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都是有经验的老人,撸起袖子,指挥若定。 天气阴沉,屋里光线不是很好。鰳 阵痛一次比一次剧烈,冯蕴咬着下唇,微微发白,额头渐渐被冷汗湿透,但她吭都没有吭一声,脸上的克制和坚韧,不仅让小满看得心痛,就连两个久经沙场的稳婆,都不忍心。 哪有生孩子不叫唤的? 她们劝慰道:“我的好娘子哟,疼就喊出声来,喊出来了,心里头就能松快些。” “莫要强忍着,咱这娇娇软软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般硬抗?” “老嬷我这双手哦,接生的娃娃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了,数都数不清,哪一个妇人不是哭天喊地的?像娘子这般一声不吭的,我还是头一遭撞见嘞。” 冯蕴微微摇头,紧握着身下的被褥。 灯火映在她脸上,眉头紧锁,青筋毕露。鰳 随着一阵强烈的宫缩,她声音都在颤抖。 “没事,我受得住。” 她们不会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相比上辈子在齐宫里遭受的那些……今日的生产之痛,其实算不得什么。 “娘子,陛下来了。” 听到帘外的禀报,冯蕴微微一凛。 她没有想到裴獗来得这样快……鰳 “快扶我起来。” “哎哟,娘子还起来什么起来。”稳婆连忙按住她,“快,快躺好,别浪费了力气。” 韩阿婆也连忙道:“污秽之地,可不能让陛下进来。” 男子不进产房不看妇人生产,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尽管冯蕴觉得那些所谓的“不祥”“不吉”“不洁”都当不得真,却认可其中一点—— 男人进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反而会添乱,造成屋子里干活这些人的紧张。 裴獗久居上位,一身积威,哪个人看到他不害怕?鰳 她忍着疼痛,蹙眉道:“小满,听阿婆的话。” 小满应声出去。 裴獗是从大门进来的,身着朝服,威仪尽显,从花溪策马过来的时候,路上便跪拜了一地。 长门从守卫到内院,更是没有一个人阻拦。 从迁都到现在,这些人从来没有看到皇帝跨入长门一步。 冷不丁带人闯进来,吓得众人心惊胆战。 内院的事情,外院并不知情。鰳 皇帝凝重的表情和叶闯冷肃的样子,紧张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等皇帝走过去,都纷纷打听,到底里头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瞒得这么紧? 院里院外,气氛紧张。 裴獗刚要打帘子进里屋,就被小满拦住了。 “陛下这边小坐……” 裴獗没有听到冯蕴的声音,眉头一皱。 “蕴娘如何?” 小满回头瞥一眼那道门,压着嗓子如实道:“稳婆说,产期未至,突然发作,娘子怕是要吃些苦头……”鰳 裴獗脸色一沉。 他没有亲眼看过妇人分娩,却听过会遭受怎样的痛苦。 当年,长姊生育阿左和阿右的时候,胎位不正,又是双胞胎,她痛了一天一夜,那呼天喊地的声音,整个宅子都听得见。 他还记得,敖政听到稳婆说孩子可能生不下来的时候,腿软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祈祷的样子…… 蕴娘此时此刻,该有多痛? 他眼底润湿了几分,“我去看看她。” “陛下不可……”小满为难地朝他行了一礼,拦在面前,弱弱地道:“产房血气汇聚,恐污陛下圣体。为免冲撞天地之序,更添娘子分娩之难,还请陛下在外间稍事休息……”鰳 裴獗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小满一句“冲撞天地之序,添娘子分娩之难”让他的脚,迈不动了。 他进去能做什么? 帮不到蕴娘什么,只会添麻烦。 他沉重地点点头。 - 里里外外忙碌不停。鰳 稳婆和仆妇从屋子里进进出出。 那浓重的血腥味儿,仿佛都要从屋顶冲出去了。但冯蕴除了偶尔压抑不住的几声哼哼,竟然没有大声叫喊一句。 裴獗负着手,在屋外来回踱步。 时刻过得太慢了…… 一刻钟,仿佛一年。 他终是忍不住叫来小满。 “为何听不到蕴娘出声?可有不测?”鰳 小满看着皇帝脸上的焦灼和担忧,不无心疼地道:“娘子说,她受得住。” 裴獗静静地看一眼垂落的帘子,手指慢慢圈紧。 都说妇人生产之痛,如同剖肉裂骨。 她却说,受得住…… 蕴娘用生命在替他生孩子,他身为人父,也总该再做些什么。 裴獗思忖一下,转身走出院门,把左仲叫到跟前。 “你即刻去办一件事。”鰳 左仲低头拱手,“是。陛下请吩咐。” 裴獗示意他附耳过来。 左仲听完,微微一怔,“喏。” - 长门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安渡。 起初,人们以为是那个被长久禁足的皇帝正妻冯十二娘忧郁成疾,得了什么大病。不然长门也不会防备得那么严实,半丝风都不透。 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派人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鰳 可是,长门外面不仅有冯蕴的部曲、侍卫营,还有朝廷的禁军把守。 那紧张的架势又让一些人兴奋起来。 他们怀疑是长门那位冯十二娘要造反,陛下这才派兵镇压…… 众说纷纭。 奇奇怪怪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一直到晌午,才有确切消息传出来。 长门那位娘娘生了……鰳 是个小皇子。 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陛下为此休朝三日。 这个消息令人始料未及。 都不知道冯十二娘什么时候怀上的龙种,怎么突然就生了? “陛下瞒得好啊。” 莫名其妙添了三天假期的文武百官,脱下朝服,赶紧吩咐府上的夫人准备贺礼。鰳 几家欢喜几家愁。 对有些人来说,皇子诞生那是天大的喜事,直呼老天有眼,没让雍帝绝嗣……像敖政之流,大抵如此,喜滋滋的,就准备上奏恭贺。 也有一些人,一心想借着“冯氏无子”来打压长门,如今希望落空,难免失魂落魄,想办法再造点事端,想让这个皇子的出生,打上“不明不白”的烙印…… - 冯蕴昏沉沉醒来,看到榻边坐着的人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嘴干涩地张开,便问: “孩子呢……我孩子呢?” 她声音低沉沙哑,又略带紧张。鰳 这一胎其实不算折腾,从发作到呱呱坠地,统共也不到一个时辰,相比当初生育予初,这孩子的出生十分顺利…… 是个懂得心疼母亲的好孩子。 只是冯蕴太困了。 听到稳婆说了一声,是个“皇子”,便累得睡了过去。 “孩子睡了。奶娘带着,你放心。” 裴獗看她醒来便找孩子,心里微微一涩,握住她的手,“痛不痛?” 不提还好,一提及,冯蕴便觉得身上像散了架似的,越是去注意,越是疼痛难忍。鰳 她道:“痛。” 裴獗心痛不已:“蕴娘,谢谢你。” 冯蕴嘴角微微勾起:“这么客气做什么?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裴獗抚上她的脸颊,指头缓慢地移动着,心头充盈着的那些情绪,很难用言语去描述……感动,庆幸,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的面前。 “蕴娘,我亏欠你许多。” 冯蕴微微一笑,想了想又道:“孩子出生后,这事便瞒不住了。朝中难免会有些说法,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裴獗看着她的眉眼。鰳 刚刚经历了分娩之痛,她明明憔悴不堪,可眉间眼底散发的冷静,非比寻常。 裴獗一叹。 “你好好将养,不要操心,这种事,让男人应付。” 第576章 麒麟皇子 当日下午,敖政更衣出门,正要去找裴媛,然后去长门拜访,就看到仆从急匆匆地跑入大门。鲣 “敖相,出事了,出大事了。” 敖政面色一沉。 “慌什么?好好说话!” 当了几年的丞相,威仪日盛。 他一出口,那仆从连忙低头认错,然后急切地道: “今日雨后,宫里的麒麟阁里飞来一群彩雀,在阁顶盘旋片刻,又齐齐落到麒麟阁庭前的石渠里饮水。宫里人前去驱赶,竟在石渠里发现一块麒麟石……” 敖政疑惑地问:“麒麟石?”鲣 “对。麒麟石,就在水渠里,石上雕刻上古麒麟图,上面还写着一行字。” “什么字?” “麒麟皇子,承国之望。” 这么玄乎? 敖政呆住了。 那侍卫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司天监的监正大人说,这是天谴祥瑞,预示小皇子乃是光昭大雍的未来贤君啊……”鲣 敖政:“走,去看看。” - 麒麟石刻麒麟子。 祥瑞降世添国祚。 这是天佑大雍啊! 祥瑞一出,几乎所有关于小皇子的质疑就都没有了。 对神灵的崇拜,对自然的敬畏,让大多数人都相信,小皇子的出生是上天的旨意,冯十二娘孕期的秘而不宣,也都合情合理……鲣 不是普通人,就不能用普通的逻辑去理解。 冯蕴得到麒麟皇子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巧的事情,抓住正要离开花溪上早朝的裴獗就问: “这里没有外人,陛下老实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裴獗面不改色,“正如蕴娘听到的。天降祥瑞,佑我大雍。” 说罢反问:“蕴娘怀疑我?” 冯蕴眯了眯眼睛,“当然。我从来不信什么祥瑞。我阿母说,所有的祥瑞,都是人为。”鲣 裴獗低笑一声,坐回到她的榻边,俯下身来看着她,柔声道:“许是巧合罢了。我指挥得了千军万马,还能指挥那彩雀投渠不成?” 冯蕴琢磨着,觉得是这么个理。 “难不成这孩子,当真是身负上天使命而来?” 裴獗微微抿唇,“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他脸上骄傲尽显,就好像得了这个儿子,就已经拥有了全天下似的,朝事都丢到了脑后。 濮阳九问他近来身子如何,他都能回答别人“六斤八两”。 冯蕴想想有点好笑,“赶紧收收心吧,你是皇帝。”鲣 裴獗点点头,轻嗯一声,“是得好好琢磨,给儿子取名字的事……嗯,这是件大事。” 他眉头浅蹙,认真又操心。 冯蕴想到他思考了三天,翻遍了典籍,还没有把孩子名字想好,不由浅浅一笑。 “名字的事,不用着急。陛下再不上朝,就真要出大事了。” 裴獗又点头,很严肃地点头。 然后,忽然地抬眼,看着她问: “当初渠儿的名字,是何人所起?”鲣 冯蕴一怔。 她没有马上回答,脸上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复杂。 思念、难过,还有一种淡淡的温柔。 “我。我起的。” 裴獗松口气,如释重负。 “那就好。” 冯蕴抬眼,“怎么?”鲣 裴獗低下头来,专注地盯住她,温柔地吻在她的眼角。 “孩子的名字,你来取吧?他娘比他爹更有学问。” 冯蕴一听,扬了扬眉,“那你的朝臣,不得杀了我?” 裴獗淡淡哼声,“我们的孩子,我们高兴便好。” 冯蕴勾了勾唇:“为何突然把重任给我?” 裴獗叹息,“我只是想放过自己。” 冯蕴低低笑了起来。鲣 给孩子起名,确实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她抬手圈住裴獗的腰,用力抱了抱。 “上朝去吧。” “好。”裴獗起身整理好衣裳,“等我回来。” 他大步离开了。 冯蕴目送那一袭龙袍下俊挺冷峻的背影,越去越远,慢慢笑了一下,让奶娘将小皇子抱过来。 襁褓中的孩儿,脸上红扑扑的,还是一个小粉团子,但眉形俊气眉色很浓,睡着觉,小嘴嘟嘟,睫毛长而浓密,微微上翘,匀称的呼吸里,透出生命的勃勃生机与无尽的纯真……鲣 “小皇子真是俊啊,等他长大,不知要迷死多少姑娘……” 奶娘在旁边说笑,小满频频点头。 “我从未见过哪家小婴孩,刚出生就长得这么俊的。我家阿灏刚出生的时候,脸蛋皱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即使长到现在,也算是浓眉大眼,可比起小皇子,还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冯蕴噗一声。 “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小心阿灏听到哭鼻子……” 小满笑了起来,说到儿子,满脸都是温柔。 “他才不会呢,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哭。他爹揍他多少回了,一滴眼泪都没有,犟种,跟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鲣 奶娘笑着恭维,“那可不嘛,谁的儿子像谁……” 冯蕴听得心里一动,又仔细观察起孩子的眉眼来。 她们确实没有说错,这孩子生出来就很漂亮。 三天时间,好像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长得好看,又很乖顺。奶娘说,他好带得很,晚上从来不吵不闹,吃饱了就乖乖睡觉,真是体贴娘亲哟…… 当初的渠儿,也是这样。 果然是谁的儿子跟谁像的吧? 这孩子的眉眼,跟渠儿也是很相似的。鲣 都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裴獗的影子…… 冯蕴下意识想到了孩子出生前,做的那个梦。 她看着孩子,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个孩子的出生,影响的不仅是她和裴獗的人生和命运,还将会影响到大雍朝乃至整个天下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和兴衰。 祥瑞是假的,可天下人都相信了这个祥瑞的时候,他终将成为自带祥瑞光环的一代圣君…… 而将来的他,也不会知道,他的父亲为了给他铺平道路,在他出生那一天,是如何想方设法向天“借”来了这么一个祥瑞…… -鲣 临近除夕,朔风夹雪,很是寒冷。 原本孤清的皇城宫殿里,却热闹了起来。 雍帝后宫空悬,一个娘娘都没有,如今却让宫人打扫出来,还新添了不少侍候的宫女,肯定是有娘娘要住进来了。 眼下看,应该就是花溪的那位娘娘了。 母凭子贵又得圣宠,谁不说冯十二娘的命好? 朝中大臣私底下也在猜测,立后的诏书只怕快了,礼部的官员甚至都已经开始商量起了小皇子的满月宴和立后大典的诸多事宜,谁知皇帝那里,许久没有动静。 这日散朝后,敖政按捺不住地找到了乾元殿。鲣 “陛下圣明,娘娘为大雍诞下皇长子,是为大功,为何陛下久不宣旨册后,以正视听?” 这是第一个来为冯蕴请旨立后的人。 裴獗脸上好看了几分,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来再说话。 “此事,再从长计议吧。”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敖政拱了拱手,“微臣斗胆,敢问陛下,还在犹豫什么?再拖延下去,只怕又要引来朝野非议啊。” 裴獗皱了皱眉,一言难尽的模样,表情复杂。鲣 “敖卿所言极是,但眼下……她还没有点头,朕也不便自作主张,伤了她的心。” 敖政啊的一声,僵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人都以为心心念念要母仪天下的人是冯十二娘,这才偷偷摸摸诞下皇子,处心积虑逼皇帝就范…… 谁会相信,真的有女子不图名分,淡泊至此,对皇后之位都如此不屑? 皇帝也是奇葩! 当皇后,又不是上刑场,还能伤她什么心? 敖政几十年的官场经验,在这二人面前,完全不够用了。鲣 其实,冯蕴的想法没那么复杂。 更不是她对后位不屑。 而是她做过皇后,深知做皇后的不容易。 金册金宝在手,她就不再只是自己,而是一个担负大雍未来责任的傀儡,要负责生儿育女,还要为皇帝开枝散叶选美貌嫔妃,管理后宫,看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心里哪怕酸死了,都必须做出一副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的圣母模样…… 那不是她要的。 只要她不是大雍的皇后,那些朝臣们就绑架不了她,就不会要求她遵从祖宗之法,不会要求她大度宽容,不会要求她委曲求全…… 说到底,这个后位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桎梏和枷锁……鲣 可偏偏,裴獗确实需要一位皇后。 当裴媛带着敖政的托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坐在床头询问她时,冯蕴抱着孩子,叹了一口气。 “等儿子满月吧。” 满月? 裴媛将答应给了敖政。 敖政再以谈正事的架势,找到裴獗。 “微臣已打听好了,小皇子满月以后,挑个吉日便可。”鲣 裴獗目光变幻,手指在桌案敲了敲。 这丞相办事,妥帖。 第577章 夹着尾巴(结局前夕) 皇子诞生,理应布告四海。竜 消息雪片似的飞出去,到长门贺喜和看望的人,络绎不绝,但冯蕴尚在月子中,除了涂夫人、濮阳漪、文慧应容柴缨南葵骆月管薇,以及无法推拒的长公主等人,一概谢绝…… 她对小皇子更是看得眼珠子似的。 寻常人等,不让靠近。 正月初五那天,冯家来人了。 一辆马车带着贺礼,随从只有两个,看上去低调了很多,再不是过去那般走到哪里都耀武扬威的样子。 冯敬廷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小满几乎不敢相认。 三年时间,他好像老了十岁不止,鬓角都生出了白发……竜 他身边的冯梁和冯贞,也长高了不少。 冯贞还像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到了冯蕴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细声细气地给长姊请安。 冯梁变化很大,昔日那个乖张调皮的冯家小郎,长成了少年模样,性子却内敛了,行个礼便立到一侧,表情都没有一个多的…… 冯家的事,冯蕴是知情的。 三年来,冯敬廷也常常捎信过来。 只不过,冯蕴从来已读不回。 冯敬廷坐了一会,说了许多台城的事情。竜 其中最多的是,大满受宠,却多年没有诞下子嗣,也是个有福却无缘的。而冯莹当初是以平妻身份嫁给萧呈的,时至今日,守着凄冷的芳华殿,皇帝从不踏足,形同冷宫。 还感慨地说起了温行溯,冯家教养他一场,他在大雍娶妻生子,荣华富贵,可从来不曾捎一封信回去给他,给他的母亲。 冯蕴盯着他看。 这时的冯敬廷看上去,真的像个老人了。 絮絮叨叨,嘴里全是不满和埋怨。 她记起了上辈子。 当她被困冷宫,求助于这位生父的时候,他还没有白发,那张历经风霜却俊朗依旧的面容上,也像现在这样,写满了无能为力,但二者间的精神样貌,却是截然不同。竜 那时候,他无能为力的是,不能帮她,不能救渠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生活,照样花天酒地,过着富足悠闲的生活…… 而现在,当他无能为力的事变成了自己难以翻转命运,就再也快活不起来了。 痛在自己身上,果然不一样。 “十二娘……” 冯敬廷看她盯着自己出神,低低叹息一声。 “我那小外孙呢?为何不抱出来,让为父看一眼?” 身为父亲提出这个要求,他认为不过分。竜 不料冯蕴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孩子睡着了,冯公不必打扰。” 说罢,他让小满进来,给了父子仨人,每人一份回礼,然后淡漠地道: “路途遥远,我就不留冯公了。小满,让阿楼将贵客送到码头……” 长河耗时几年疏浚,在年前完工已经投入使用。 码头直通鸣泉,来往很是便利。 冯敬廷看着她不冷不热的样子,再看看身边的两个儿女,眼眶一热,突然低头掩面,悲从中来。竜 “十二娘,冯氏一族遭此大难,你身为冯家女,就无半点怜悯之心吗?” 冯蕴微微一笑。 “我身逢大难时,冯氏一族谁有怜悯之心呢?” 冯敬廷语塞,嘴唇抖动着,盯着她问: “难道你当真要与娘家决裂,老死不相往来吗?我那小外孙,你也不肯让他唤一声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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