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午三点多,高原强大的紫外线好像老天在这个区域犯了很严重的洁癖,疯狂杀菌,许南珩感觉自己在消毒柜里。 今天最高温度快三十度,车里晒得滚烫。许南珩屁股刚挨到座椅,差点没烫得弹起来。 “哎哟烫屁股。”许南珩叹了下,把车门开着就这么坐着。 热烘烘的,但不是燥热的那种热,还挺舒服。许南珩划拉着手机,支教老师的群里在闲聊,尤其许南珩朋友圈发出去后,群里又开始@他。 [谭奚:@许南珩,哇许老师,你那儿的山真漂亮!] [许南珩:那可不,喜马拉雅山脉,你要去的是哪个山来着?] [谭奚:大凉山,嘿嘿。] 许南珩察觉要素,墨镜后面眼睛一眯。今年校对校的支教岗已经公开了,许南珩那会儿流言缠身烦得很,就看见了自己的支教岗是西藏,没看别人的。 “大凉山……”许南珩喃喃思索片刻,然后反应过来。 [许南珩:我靠,谭老师,你这是以支教的方式回到了家乡啊!] [谭奚:嘿嘿,我舅爷和舅奶听说我要回家,准备杀猪了,房间也打扫好了,路由器都换了个穿墙的。] [戴纪绵:人谭老师行李都不用收拾,家里啥都有。] [苏雨:哈哈哈哈哈哈~许老师刚反应过来,我们早就酸过他了。] 许南珩抽抽了两下嘴角,行行行…… 大家在群里交换了一下各支教岗的开学时间,因而各地风俗以及气候不同,西藏这边开学最早,放假也早,且寒假很长。戴老师通知了一下,明天上午北京本校有一次和支教老师们的线上会议,让大家提前准备一下,找一下当地哪里网络比较稳定。 许南珩已经试过了,在学校只有两格信号,可以用,但很缓慢。给电脑开热点的话,估计支撑不起视频会议。那就只有求援方大夫了,想到这儿叹了口气。 “怎么叹上气了。”忽然从车门响起一个声音。 许南珩噌地坐起来,他车门大开着,这人胳膊就搭在他车门上,淡淡笑着看着他。 嶶愽扌佥米唐喫喫看整王里 “方大夫。” “嗳,许老师。” “回来了啊。”许南珩从车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刚群里说,过段时间学校要开线上会议,让找个网好的地方。” “北京的学校啊?” “啊。”许南珩点头,问,“医院里有网吗?” “有,你到时候过来就行。” “好嘞。”许南珩说。 方识攸的车是福特猛禽,如果许南珩没看错的话,这车是烈焰风暴那辆特别款。车就停在旁边,许南珩看了几眼,那车确实蛮帅的,车头引擎盖到他胸口差不多高。 “够酷啊这车。”许南珩说,“哎你一大夫为什么买皮卡开呢?” 方识攸说:“医院里救护车有限,平时出去义诊的话要不就叫网约车,要不坐三轮儿,皮卡方便,后面车斗能装东西也能让人躺。” “哦——”许南珩明白了。 说完话,二人直接各上各车,向村里开。 许南珩在前面开,方识攸跟后面,为了看着他车顶绑的东西,以防颠掉下来了不知道。 到村庄后方识攸帮着他把买的东西往楼上搬,还好只是二楼,俩男人来回搬,效率挺高。就是许南珩有点不好意思,搬到第四趟的时候,他扶着车,略喘,说:“方大夫你回吧,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搬。” 方大夫外套已经脱了,一黑短袖,说:“一起搬,搬完回医院吃饭。” “你还是个热心肠。”许南珩笑着说。 方识攸怔愣了下,然后笑起来:“挺记仇啊许老师。” 其实东西都不重,但小件小件的,一趟搬不了多少,所以上上下下地跑。终于搬完,学校大院里,许南珩还是没能完全适应高原,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方识攸打开一个氧气瓶,氧气嘴儿对着他,说:“吸一会儿。” 吸了会氧,许南珩缓过来,“呼”了一声。然后看方识攸从皮卡后面车斗里又抱起一个箱子,不大不小的,于是问他:“不是搬完了吗,那是什么?” 方识攸答:“在山南给你买了箱可乐。” “我靠。”许南珩震惊地走过去,感动得差点掉眼泪,攥住方识攸的胳膊,“你们大夫果然救死扶伤。” “……应该的。”方识攸无语地看着他。 下周一就开学了。 晚上许南珩窝在宿舍里看初三教材,前阵子在北京本校已经考过了,他再翻翻。 北京本校的线上会议时间是早上9点。 许南珩定了八点半的闹钟,最后在八点五十六分醒来。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今天早上过去,方识攸早上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八点五十分从医院走来学校。 走过来耗时五分钟,上二楼耗时三十秒。 方大夫敲门的时候许老师刚刚睁眼。 “我靠。”许南珩看了眼时间,连滚带爬地下床。微信上谭奚疯狂喊他,问他怎么还没上线,他一边摁着说话键一边趿着拖鞋过来开门。 于是这间宿舍门打开的时候,方识攸看见白T恤大裤衩鸡窝脑袋睡眼惺忪的许老师正对着手机说:“你帮我说一声,我这儿网络波动,我再……呃,再调试一下,五分钟。” 方识攸无奈:“网络波动?” “我闹铃没闹醒我。”许南珩说,“这两天太累了我睡得太死了,方大夫帮我拎一下电脑在桌上,我去洗个脸。” 方识攸走进来,这屋……怎么评价呢,充满了生活气息。 电脑在桌上,电脑包在地上,他把电源线和鼠标卷一卷放进去,电脑也放进去。许南珩抓了件纯色的外套,然后拿上牙刷牙膏,忽然问他:“我头发是不是乱七八糟?” “感觉还好。”方识攸说。 他感觉确实还好,因为许南珩这张脸能拯救一切。 忽然,兵荒马乱的许南珩停顿了下,刚才还火急火燎,忽然凝滞了。方识攸问:“又不赶时间了?” “走吧。”许南珩说,“本来也没必要装了,睡过头就是睡过头,我贵公子嘛,我娇生惯养睡懒觉。” 方识攸不解。许南珩笑了下,说:“我去刷牙洗脸。” 话虽如此,还是跑回医院的。 在方大夫的办公桌坐下,插上网线,进入视频会议。许南珩说:“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视频那边大家都闭麦状态,领导笑了下,说没事儿,然后开始开会。 方识攸给他倒了杯热水,出去了,带上了诊室的门。小医院的病患比较少,又是周日,清闲,方大夫今天白大褂都没穿。 在宿舍里的时候许南珩那句‘没必要装了’和‘我贵公子嘛’,再搭配他那辆奔驰大G,和他的电脑品牌,不难看出许老师家庭条件很好。 但那句‘没必要装了’,方识攸觉得他或许之前在北京一直在扮演普通人。 方大夫不禁有些唏嘘,这得是啥样的家庭才需要去‘扮演’普通人呐…… “哎?方医生。”护士在走廊碰见他,“你今天来上班啦?” “噢对,我……”方识攸指了下诊室,“处理点事情。” “哦,但今天食堂不做饭诶,高医生和桑吉医生去义诊了。”护士说,“但昨晚有剩了些牛肉饼,在冰柜里,你要吃的话自己热一热啊。” 方识攸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许南珩是真困啊,他昨天奔波了一天,傍晚回来搬东西,大少爷铺床铺得歪歪扭扭还偏自己有强迫症,折腾完了又只能用刚买的开水壶烧热水,用盆在卫生间一盆盆浇自己洗澡。 他是真困啊,开会本来就是一件让人犯困的事情。更何况北京本校讲的都是官腔贼浓的,什么安全隐患、师德、耐心教育…… 许南珩告诫自己不能打瞌睡,绝对不能打瞌睡。直到那一小格一小格视频里,支教老师们的取景框,戴老师率先打了个哈欠…… 好嘛,赛博感染的许南珩赶紧抽了张纸,摁掉自己眼眶里困出来的眼泪。 于是方识攸进门想拿个充电器的时候,看见许南珩坐在电脑前边抹眼泪。 他震惊,怎么开个会还开哭了。 第 8 章 犯困,人传人。 不拘什么传播条件,空气可以传播,网线也可以。 方识攸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困出来的眼泪。恰好视频会议里,苏雨老师背后的狗在窝里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吧嗒了两下嘴,翻过身继续睡。许南珩再也撑不住了,偏头探出取景框外打了个哈欠。 然后抬头,一双朦胧泪眼与方识攸对视,方识攸无声叹气,投去一个“你撑住”的目光,从排插上拿走手机充电器出去了。 许南珩太困了,会一开完,电脑合上就直接趴下。他默念着就趴五分钟缓缓神,况且他觉得,这个趴桌的姿势很快就会胳膊酸痛,难受也难受醒了。 五分钟是个很神奇的时间段,它可以仅仅是客观的五分钟,差不多一首歌的时间。它也可以是一种跨越虫洞的时间,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沧海桑田。 许南珩再次醒来的时候人是恍惚的,因为睁眼后闯入视野的是一个陌生房间。他定了定神,手边看见自己的电脑,然后慢慢抬眸,想起来了,他在方识攸的诊室里。 他坐直起来,肩膀上有个毯子滑落到腰,他回过头,拎起来,蓝色的珊瑚绒毯子,再拎高点儿,是个哆啦A梦。 许南珩眨眨眼,电脑掀开,下午13点55分。 好嘛,五分钟一睁眼成了仨小时。 许南珩“呼”了口气出来,两只手揉揉脸,再拍拍,清醒了大半。他拿起电脑旁的手机,解锁,方大夫发来了一条微信,说,醒了回个消息。 许南珩回:醒了。 俩字儿好像有点干巴,又追加一个表情,呆滞猫咪。 醒了,但懵着。 转脸的时间,诊室门从外面被推开,方识攸手里拿了个饭盒进来。许南珩有点不好意思,他赔了个笑:“不、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儿。”方识攸带上门,在桌边凳子坐下,这凳子平时是患者坐。他那个饭盒是玻璃饭盒,打开来,里面两块馅饼,很明显还热着,饭盒边缘都是蒸汽水珠。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了,昨儿剩的牛肉馅饼,我中午吃了两个,给你留了两个温在蒸炉里。”方识攸打开饭盒,“吃吧。” 见他没动,方识攸又说:“许老师,正经的高原牦牛肉剁的肉糜,手工搅打的肉馅儿,起酥的饼皮。” “不不!”许南珩恍然,“我不是挑剔,我是…我是觉得羞愧。” 方识攸噗呲一笑:“我知道,我逗逗你。” “你可别逗我了。” “吃吧,没拿筷子,筷子全进消毒柜了,直接手拿吧。” 许南珩把毯子折了一道,挂在椅背上准备起来:“那我去洗个手。” “这儿。”方识攸把桌面上的免洗洗手液推到他手边。 许南珩欲哭无泪,看着墙上略微败色的“外科诊室”活像是“儿科诊室”。他摁了两下,洗手液落进手心,开始搓。 方识攸:“手指间缝也得搓到。” 许南珩:“……您是儿科大夫吧?” 方识攸:“尚没有那么伟大。” 许南珩噗呲笑出来。 方识攸站起来,俩手揣口袋,说:“吃完去食堂把饭盒刷了然后放在桌上就行,我得回县医院了,这周的小医院轮值结束了。” “啊?”许南珩抬头看他,“这就走啦?” “对。”方识攸点头,“周一我在院里有个手术,今天过去,明早查完房就上台了。” 许南珩一听他要走,馅饼放下,跟着站起来。所以说方大夫其实早就能走了,是生等着自己睡醒,把馅饼送过来才走。 “那……那我送送你?”许南珩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方识攸看着他:“安心吃饭吧,我还能不认路吗。” “我就是觉得挺麻烦你的。”许南珩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你初来乍到,我搭把手而已没什么。”方识攸说,“我应该两个礼拜后回来,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许南珩“嗯?”了声。 方识攸了然,前些天在县城市场也是这样,感觉买一床褥子就完事了。 果然。 许南珩说:“不是刚搬了一大车东西回来吗,不用带东西,那可乐都够我喝俩礼拜了。” “成。”方识攸没劝,“这样,我回头把县医院的地址发给你,你要上网买东西就寄去那儿,写我的电话我的名字,我回头一次给你拉过来。” “真不用了。”许南珩说,“太麻烦你了方大夫。” 方识攸笑起来,“微信联系吧,我先走了。” 藏南地界清风朗朗,许南珩吃完饭刷了碗,从医院出来。他第一次在这里驻足,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支教岗。 这里的山是群山,山路铺装没那么难,帕米尔高原108拐都能铺成公路,但这里群山拥挤,地质情况复杂,路窄难挖。路难行,地方经济就很难发展。 尽管这里……真的很美。 这里不输任何许南珩在APP上刷到的“这辈子一定要去的几个地方”,但这世界上美丽且无人问津的东西太多。酒香不怕巷子深吗?那人家好歹是个“巷子”,两条腿就能走进去的巷子,这儿呢,四驱的奔驰都费劲。 许南珩身材高挑,偏瘦但不羸弱,清俊的五官泛着浓浓的书生气息。茸密的眉毛下,遗传了母亲晶亮的眼睛。他眼睫长而密,小时候眼睛偏圆,像个洋娃娃,如今大了,长开了,从稚嫩可爱长成了少年英气。 “咦?” 一个声音不远不近的。 许南珩的目光落在远方山脊,他猛地回神,看向侧前方,是一个绑着低马尾的小姑娘。看上去是本地人,和许多高原地区生活的人一样,皮肤偏黑,面颊泛红。 小姑娘大约有些怕生,停下脚步,谨慎地和许南珩对峙——虽然没有任何需要对峙的理由,但就是这么对上了。 双方都非常谨慎,姑娘看上去十四五岁,个头不高,穿运动套装。 其实许南珩隐约能感觉到,这姑娘可能礼拜一就是他的学生了,他其实有点想打个招呼,但小姑娘看他就像看见闯入村庄的高原狼。 她很警惕,但她和许南珩一样,眼神之间也有迟疑。她会迟疑大概是最近听说了支教老师已经到了村里,村庄里本就很少来陌生人,而且是‘外地’得这么明显的陌生人。 不过很快,从医院大院里走出来一位护士,拿着什么东西送去救护车上,小姑娘朝护士那儿喊了句藏语,许南珩听不懂,便走开了。 周一,开学典礼。 两个班级的学生一共六十六个人,所有学生站在前操场的空地,老师们在国旗下,许南珩站在次仁老师旁边,他的另一边是学校校长措姆老师。 他前一晚把车停去了医院里,停在方大夫的车位上。还好他挪走了,不然这前院恐怕不够站的。 学生们都会说普通话,有的比较流畅有的比较磕巴。他们年龄并不统一,之前许南珩在名册上看过了,最小的一个小姑娘叫扎西卓嘎,只有13岁,最大的已经17周岁了,是汉族人,叫周洋。 校长热情且夸张地向学生们介绍了许南珩老师,尤其强调许老师是从首都北京来的,学生们真诚地发出“哦——”的声音然后齐齐鼓掌。搞得他很不好意思,很想快点跳过这一段。 然后校长偏头过来,小声询问许南珩,要不要大家一起跳个舞热闹热闹,许南珩把头摇得像触电,说,请千万不要。 开学典礼后,老师们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和许南珩开了个会,他们挺不好意思的,连连给许南珩道歉。前些天旁边村庄有个学生干农活受了伤,家里大人在外面打工,只有一老一小,他们集体过去照顾。种地、送医院、陪床。 许南珩自然说没关系,他一个成年人,哪儿就需要别人鞍前马后。 总之,目前加上许南珩,学校里一个校长五个老师两个班级,学生六十多个。许南珩拿到名册表,另外领导也说,学生们的水平都不算好,跟北京的初三生肯定没法比,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到这里,藏区的支教岗顺利开学,许老师拿着教材走进教室。这里不像北京,北京高中的黑板是个触控屏幕,可以在屏幕上拉拽立体几何,许南珩拿了根粉笔出来,看向学生们。 “我姓许,你们的数学老师。”许南珩站上讲台时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京腔,也不懒散,“呃,初三了,我们就不耽误时间,直接上课。” 从北京开车过来的路上,那三千多公里,许南珩设想过,要在支教岗怎么介绍自己。他觉得简练些就好,比如大家好我叫许南珩,虽然我是来支教的,但我希望我们可以相处得……总之就是那些话。 然而真的站到这里了,许南珩觉得这些话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决定就拿这里当一个普通教室,站在这边缘略朽的讲台后边看着学生们,他对自己默念了一句话:我是来教书的我不是来传递爱的,他们需要的是成绩他们不需要任何关怀。 他们要考出去,从这个村庄,考去县城、考去山南市,甚至考去拉萨。许南珩舔了下嘴唇:“翻书,讲第一章。” 微信,支教老师群。 [谭奚:@许南珩,许老师今儿开学了吧?咋样!] 许南珩是开学最早的,谭老师在大凉山,他们那下周开学。时间是傍晚七点过半,许南珩刚在学校食堂吃完饭。 所谓食堂,就是操场边上一个砖砌的连排平房,做饭的是校长,几个老师打下手。许南珩是到点吃上饭了才知道老师们都在厨房帮忙,切菜啊洗筷子啥的,心道明儿得来早点。 [许南珩:感觉还成,学生水平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谭奚:那你预设的期望比较低嘛,你自己感受呢?怎么样?] 自己啊……许南珩拿着手机慢吞吞地走上二楼,来了这么多天,在高原爬楼还是要慢爬。 [许南珩:我就正常上课呗,没拿他们当贫困孩子。] 接着另一位老师加入闲聊。[戴纪绵:哎对喽,别带着怜悯,那样会显得高高在上,让学生有压力。正常教学,正常带课。] 戴老师是他们之中资历最老的,此前参加过支教。许南珩觉得很对,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有学生都很守规矩。但毕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这年纪调皮点也正常,大概今天都收着。 所以许老师今儿比较端着,比较威严,下课前布置完作业,让他们在作业本的“2班”后面都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毕业班”,再跟着自己的名字。 2班(毕业班),某某某。 所以仪式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是没意义的虚假行为,人需要引导,尤其孩子,孩子很敏感。就像戴老师说的,你要是怜悯了,孩子能体会到自己真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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