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阮溥吸口气,眼里添了怒意。 “敢问王爷,这是何故?” 裴獗不说话,抬手击掌。 紧接着,几名太医被带上殿来。 裴獗淡淡道:“将你们在大牢里说的话,再说一遍。” 太医们不敢抬头。瀣 其中一个年岁较轻的,倾身俯下,朝裴獗磕了个响头,这才抖抖索索地道: “回大王话,立春后的天气乍暖还寒,陛下偶感风寒,引发旧疾,但只要细心照料,多加休养,等到日子暖和起来,也就大好了……” 裴獗点点头。 “继续说。” 那太医看看自己的同伴,紧张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臣等每日侍疾,无不小心翼翼,生怕陛下再受风寒,致使病症加重。可,可世子桀骜,以嗣君自居,常不听臣言,明明天寒地冻,世子偏生嫌殿内闷躁,要将门窗大开,帘帷高挂,说也不听……” 元阅脸色大变。瀣 “你胡说!” 太医道:“臣没有胡言乱语,御前宫女、内侍皆可作证,太医院也不止臣一人得见……” 元阅双眼死死盯住他。 “你,你诬蔑我?你为何要诬蔑我?是不是雍怀王屈打成招……” “放肆!”敖政低斥一声,站起身来,朝上位的裴獗拱了拱手。 “雍怀王为国事操劳,鞠躬尽瘁,世子岂可信口开河,轻言妄语,毁大王清誉?” 说罢又是重重一哼,他面向众臣。瀣 “难不成世子果然有不臣之心,故意趁着陛下病重,行加害之事……” 元阅大吼:“一派胡言。” 他看着敖政,再看裴獗,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 若说之前他还存了有朝一日君临天下的心思,这一刻,已然都死去了。 眼下,他要的是,如何保住小命。 只一刻,他便明白过来。 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瀣 堂堂王府世子,在裴獗跟前重重一磕。 “大王饶命,是小臣侍疾不周,没有照顾好陛下,但小臣忠心耿耿,断无加害陛下之心啊,还望大王明察。” 上呼大王。 下自称臣。 跪地求饶。 不得不说,庄贤王世子有一颗好脑子,眼看大势已去,也算能屈能伸…… 众臣无言。瀣 阮溥的眼,无声地合上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责怪元阅不争气…… 但他这么一跪。 嗣君之位便不会再属于他了。 示了弱,认了错,称了臣,对先帝侍疾不周,在裴獗面前俯首帖耳,何以为君? 政和殿久久无声。 裴獗淡淡看着,面容冷峻,眼神沉静。瀣 “庄贤王世子侍疾不周,致陛下疾症加重,无力回天。但顾念其有悔过之心,不予重罪。即日起,褫夺尊号,幽禁宫中,反省三年。” 第544章 敢不从命 “喏……”拷 禁军应是。 众臣无声。 阮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哑然。 两行眼泪从元阅的眼角淌了下来。 他养尊处优惯了,年岁又不大,何时见过这般阵仗? 紧张,畏惧,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他竟然是喜极而泣。 龙椅上白骨累累,不知多少人惨死。先前以为可以孤注一掷,可当真面临死亡危机,他才发现,求生是本能。拷 幽禁便幽禁,至少还有命在…… “多谢大王……” 元阅被带下去了。 脚步拖在青砖石上,刮出一种令人发怵的沉闷声,慢慢地,拖着他远离原本只剩一步之遥的龙椅…… 政和殿里,无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多追问几句,元阅到底是如何说服那些宫人开的窗,又是如何导致陛下风寒加重,从而丧命的…… 因为那不重要。拷 元阅做没有做过,真相如何,都不重要。 这里有天下至重的权力。 却是全天下最不讲理的地方…… 讲的是权,是兵,是谁能一手遮天,指鹿为马。 在座的朝臣,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也没有一个不熟知历史。古今皇位更替无非如此,何况乱世当前…… 裴獗平西番,定北疆,光复邺城,灭军阀割据,夺并州,收信义,军功赫赫,权柄在手。 但是……拷 他此时显然不能也不便取代晋朝,自立为帝。 门阀为尊的大背景下,堵不住悠悠众口,便会有无数反对的声音,笼络不住高门士族,他坐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也势必会引来更大的动荡…… 那肯定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 立威。 打压。 试探……拷 铲除异己,树立绝对的权威…… 一步一步踩踏大晋宗室的底线。 他扶植新党,抗衡旧党,动摇世族根基。 他重才干,不重门第,大力提拔寒门子弟和低阶庶族,目的是瓦解世族政治…… 今日他凭心情处罚一个世子,没有人敢吭声。 明日他再寻个由头,打杀一个王爷,也没有人能反对。 那么……拷 这个朝堂对他而言,就不会再有“不”字。 那时候,便是他为所欲为之时,改朝换代也是水到渠成,不会再留下半点污渍和诟病。 政和殿上,鸦雀无声。 众人都深信自己看懂了裴獗的心思—— 却又不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阮溥又气又恨。 气元阅沉不住气,恨裴獗狡诈阴狠。拷 可事已至此,计划落空,戏也得往下唱 哪怕是垂死挣扎,那他们也得挣扎,总不能让裴獗牵着鼻子走,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看着寒门庶族在裴獗的托举下,一步步坐大,有朝一日爬到门阀士族头上去拉屎…… 阮溥和几个同党交换个眼神,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是老夫思虑不周,竟不知庄贤王世子有这等疏漏,幸得王爷明察秋毫,才不至于坏了大事。” 又抬头看着裴獗,义正词严地道: “既然庄贤王世子不中用,那我等只能另寻贤能……” “不必寻了。”裴獗打断他,不咸不淡地道:“我看庄贤王就很好。” 众臣哗然。拷 方才还自觉吃透裴獗心思的朝臣们,始料未及,包括阮溥自己,有好片刻都忘了反应,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裴獗,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裴獗道:“邺城光复,庄贤王阵前督仗,有胆有识,足见才略。以皇叔之尊继承大统,可安天下。” 不是提议。 更不是商榷。 而是告知。 阮溥的脸颊火辣辣的。 庄贤王是大长公主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若称帝,对旧党而言可谓是柳岸花明,皆大欢喜。拷 可阮溥竟似被裴獗重重扇了一耳光。 打得透透的。 威仪扫地。 裴獗目不斜视,全然不看他,只道:“就这么办吧,往后诸公当同心协力,拱卫宫阙,以保大晋江山社稷。” 众臣齐声,“是。” 裴獗掌心撑在扶手上,慢慢起身。 “散了。”拷 不待众人应声,他冷冷从大殿中间穿行而过,决然而去。就如来的时候一样,把所有规矩,都踩在脚下。 裴獗一走,原本肃冷的大殿,顿时热闹起来。 一群人围到敖政的身边,纷纷探听裴獗的心意。 可敖政知道什么? 他也莫名其妙…… 在裴獗废掉元阅世子尊位的时候,他心脏狂跳,血液逆流,整个人都已经开始膨胀起来了,以为下一句便是石破天惊,大晋不再姓元了…… 谁知……拷 裴獗不声不响,便抬举了庄贤王元寅。 他叹口气,摇摇头往外走。 另一侧,几个旧党朝臣也跟在阮溥的身后,不知所措,雾里看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雍怀王此举,着实让人猜不透。” “难不成是我等曲解其意,误会了?” 阮溥重重一哼,“多虑了。去子留父,无非是庄贤王性子软,好拿捏……也一并去了我等辅政之权。” “这……”拷 众人讷讷,想想,又不禁点头。 就冲裴獗在政和殿给庄贤王那几句评价,就知并非出于本心。 谁不知收复邺城那一仗,庄贤王是被逼无奈才上的战场?而且,他名为讨逆大元帅,身负督军之责,却无虎符印鉴,无调兵之权,纯粹就是个摆设。 不仅如此,庄贤王胆小怕事,成日躲在大营里,和裴獗所说的“有胆有识”相去甚远…… 这简直儿戏一般。 总归,无论是元阅还是元寅,在裴獗眼里,其实都没有差别,裴獗要的只是绝对的权威…… 皇帝的人选,谁来定。拷 是他,而不是阮溥,或者大长公主。 “这有什么不好呢?”大长公主得到消息时,正在庭院里喂她新得的鹦鹉。 鹦鹉的尖喙叼一粒小米,吃得很香。 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没有变过。 “谁说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弟弟往后便是大晋的皇帝了。” 阮溥眉心紧锁,“殿下可有想过,新帝即位后,又该受制于何人?” 大长公主手上握着鸟食,转脸看过去,轻声笑问:“若今日裴獗不拥立庄贤王,你等又该如何?”拷 阮溥一时语塞。 依大殿上那个气氛,莫说裴獗指谁就是谁,就算裴獗转身坐上龙椅,只怕……除了他,旁人也不敢多吭一声。 “知足吧。”大长公主转过头去,将鸟食丢在笼架上,慢条斯理地道:“总归为你我留了时间,留了机会。何不从长计议?” 阮溥深吸一口气,垂头拱手。 “殿下所言极是。” 大长公主轻笑一下,转脸看着他。 “今日留下来吧。”拷 阮溥沉默,与她对视。 久久地,大长公主才叹口气。 “年纪不小了,歇歇火。这么犟做什么?” 阮溥看着她,“殿下说,我是为了谁?” 大长公主缄默不语。 好片刻,她才掏出手绢拭了拭唇角,微笑:“平原和行溯从安渡回来了,府里家宴,你也许久没见阿晴,留下吧,你们父女说说话,共叙天伦。” 她说着便已走近,站在阮溥的面前,眼对眼看他片刻,擦身而去。拷 阮溥侧过头来,注意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 “敢不从命。” 第545章 也生一个 天亮时分,皇叔庄贤王承继大统的消息,便传遍了西京各处。鱀 大长公主一夜间,又变成了长公主,就如熙丰帝在位时一样…… 也有细心的人发现,一直幽居在宫里那位李太后,也忽然间变得尴尬起来。 她是庄贤王的皇嫂。 庄贤王做了皇帝,她还是太后吗? 若她久居宫中,又该如何与新帝共处? “他故意的。”李桑若静静地盯着帐幔前那个的修长身影,眼睛仿佛都直了。 “熙丰帝子嗣不丰,可元氏宗族不缺男丁。他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选的,与先帝同辈的,更是大有人在,再不济,元阅还有个庶弟,可他不,偏偏拐杖倒拄,叔继侄位,乱去伦常,你说,他是不是诚心让我难堪?”鱀 临朝太后之尊,熙丰帝皇后,是李桑若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也是她在李氏一党覆灭后,仍然可以活在这里的原因之二。 另外便是她那个裴獗并不认可的……血脉之亲。 裴獗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就好像忘了她这个人。 禁足深宫,重兵把守,出入不得自由。 她不是坐牢,却与坐牢无异。 “你说,他为何就那么恨我呢?就算不肯认我是他的嫡亲妹妹……那我也从未害过他啊。怎就那么恨?”鱀 不仅没害过,还爱过…… 唐少恭久久不语。 李桑若性子癫狂无度,他等她说完,也发泄完了,这才慢慢上前,拱手垂头,沉声道: “我来只是知会你一声。你心里有个数,却也不必太过忧心,谁做皇帝,都是傀儡,只要他不点头,这宫里就没有人敢伤害你。” 李桑若看着他,眼泪往下落。 “他这么晾着我,还不如直接伤害我好了……” 唐少恭不答。鱀 李桑若哭着哭着便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格外诡谲,“少恭叔,你说他为何不自己当皇帝呢?这样我也可以捞个长公主来当当,是也不是?” 唐少恭皱眉,但语气温和了几分。 “太后慎言。” “我不是太后了,以后都做不成太后了……你忘了吗?”李桑若盯住他,笑容突然从眼里升起,慢慢起身走近他。 “少恭叔,我不想留在这里了,不想让这小小宫殿,困我一生。” “这么久了,只有你来看我,除了你,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她的目光,缓缓挪向唐少恭背后不远处的软榻,轻忽一笑。鱀 “少恭叔,我受够了……我不想等了……你带我走吧。” 唐少恭后退一步,迎上她狂热的目光,眼神越发冰冷。 “我若是你,会老实待着。这天下,还有比晋宫更安全的所在吗?” “我不老实吗?少恭叔从哪里看出来,我不老实的?” 李桑若笑容分外诡邪,看着唐少恭身上的孝服,上手拉扯一下,指尖便引住了他的腰带。 “少恭叔穿着这一身,真是好看。难怪有人说,要得俏,一身孝呢……” 唐少恭眉头皱起,看她一眼,拉住她的手甩开,转身便走。鱀 腰身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一双纤瘦白皙的手腕,慢慢绕过来,扣住腰,摩挲着,顺着小腹下行…… 李桑若将脸温柔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体温包裹着他。 “少恭叔,天下人都可以恨我,厌我,你却不该……我会有今日,可全是拜你所赐……” 她笑着,笑得恨恨的。 “全都怪你啊。” 她张开嘴咬在他的后背上。鱀 这么瘦的人,却有肉的。 李桑若嘶嘶地笑了起来,像毒蛇吐着信子,发疯般啃上他后颈的肌肤…… 唐少恭咬牙,“你疯了?” “我不该疯吗?我最有资格疯了……”李桑若握住他,紧紧的,笑得恣意至极,“你害了我一辈子呀,不该管管我吗?” 一切都有些乱套。 宫门森严的守卫撤去了,庄贤王府的禁军也没了踪迹,京畿大营里原本蓄势待发的重兵,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仿佛这场危机,没有发生过一样。鱀 崇政大殿白幔垂地,在冷风里徐徐飘动,森寒无比…… 冯蕴亲自操持了天寿皇帝的大殓。 那个把玩风铃,期待地盼着她,唤她“娘子”的孩子,化成了一个庄严肃穆的庙号,从此定格在皇陵。 从皇陵回来,冯蕴简单地洗了个澡,身子便开始发热……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生过病了。 这一烧,前世今生所有的空虚、无助、失落、遗憾,通通席卷过来,烧得她大脑昏昏沉沉…… 她累了这些日子,没有好好歇过。鱀 躺下去,便想睡个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小满,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这会儿裴獗入宫去了。 宫里在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 十日后,庄贤王元寅便要在崇政殿即皇帝位。 国丧后有新帝,西京百姓又添谈资,冯蕴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仿佛多思考一下,脑子就要从中炸开似的。 思绪晃晃悠悠,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一串风铃……鱀 她记得那年的飨宴之礼,元尚乙扑入她的怀里,孩子看母亲一般殷切的目光。 他搂紧她,说,“你要是我娘就好了,你要是我娘,我便可以每天看到你了……” 他还说,“娘子,我想回花溪。你带我回花溪吧?” 又想到那年昭德宫的门口,她死死搂住的渠儿,被内侍一点一点从怀里扳开,拉拽而去。 渠儿流着眼泪,对她说:“儿会照顾好自己,母后放心。” 他手上也拎着一串风铃,朝她晃了又晃,“母后保重,儿会夜夜梦见你的。梦里,我们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渠儿……鱀 渠儿…… 冯蕴将手伸向虚空。 她想将渠儿抱紧,不再松手。 又想将阿元唤醒,带他回花溪…… 可虚空尽弱,那些残存的温度,渐渐消散,最终只剩一串风铃…… 在风中, 叮呤。鱀 叮呤。 她天旋地转,眼泪不可自抑。 “渠儿……” 一声细弱的低叫,伴着哭泣。 裴獗眉头微微蹙起。 他为冯蕴拭去额头的汗,回头催促。 “太医呢?太医为何还没来?”鱀 “回大王,纪佑去接了,应该很快了,很快就来了。” 裴獗没有说话,俯身将冯蕴搂在怀里,轻抚安慰。 “别怕。蕴娘……不要怕。” “你来了?”冯蕴半睁着眼,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是梦是幻,周围的一切都被记忆模糊了,只有裴獗的脸,一如既往的真切。 “你总算来了……” 她揪住裴獗的衣袖,身子瑟瑟。 “救救渠儿……”鱀 “救救渠儿吧……” 裴獗默默握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看着她眼泪滑落,无声一叹。 屋子里没有声音。 旁人不知娘子为何生一场病,就变得如此脆弱。 平常天塌下来都没有半滴眼泪的人,这会儿靠在大王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小满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她不知渠儿是谁,不敢问,也没有机会问。鱀 仆女匆匆跑了进来。 “太医来了,大王,太医来了。” 濮阳礼来了。 帮他背药箱的人,是濮阳九。 濮阳九看了裴獗一眼,再看向榻上的冯蕴。 许是烧得有些糊涂了,她脸颊潮红,眉头轻皱,睡得很不踏实,嘴里迷迷糊糊地,好似还在呓语着什么…… 濮阳九瞥裴獗一眼,叹口气,把人拉到一侧。鱀 “不是告诫过你吗,办事悠着点?国丧期间,你怎会克制不住……” “闭嘴!”裴獗眸底赤红,瞪他一眼便掉头,多一个字都不说。 濮阳九扬了扬眉,摸脑袋。 “脾气见长啊。” 以前哪怕全天下人都怕裴獗,濮阳九也是不怕的。 他什么德性,濮阳九一清二楚。 可近几年,濮阳九眼里的裴獗,是越发难相处了,压根儿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鱀 比如…… 成了婚,由着冯蕴住在安渡,时不时分居两地,像没事人似的,明明受着身体和相思的煎熬,也不纳妾无通房,除了醉心朝事,日子刻板得几乎没有乐子可言…… 濮阳九不懂。 他试想过,若是自己像裴獗这般会怎样,整个人就激动起来。 权力便是最好的春丨药啊。 怎么能辜负这大好的花花世界? 濮阳九身子一抖,不敢再往细想。鱀 他再过去,濮阳礼已经把好脉了,朝他点头示意一下,就去了外屋开方子。 濮阳九坐在榻边,也伸手去探冯蕴的脉象。 “多久没看你急成这样了。妄之,你这辈子,当真是拴死在这冯十二娘的身上了……” 裴獗看着他的手:“我请的是太医。” 濮阳九:…… 他还真不是太医,也不归太医院管。 “没良心。”濮阳九哼声,“听说府上请太医,我担心得什么似的,急吼吼赶过来……”鱀 裴獗抬眼,“用不着你,赶紧滚。” “咦,我怎么你了我……” 濮阳九话到中途,低头看看自己拉住冯蕴把脉的手,突然明白过来。 “裴妄之啊裴妄之,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觊觎你媳妇吧?” 裴獗扫他一眼,不说话。 濮阳九脸颊抽搐一下,收手冷笑。 “我没那么龌龊。走了,懒得管你。”鱀 他拎着药箱,气呼呼地掉头。 裴獗没有理会他。 濮阳九走到门口,回头一看,人家早已转身,盯着他媳妇去了,根本就不管他死活…… 他那个气呀。 “裴妄之,你有种!往后你最好别找我。珠媚玉户用完了,也别找我……哼!” 裴獗听着脚步声远去,握住冯蕴的手。 “清净了。睡吧。”鱀 - 冯蕴吃完濮阳礼的药后,安静地睡了一会儿,到半夜,又烧得折腾起来,额头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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