行间写满了“抢钱”两个字。这家淮城知名的空中餐厅,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服务生上菜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一言不发。 空中餐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静谧幽雅,坐在窗边,可以俯瞰整座被暴雨笼罩的淮城。 宁微尘在对面笑道:“演戏好玩吗?” 叶笙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刀叉:“一般吧。”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这事还能有快乐可言? 叶笙难以置信扯了下嘴角,把刀重重插入盘中的牛排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实在是不想和宁微尘说这些废话,直接抬头,语气平静又认真:“宁微尘,今天晚上,我想去旧体艺馆地下室看看。” 宁微尘:“地下室吗?” 叶笙:“嗯。” 宁微尘优雅地切割盘中的食物,笑道:“说起旧体艺馆,我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忘了跟你说。” “当年失踪的那个工人,原本是体艺馆工程的监理员,后面和副校长闹了好几次不欢而散后,就被辞退了。监工失踪前苦闷抑郁一个人酗酒,警方说他很大可能是喝完酒不小心坠江了,毕竟这么多年遗体也没找到。” “其实警方怀疑过那个怪诞,但仅凭一个似真似假的鬼故事,他们不敢随便定罪。” “淮城警方曾将袁寿定位犯罪嫌疑人,因为他有杀人动机。不过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只能不了了之。” 叶笙没说话,几不可见皱了下眉。确实,在有异端和鬼怪的社会,警方办案只会更加谨慎和更加小心。 宁微尘的动作娴熟快速,将刀叉放下。 他拿起切好食物的盘子递给叶笙,桃花眼顾盼生情,笑吟吟道:“哥哥,给你。” 叶笙:“……” 有时候,这样的体贴入微细想是件很恐怖的事。毕竟做这件事的人,本性并没有那么温柔好相处。 叶笙刚想开口拒绝,宁微尘已经把他们面前的盘子调了个位置。 宁微尘说:“你要是吃不惯西餐,下次去我的公寓吃吧。虽然最近有点忙,但是我很愿意给你下厨。” 叶笙说:“算了,我来吧。”他一点都不相信宁微尘这位大少爷的手艺,更不相信他会做华国家常菜。叶笙在阴山长大,自己炒菜做饭都十几年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但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和宁微尘什么时候已经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商量谁在家下厨了?? 宁微尘似乎也觉得这个气氛非常好,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暴雨倾盆。 宁微尘说:“要听歌吗?” 叶笙摇头:“放电台吧。” 宁微尘点头。 淮城晚间档收听率第一的电台永远是。 叶笙已经对它轻缓温柔的前奏非常熟悉了。 之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直奔主题,听女主持人讲述各种离奇、古怪的事。现在静下心听这段音乐,叶笙发现它还挺好听。 小嘴讲故事说的有的真有的假,但无一不例外,都是发生在淮城的。 淮城像是一个空白的领域,被故事大王所占据,最危险也最安全。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一个第七版块以外的异端。 也许,在故事大王把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完结之前,别的异端都不会想着靠近。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甜温柔。 电台结尾,那段仿佛藏在时光尽头的对话又出现了。车外惊雷雨声震耳欲聋,但坐在车内听着小男孩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好像将人带往心灵的净土。 这里的净土,不是指虚无神秘的神灵世界。而是每个人类自己曾经给自己创下的乌托邦。 其实故事的本质,一开始就不是血腥和遗憾。 ――它在小时候,是人类对于偌大世界,最初的憧憬和理解。 叶笙闭上眼睛,几乎是在脑海中自动循环小男孩的这段话。他曾经问过段诗,那个赋予她力量的人是谁,段诗流着血泪,颤抖地说“是……讲故事的人”。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那么故事大王的故事又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是听着故事长大的? 叶笙一点一点的回想那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百年前的华国,什么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雾中。那个时候科技不发达,互联网刚起步。没有电子书,只有一间间林立在街头巷尾的书店。 叶笙抿唇,在自己的意识宫殿里不断构思,不断模拟。他走过雾蒙蒙的街道,走过青石板路,走过糖葫芦的叫卖声。最后停在百年前,一个木质的简陋书店角落,看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孩。 看到那个躲在书架阴影里的小孩瞬间,叶笙脑海过电般刺痛,但是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旧日的阳光从窗缝中射入,浮动昏黄的粒子尘埃。 叶笙想要走近,可那个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偷偷看书的小孩子,突然惊弓之鸟般回头。 他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在书店里局促不安,像个小老鼠。抬起头来,皮包骨的眼眶里却有一双静到极致的眼。 那一眼,叶笙灵魂都差点痛到战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 下巴已经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捏住。 “叶笙。” 声音冷若寒潭。 叶笙醒过来,对上宁微尘一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 叶笙咬牙,直接抓住宁微尘的手腕,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对宁微尘快速又冷静说:“宁微尘,故事大王是个小孩!是个人类!”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刚刚梦里的那双眼。 那双眼很静。太静了。 好似寂灭的世界,好似停止的时光,好似……故事的尽头。 宁微尘久久盯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笑了下。微凉的指尖摸上他的眉心,语气没什么情绪说:“哥哥,看来故事大王……决定亲自来找我们了。” 叶笙咬牙,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深的戾气。他知道刚刚车上那个短暂的梦,是故事大王顺着他的思绪故意出现的。他搅乱了夜行者关于“耳”关于“失聪”的计划,故事大王终于盯上他了。 车已经停到了旧体艺馆前,叶笙看着雨中的庞然大物,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戾气未退,说:“挺好的。” 宁微尘去停车的时候,叶笙没有打伞,几步跨到了旧体艺馆的台阶上。路灯森冷苍白,叶笙刚走一步,就闻到了藏在桂花下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到雨水把旁边的泥土带上洁白石阶,渗出幽幽的红色来。 叶笙一动不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台阶上的血迹拍了张照。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 search刷新出了画面。 这是写在一条很多年前的ps。 第69章 故事里的人(六) 人墙。 这是故事大王创造的,一个没有任何流传度的,B级怪诞。 叶笙盯着ps的最后一行字,“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突然想到在洛湖公馆看到过的,段诗在照片背后写下的话――“好,你要是撒谎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她死后,拥有了“追踪”的能力,成了验真桥故事里的人,验证每一个真心谎言。 所以,故事大王居然是在帮他们实现愿望? 叶笙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段诗死的时候万念俱灰,没有任何遗憾。故事大王却把她变成情人湖的鬼怪,让她永生永世被困在噩梦般的窗前。 这真是帮忙? 还有这个工人。 他生前老实勤奋、真诚善良,哪怕惨死,真的又会拥有足够化为B级异端的怨恨吗? 绝对不会。其实从唐家豪差点失聪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故事大王的正义善良,都带有一种纯粹的残忍和天真的自以为是。 叶笙熄掉屏幕,垂下眸。 ……不过,旧体艺馆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下空间,他是一定要去了。 段诗、死去的工人,肯定都和故事大王生前的故事有关,否则它不会那么优待他们。 一个是《夜航船》发行者的曾孙女,那么另外一个呢? 淡黄色的桂花落入带血的泥土中,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要下一整夜。 叶笙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地上打牌。谢文慈神色不耐烦,频频张望门口,见到叶笙的时候脸色一喜,马上扬起脑袋想看他身后的人。 叶笙把手机放好,走进去。 夏文石看到叶笙过来,也是喜出望外,直接四个二带王炸把牌一丢:“小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算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等你和微尘学弟好久了!” 叶笙对真心话大冒险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拍摄,都先回去睡吧。” 夏文石习以为常,委屈巴巴道:“哦,好。” 谢文慈脸色铁青非常不乐意――他留下了就是为了和宁微尘说上话,怎么可以不玩大冒险!他维持着自己的清纯形象,眨着眼睛,为难道:“可是叶笙,大家都已经在这里等你们那么久了,不玩一把说不过去吧?” 叶笙冷冷留下一句:“说的过去。”便抬步往旧体艺馆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 夏文石耸肩摊手:“我说了吧,不用等,小叶是不会玩这个的。” 谢文慈气得浑身发抖,谁tm稀罕叶笙玩啊。要不是―― 谢文慈余光瞥见宁微尘走进来,一下子收敛扭曲的表情,他扬起头,清秀如雨中芙蓉刚想喊一句“宁同学”。结果旁边的夏文石已经拿手指着前方了,说:“喏学弟,那边,小叶去休息室了。” 宁微尘进来时神色清冷,视线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人,听到夏文石的话,才抬头展颜一笑,温声说:“嗯,谢谢学长。” 夏文石挥手:“没事没事。” “……”谢文慈这一刻咬死夏文石的心都有了。 “……” 陈灿和谢文慈一个想法,他硬着头皮,拿出自以为风趣幽默的语调:“哈哈哈,宁少,以后就是四年同学了,真的不来玩一下吗。”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一句话都没说。 陈灿莫名头皮发麻,安静闭嘴了。 夏文石叹了口气,伸手:“来,我们继续斗地主!”他早就知道了,微尘学弟只对小叶一人感兴趣。导演和摄影师收回视线,快乐加入。 谢文慈气得脸色扭曲:他放着好好的假期夜晚不去酒吧钓舔狗,难道是为了在这里和这群穷逼打牌?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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