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旺达。夏晓兰也觉得今天是她妈对过去的告别,是未来新生活的开始,连做生意这种事也要往后挪。 “舅舅,我去买菜!” 刘勇拉住她,“你该干啥就干啥去,晚上才请客,请客用得着你一个大闺女上蹿下跳的显摆?今天舅舅高兴,你等着晚上吃饭就行。” 刘勇请客,能让外甥女出钱吗? 别说夏晓兰现在自己都困难,就算她有钱了,这顿饭只能是刘勇请。 李凤梅也没意见。 两口子把夏晓兰轰出门,刘芬在家里也不知道能干啥,还没从离婚事件中回神,夏晓兰干脆把她妈带上一块儿出门收黄鳝。等夏晓兰带着刘芬走了,李凤梅打开自己床头的箱子,刘勇跟进来: “你那儿还有多少钱?” 刘勇赚的钱大头都交给李凤梅了,他半年出去三趟,一共往家里拿过两次钱,大概有七八百。再加上刘勇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这半年来他拿回家的也有上千块了。 李凤梅不用数就给刘勇报了个数: “还剩690块。” 半年来,李凤梅才用了一百多块,包括给涛涛看病,家里杂七杂八的开支,买化肥什么的钱都在里面。刘勇皱眉,他不是嫌弃李凤梅用钱太厉害,而是觉得自己赚的不够多。 “张二赖被抓了,今天又把夏家人给打发了,我过几天就出门。钱你别吝惜,该花的地方别太省。穿得不用太讲究,伙食上不能抠,晓兰说的没错,多给涛涛炖骨头汤喝,将来长高点。” “听你的。今晚怎么也要有三桌人吧?你说说按照啥标准请客。” “一桌怎么样也要弄四五个荤菜,其他你看着办,我去县里买点酒,你要买多少肉?” 李凤梅在心里迅速盘算,只要舍得放油,鲫鱼和泥鳅也是能吃的,家里水缸里还养了不少,谁说这不是荤菜?现在去城里面也买不到啥好肉了,那天夏晓兰做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不行不行,排骨里加点土豆红烧,端上桌: “买三斤肉,两斤排骨,有猪肝也要点,没有就算了。” 刘勇进城肯定要买酒买烟的,请客吃饭就得这样,还要买点糖和瓜子等零嘴。李凤梅给刘勇装了50块,三桌人吃饭这点钱肯定是够的。 刘勇在村里借了辆自行车,一点没耽搁骑着去安庆县。 另一边,饥肠辘辘的夏家三人又走回了大河村。 去的时候信心满满,回来时却垂头丧气。回去要经过石坡子村,路过这地方夏大军都恨不得缩着脑袋走,流言中和夏晓兰滚草垛子的张二赖,就是石坡子村的人。 夏大军觉得丢人。 谁不觉得尴尬呢。 要低着头走过石坡子村,夏大军蓦然又想起夏晓兰沉着脸说她和张二赖绝无关系,又问他这个当爸的有没有找过张二赖算账。夏大军迟疑着停下脚步: “大嫂,是谁先传晓兰和张二赖有不正当关系的?” 张翠眼神一闪,“这种事咋找源头,村里有人看见了,就说了出来。有人去问张二赖,他也是承认了的,要真没有啥,张二赖能承认?” 王金桂这次站在大嫂那边,“他二叔,我看晓兰就是嘴太倔,做错事又不敢承认。” 都把小破鞋丢出去了,千万别又找回来。 王金桂和张翠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真是把夏晓兰踩到泥浆子里,没影儿的事都说的信誓旦旦,张翠最后不得不搬出夏子毓: “晓兰和张二赖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子毓也看见了,不过子毓可是一点没出去说过嘴。” 流言的确是在夏子毓和王建华离家上学后传开来的。夏大军一点也没怀疑侄女。 夏晓兰不想认亲爹,夏大军对这个女儿也很失望。乱搞男女关系丢光了老夏家的脸,还振振有词满嘴谎话。 三个人都想快点离开石坡子村,偏偏被人叫住。 都是邻村的,谁不认识谁啊? 这个人一脸好奇,“大军,你知道张二赖被抓了不?严打游街了,我看这次他是跑不了的!” 张二赖被抓了? 张翠脑子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乱搞男女关系只抓男的不管女的?要是夏晓兰也被关几年,那才是再也翻不了身的。张翠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一把抓住这人的手: “张二赖有没有把我侄女交待出来,公安会不会来抓她?” 040:夏家愁,刘家乐 “大嫂!” 夏大军大惊,他对夏晓兰失望归失望,却也没想到要夏晓兰吃牢饭。张翠向来是最稳妥的一个人,说这话不是主动要晓兰扯进去吗? 张翠是得意忘形了。 她有几分讪讪,“我是太着急了,怕张二赖说瞎话,晓兰和那二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石坡子村的人却不信,谁不知道夏家人最怂,就算闺女受欺负了,要找张二赖算账啊。夏家可好,三兄弟都身强力壮的,就任由张二赖嚣张,反而在家里逼得家里闺女撞墙……什么玩意儿。 这人想看夏大军三人的笑话,故意笑嘻嘻的: “张二赖是入室盗窃被抓的,昨天县城严打游街,他身上挂着大牌子写着他罪名。这烂人肯定要被重判的,村里人都讨厌他,这下子算是把祸害解决了。” 张二赖只要不在村里晃荡,时间一久谁还记得那些流言,这才真是救了老夏家的姑娘一条命呢。 等风头过了,挑个远一点的婆家嫁过去,这件事不就过去了吗? 冷眼看着,当爹的夏大军想不通关窍,不过张二赖被抓他肯定是高兴的。 当大伯娘的张翠笑得太勉强,三婶王金桂脸色变来变去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这就是出了女大学生的夏家? 石坡子村的人暗暗摇头。 夏大军也不管,“晓兰她们还不知道,我得去告诉她们这个消息。”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他和刘芬刚刚离婚。母女俩看着他被七井村的人打一顿,偏偏冷漠的要命。夏大军的高兴荡然无存。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夏家。 张翠想了一肚子话,王金桂也似有心思。 夏老太看见只有三个回来,心中有数,肯定是没把人接回来呗,夏晓兰那小破鞋脾气大着呢。 “咋的,她们娘俩儿还拿架子,等老婆子亲自去接?” 夏大军摇头。 王金桂快人快语,“娘,二嫂和二哥离婚了,刘勇找了一群七井村的人把二哥打了一顿,还逼着他按手印写啥字据。” 夏家人都不肯信。 但夏大军身上还带着伤,三个人也不至于说这种假话。 夏老太顿时就哎哟哎哟呻吟起来,对夏晓兰母女破口大骂,夏晓兰是小破鞋,刘芬就是大贱人了。 “弟妹咋会提离婚?肯定是被刘家逼的。” 夏长征试图找回点面子,王金桂傻不兮兮的反驳:“哟,还真是刘芬自己提的,从头到尾都冷着脸,活像夏家欠了她钱没还!” 王金桂是想不通刘芬的行为,她指望着有人给解惑。 夏老太只觉得头都要炸掉,自从夏子毓考上大学,夏老太自觉夏家门楣都高人一等。她嫌刘芬生不出儿子,要把刘芬一块儿扫地出门,但那是夏家掌握主动权啊! 刘芬那贱人,咋敢提离婚? 夏老太的嗓门儿大,骂得半个村子都听见。真是稀罕事,夏大军的老婆跑回娘家十几天,早上天没亮夏大军就去接人,人没接回来,刘芬和他离婚了?! 夏家今年的笑话,真是一年都讲不完。 夏大军浑浑噩噩的,大男人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心里也打定主意,刘芬要是哪天后悔了还想回这个家,别管那女人哭得再可怜,他都不会心软! 刘芬提离婚的消息,炸的夏家天翻地覆,大河村都议论纷纷。 夏长征干巴巴安慰夏大军几句,私下里又让张翠把当时的情况讲了。 “真离婚了?” “那还有假,写了三张同样的字据,大军和刘芬都按了手印,七井村那个村长还说要把字据交到县民政局去。” 张翠忧心忡忡,“回来的路上我还听说张二赖被抓了,说他入室盗窃要重判。你说,我们是不是要给子毓发个电报?” 张二赖被抓,还不是乱搞男女关系被抓。 夏晓兰是牵连不进去了,这张牌也就作废。夏子毓去京城前,交待他们要把夏晓兰看牢点,一家人都没想到刘芬会和夏大军离婚,还看牢夏晓兰?人家压根儿不会回夏家来! 夏晓兰已经脱离了掌控。 以张翠的能力解决不了,夏长征也没主意。 “明天我找个借口去县里,给子毓拍电报,再打听下张二赖的事。” 夏家一屋子鸡飞狗跳。 七井村刘家,李凤梅在邻居的帮助下,整治出三桌席面,请今天仗义帮忙的人喝酒吃菜。请客当然没有只请男人的,家里女人也要带来,大家很有默契不带小孩儿。计划生育政策才刚执行没两年,独生子女少,真要把家里孩子喊来,三桌是绝对坐不下的。 堂屋里摆了一桌,陈旺达坐上座。 陈旺达也没带几个人来,除了他老妻,就只有孙子陈庆。 来吃饭的都没想到菜色这么丰盛,土豆烧排骨、韭菜炒鸡蛋、干煸泥鳅,鲫鱼汤豆腐汤,大葱炒猪肝,还有用蒜炝炒的青菜心,桌子最中间摆了一大盆羊肉烩面当主食……刘勇没买到好肉,干脆弄了点羊肉回来。 羊肉烩面堆的老高,羊肉一片片的毫不含糊。 就是过年也没有这么丰盛的吃法。 刘勇还在每张桌子上放了烟和酒,被请的村民都咂舌。 “勇哥,你今天太破费了。” “这桌菜,没得说!” 陈旺达也没扫兴,笑着说刘勇赚了几个钱就瞎糟蹋。 刘勇端起酒杯,“达叔,我今个儿是真高兴!阿芬和我小妹不同,她是逆来顺受惯了的,也怪我年轻时混账不懂事,自己没本事,不能替她撑腰……您知道,我爹妈走得早,两个妹妹都嫁的不算好,我混账!” 酒还没喝上,刘勇就开启了自我批判大会。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陈旺达点头赞同: “你小子年轻时是挺混账,好在成家后懂事了,你媳妇儿没少操心。” 李凤梅身上的围裙都没脱,听到陈村长的肯定,她挺不好意思。她嫁给刘勇之前结过一次婚,婆家嫌弃她过门十年没生育,把她赶出了家门。后来又经人说媒嫁到刘家,刘勇都三十多岁了还不懂事,李凤梅躲在被子里哭得时候也不少。 好在儿子的出生,让刘勇有了责任心,这两年家里日子才变好了,刘勇也对她体贴起来。 刘勇马上说感谢媳妇儿的操持这个家。 李凤梅对他妹妹和外甥女好,刘勇心里有数,感激着呢。 陈旺达又说到夏晓兰母女俩户口的事儿,“我这两天陪你跑一趟,去把她们娘俩的户口迁回来,这件事越早办越好。” 刘芬有点局促,不过夏晓兰给她倒了一杯酒,她也小口抿了。 来吃饭的人当然不会那么没眼色,心里咋想不说,嘴上都说刘芬是苦尽甘来,好日子就在前头呢。 夏晓兰和她妈坐在一起,另一边恰好是陈庆。 夏晓兰心中一动,“陈庆哥,我一会儿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你。” 陈庆拿着筷子都不敢夹菜,他不是没有和同龄女孩儿相处过,学校的女同学也和夏晓兰差不多大,可、可她们谁都不长成夏晓兰这样啊……陈庆和夏晓兰坐在一起,脸就红红的,幸好干农活晒黑了看不出。 想着夏晓兰要问他事儿,他急急忙忙答了一声“好”,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晓兰,过来和各位叔伯长辈们说说话!” 刘勇叫她,夏晓兰高高兴兴跑过去,陈庆望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041:我能参加84年高考吗? 陈庆不喝酒,所以安排他和一桌婶娘、嫂子坐。 夏晓兰站起来了,陈庆还痴痴望着,和夏晓兰打交道比较多的陈四婶就笑话他:“咋的,想娶媳妇儿啦?” “四婶,没有的事!” 幸好刘芬和夏晓兰都不在,陈庆急急忙忙辩解。 陈四婶嘿嘿笑,“你四叔像你这年纪,我们孩子都生了!想娶媳妇又不丢人!” 陈庆闹了个大红脸,知道村里的婶子们就喜欢打趣年轻后生,其实也没有啥恶意。陈庆慢慢镇定下来,“我还要念书呢,不考上大学,不会找对象的。” 大学不好考。 83年高考也没恢复几年,暂停高考的那些年里,学生无心学习,老师无心教学,全国整体的教育水平都在倒退。高考恢复前几年,师资力量薄弱的底子没能立刻填补完成,像安庆县这种地方,每年能考上本科的寥寥无几。 陈庆自己就是复读生。 他还要和应届生,和那些已经复读两年以上的老复读生竞争。 今年全国一共有167万人参加高考,专、本线共录取39万人,听起来录取比例也挺高了,23%的录取比例,意味着100个考生里有23个能考上大学,陈庆还能落榜,成绩实在不好。 其实这个录取比例是有门道的,在1980年实行高考预选制后,在高考前没有通过“预考”的考生,别管你是应届还是复读生,你连报名参加正式高考的资格都没有!而预考,已经提前刷掉了超过60%的考生,这才有了23%的录取率。 安庆县是豫南省的小县城,豫南是高考大省,考生多,录取率低,竞争十分惨烈。 在这种情况下,能考上大学的农村学生,可不就是凤毛麟角吗?所以夏子毓才金贵,所以陈庆在落榜后二话不说就要复读……要么继续考上大学,要么回家当农民,眼下留给陈庆的只有两个选择。这年头连中专生都要分配工作,大学专科和本科更不用说,唯有高中生夹在中间地带不上不下,像是后娘养的。 城镇户口的,没考上大学还能招工进厂,陈庆别无选择。 听他说到考试,陈四婶也不敢开玩笑了。 陈庆是达叔家的读书苗子,她要是说浑话坏了他的读书心思,别说陈旺达有啥反应,陈四婶的男人都不会放过她。 想到高考,陈庆少年慕艾的心思淡了些。 他吃完饭丢下碗想回家看书,又有夏晓兰的之前的请求,就耐着性子等夏晓兰。 夏晓兰心里也惦记着,找了个空隙和陈庆说话。 原来她要问的就是高考的事。 “你想参加明年的高考?” 陈庆很吃惊,他以为夏晓兰要一直干个体户呢。 “是啊,不过我只念过初中,不知道能不能插班读高三,陈庆哥你帮我向学校打听下。” 夏晓兰的年纪不是问题,很多应届生都比她年纪大,别说是复读生了。但恢复高考已经几年了,现在更多的人是按部就班的念完高三,再参加高考。夏晓兰初中毕业两三年没摸过书本儿,当初成绩也不好,她一下子想参加高考……陈庆不好打击她积极性,能上进当然是好事。 “我回学校帮你问问,就算能插班,肯定也要让你考试。” 陈庆不好打击夏晓兰,就把这话提前说了,好让夏晓兰心里有底。看夏晓兰有点为难,那双雾蒙泛着水光的眼睛,说不出的动人,陈庆怜惜之情大起,不由脱口而出: “我先帮你借一套高中的教材吧,你提前看看,万一学校要考试,你心里也有底。” “嗯,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庆哥!” “不、不客气。” 陈庆像是有狗在后面追,说完就跑了。 夏晓兰是参加过高考的。 她那时候学习成绩并不差,考上的虽然不是后世说的什么top10的名校,也是一本大学。她本来应该可以考的更好些,父母去世的早,一边念书一边还要操心学费和生活费,心思并没有全部用在学习上,就考了个普普通通的一本。更惨的是报考专业时无人指导,选了个学费最便宜的冷门专业,毕业后就业困难,逼得她从不挑专业的业务员干起,走了许多弯路才奋斗成跨国公司高管——也没办法呢,她是95年考上大学的,1996年国家取消大学毕业生包分配工作的政策了,毕业后夏晓兰只能自寻出路。 夏晓兰打算参加的是1984年的高考,可她连自己95年的高考试题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提前11年的试题?早知道有重生这种事,她肯定牢牢记住她当年刷过的每一套试题! 夏晓兰重生后尽量避免去回忆上辈子的事。 这个时空,的确就是上辈子的同一时空。起码国家领导人,各种背景都没变。那在这个时空里,是不是也生活着原本的她? “夏晓兰”今年18岁,出生于1965年。 她则出生于1977年,今年才6岁,和涛涛一样大的年纪,按照上辈子的轨迹,父母已经去世,她跟着亲戚生活。夏晓兰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她应该尽早去看看,能找到了“自己”的话,她肯定要多照应的! 晚上刘芬将自己的离婚字据收好,夏晓兰开解了她一整天,刘芬看起来挺自然了。 “以后你去城里的时候,就让妈去别的地方收黄鳝,我们早点攒够钱,也修一个自己的房子。” 农民都要靠土地吃饭,夏晓兰说去商都市定居的事儿还没影,陈旺达却答应要把母女俩的户口从大河村迁回来,给落户,给分田,想必给她们批一小块地修房子也不难。有了房有了田,才算有了自己的根基,刘芬都顾不上去想离婚丢不丢人,她满心都是母女俩一块赚钱,早点拥有自己的家。 那是她的家,不用看婆家人的脸色。 不用说话也压低声音怕人听见。 刘芬想想就充满期待。 夏晓兰也不和她争辩,给她妈找点事做挺好的,秋老虎没那么厉害,这个天气到处去收黄鳝就是走路幸苦。 “那我给您拿点钱吧。” 夏晓兰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翻出来。 一开始她的本钱只有七十多块。 做了十几天生意,花出去最大的一笔开销是给表弟买书包,其次是被三个流氓骚扰摔了一些蛋。卖蛋的时候一天平均赚10块,才去城里卖过两次黄鳝,每次利润都是20元以上。往家里添置油盐酱醋等调料也不值多少钱,偶尔买点肉回来不过两三块钱的事。 夏晓兰绝对不抠门,可她以小钱翻大钱,连本带利,身上现在还有156元。这还不算压在手里的黄鳝和鸡蛋,就说她明天要带去商都市的黄鳝就有近60斤,鸡蛋300个。 总资产超过200元了。 抗风险能力还是太差,夏晓兰只给自己留了50元,剩下都交给她妈。 “收购价不超过9毛一斤,我们就能赚钱。我看等月底,就能把舅舅的钱还了。” 现在还钱也行,夏晓兰是想着手里本钱丰厚,她还想在城里倒腾点别的东西回来卖。刘芬听她盘算利润,已经惊讶的不行了,十几天赚了这么多钱,钱是太好赚了……晓兰也太辛苦了,她这个当妈的可不能拖后腿。 042:夏家金凤凰 9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不用参加秋收的大学生,更是生活在象牙塔里。 位于西三环的京城师范学院,听名字总容易被一些人和“京城师范大学”混淆,师范学院是比不上师范大学的,但它也是首都市属的一类本科院校,以安庆县的教育水平和师资力量,也需要挤破脑袋才能考上的学校。 大河村的夏子毓和知青王建华,考上的就是师范学院。 一对恋人双双被同一所大学录取,这是十分动人的爱情故事了,至少在夏子毓的寝室里,每天熄灯后躺在床铺上,室友们调戏最多的,就是和王建华公然出双入对的夏子毓。 夏子毓的室友们调侃说是“夏子毓家的老王”,王建华25岁才考上大学,年纪的确偏大。 不过王建华长得高大帅气,和鹅蛋脸的夏子毓看上去很般配,夏子毓的室友是羡慕眼红的。 虽然从家里拿了不少钱,夏子毓的吃穿用度依旧十分简朴,她坚信王建华是一只潜力股,女人要投资潜力股,可不就是要付出吗? 王建华是下乡的知青,他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夏子毓要花钱的地方多着。 她朴朴素素的,学习也努力认真,长得端庄大方,才入学半个月,就在班里混了个好人缘,哪怕在老师那里也有了印象。初上大学,夏子毓对周遭一切都感觉新鲜,她为了考上大学流过的汗水都有了回报,和王建华的感情也处于良性进展中……如果没有老家的糟心事,夏子毓会更舒服。 她刚到学校的时候,就接到家里的电报,说堂妹夏晓兰迫于流言压力撞墙自杀,不过人没死成。 时隔半个月,夏子毓又收到一封电报,这封电报简短的十几个字,信息量却很大。 “刘芬离婚,母女搬走,张二赖盗窃被抓。” 电报是按字数算钱的,夏子毓知道她爸妈哪怕现在赚到点钱了,也舍不得花钱。夏子毓拿到电报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她二婶是啥样的人? 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活脱脱的受气包,因为不能给二叔生儿子,二叔说往东,二婶不敢往西的人,居然敢提离婚?肯定不是她二叔提的,要不电报里不会只写‘刘芬’的名字,这是强调提离婚的主动方。 看来夏晓兰撞墙那件事,引发了家里积蓄已久的矛盾。 夏子毓虽然不喜欢夏晓兰,还真没想过要让她死。反正她和夏晓兰的人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自然能以“成功者”的姿态去大度。但她还是很不满,不满什么呢,不满意她那执行力很低的父母! 说的那么简单,交待的那么清楚,都能让事情脱离掌控? 张二赖盗窃被抓,刘芬离婚,母女俩搬出了夏家,那她还怎么把夏晓兰的命运牢牢掌控在手中?夏晓兰母女俩肯定搬去七井村了,刘芬的娘家人丁单薄,有个妹妹嫁了人来往不多,倒是唯一的哥哥对夏晓兰母女看顾颇多。 想到她们和刘勇一起混,夏子毓就放心很多。 刘勇是个不成器的,刘芬更没有再嫁的资本,窝在乡下,坏了名声的夏晓兰成不了气候。 女人有美貌可能会占一时的便宜,更重要还是得有脑子。 夏子毓将电报丢掉,想到王建华上午的课是满的,政法系的老师爱拖堂,她就带着两个饭盒跑去食堂。 在教室走廊处的小花坛里没等多久,她就看了王建华下课,和王建华熟悉的几个同学别提有多羡慕: “建华,你女朋友又帮你把饭打好了!” “建华,你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你这小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命……” 夏子毓大大方方和他们打招呼,众人调笑几句也就走了。 “我们下课晚,你一个人先吃就行,等我做什么?” 王建华是典型的北方人,个头高,长得浓眉大眼的,是个五官端正的年轻男人,就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夏子毓看着这个男人,眼神又温柔又欢喜,“也没等多久,再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不惦记你又惦记谁呢。” 王建华无话可说。 两人找了个花坛边坐下,夏子毓把手里饭盒递给他。 王建华打开一看,大饭盒泾渭分明的,一半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另一半是油汪汪的红烧肉。夏子毓打开她自己的饭盒,却是馒头配着炒的包菜。一份是学校食堂的高标准,老师都不见得舍得这么吃,另一份却是最差的伙食,馒头配炒包菜……就算是冷冷清清的王建华,也不由心中一软。 他和夏子毓开始于一场意外。 他并不是想当负心汉,只是他不得不对夏子毓负责。 一开始王建华十分不愿意,毕竟他喜欢的人是夏晓兰,可真和夏子毓在一起后,王建华石头做的心也慢慢被捂热。夏晓兰娇气,两人时常闹别扭还要王建华去哄。夏子毓却温柔懂事,不仅将他的生活打理的妥妥帖帖,对他的家人也关心备至。 “你把肉都给我,自己又不吃。” 王建华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拨给夏子毓,夏子毓不肯,端起自己的饭盒一边躲一边笑:“我就喜欢吃素。” 80年代就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喜欢吃素,大家都想着怎么多弄到肉食。 夏子毓对他果然是一片真心。 王建华很感动,“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两个人僵持不下,夏子毓到底是夹了两块红烧肉吃。 这是两个大学生情侣的恩爱日常。夏子毓根本不会提起收到的那封电报,大河村的事就让它留在大河村,这里是京城,她好不容易才离开了贫穷的农村,怎么会回去? 她也不会在王建华面前提夏晓兰。 蠢的女人总是揪着一些东西不放,你越是在意男人越是忘不了,现在是她日日陪在王建华身边,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夏晓兰? 已经不堪为敌了。 吃完饭,王建华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我们寄去农场的钱,我爸他们收到了,子毓,你对我们王家有大恩。” 夏子毓有几分羞涩,“那点钱也办不成大事,但可以让叔叔他们的生活条件改善下。” 夏子毓明明从夏家拿了500块到京城,吃穿用度却很朴素,就是因为她把钱全部寄给了王建华的家人,王建华下放到大河村当知青,他父母却在条件更恶劣的农场,王建华考上了京城师范学院,脱离了大河村,王家其他人返城的却没有动静。 但王家早晚会返城的。 夏子毓十分坚信这一点,她现在的付出,定然会有回报! 043:拓展了新生意 夏家金凤凰在象牙塔里,为了王建华掏心掏肺。 夏家的‘破鞋’则骑着车穿行于商都的大街小巷,她在进城途中换个方向,就可以先将胡永才定的鳝鱼送到市委招待所,剩下的再拿去农贸市场卖。 这是第二次卖货给市委招待所,夏晓兰熟门熟路绕到后门。 “同志,我找一下胡永才同志。” 没过五分钟胡永才就跑出来,看起来急急忙忙的。 “你今天来的够早,我还担心你赶不上。” 胡永才往自行车箩筐里一看,夏晓兰的黄鳝都没卖过,掀开竹盖子,它们相互缠绕在一起,看上去很精神。胡永才大喜,“夏家妹子,这是你的运气,今天来的够早。黄鳝也别卸了,先跟我去黄河饭店那边,他们今天晚上有一个几十桌的餐会,你带来的这点货,保管一次性卖掉。” “啊?那可太感谢胡大哥了!” 胡永才这是给她介绍人脉了。 夏晓兰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还以为要多打几次交道,他才会松口。 夏晓兰上辈子大学毕业接触到社会时,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了,社会风气已经有所不同。像胡永才这样的招待所采购,见惯了腐蚀他的“糖衣炮弹”,一条烟算什么?但是在83年,敢像夏晓兰这样大方送礼的很少见,两条烟一瓶酒,都够给人落实一个工作了。 出手就是一条烟,夏晓兰这事儿办的太大方,胡永才回家后想来想去,收了东西就得帮忙把事办好。夏晓兰求得又不是啥大事儿,就想找到稳定的黄鳝买家。市委招待所的伙食标准是有规定的,和老资格的市委招待所不同,1975年开业黄河饭店却是一家涉外饭店。 饭店主营粤菜和川菜,需要的鳝鱼可不少。 这么说吧,来市委招待所的都是有权的,去黄河饭店的却是有钱的。 一份鳝鱼煲能卖到10块,随便来一个爆炒鳝鱼丝都是6块,可比市委招待所有钱多了。 胡永才就是简单给介绍了下黄河饭店的情况,黄河饭店就在中原路,离市委招待所不远。胡永才领着夏晓兰过去,可能事先沟通过,采购的二话不说将夏晓兰的鳝鱼全部买下。 57斤鳝鱼,给的价钱还是1.2元/斤,夏晓兰带来的200个鸡蛋,人家也买了。 这人和胡永才挺熟悉,虽然没有拍着胸脯说要像胡永才那样预订黄鳝,却也挺实在: “你以后有货了,先来这边问问,就说找朱放。” 朱放人很傲气,能把他安排在黄河饭店上班,他家里关系也挺不错的。都是干采购的,他和市委招待所的胡永才是朋友,两人算是互通有无。胡永才昨天下班后来找他,问他黄河饭店要不要收黄鳝,他有了亲戚最近在卖这个。 黄河饭店当然需要黄鳝,主营的就有粤菜,鳝鱼煲都不卖,那咋能算正宗。 这点小事,他要是不办下来,在胡永才面前岂不是丢了面子? 朱放没想的是,胡永才的亲戚……这么漂亮。 和那些录像带上的港台女明星一样漂亮,朱放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样的人物,刚才差点没在夏晓兰面前丢脸。 “胡哥,她是你啥亲戚啊,以前咋没听你提起过?” 得,又是一个被夏晓兰迷住的。 朱放这人平时眼高于顶的,也有给他胡永才点烟赔笑的时候,胡永才啧啧称奇。 “咋的,你小子对人家有意思?” 朱放干咳两声,“可以交个朋友嘛。” 胡永才想,现在到处都在严打,人家大闺女脑子发昏和你交啥朋友。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胡永才对夏晓兰了解的都不多,随口敷衍道: “你们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她这个生意怎么也要做到11月吧,你小子别欺负人家女同志,把握好尺度!” 朱放家里有点小权,小伙子也是行情紧俏的未婚男青年,长得也不丑,万一真是夏晓兰的缘分呢,胡永才没把话说的太死。 朱放一听这话,是有戏啊! 夏晓兰肯定没结婚,结婚了胡永才会提醒他。 他顿时懊恼不已,刚才不该端着架子,直接向她订下每天送多少斤黄鳝来黄河饭店,那不就天天能见面了吗?多好的相处机会! 夏晓兰不知道,自己又刷了一把颜值的便利,黄鳝是不愁大买主了。 她没想到今天会如此顺利将带来的货销售一空,来之前她身上有五十多,卖了黄鳝和鸡蛋,一共就有150元左右了。时间还早,夏晓兰骑着车直奔农贸市场。 农贸市场再往城外走有一家榨油厂,夏晓兰不想空车返回七井村,想做一个顺道的生意,她想来想去,又反复琢磨乡下的市场,能从农民手里掏出钱的,只有能让他们赚钱的东西。 安庆县有啥? 最大的两个厂子,是农机厂和肉联厂。农机厂夏晓兰参合不进去,可因为有肉联厂的存在,安庆县周边的农民养猪的不少。没有哪家会奢侈到过年时留一整头猪,就算是自家请人宰杀,大部分肉都要卖掉,剩下点下水和边角料自家过年。更多的是直接将整头猪卖给安庆县肉联厂,养猪可能是农民在田地里刨食之外最大的经济来源。 猪太瘦了卖不上价钱,农民会给猪育肥。 刘家也养了两头猪,夏晓兰听见舅妈李凤梅说要买点油饼给猪吃,乡镇集市上买了两趟都没找到。夏晓兰听得心中一动,就问她是什么样的油饼。 “油饼就是榨油后剩的渣滓废料。” 用菜籽压榨完油后,会剩下一些油渣,这东西经过发酵就是给猪育肥的饲料,在猪食里掺一点,猪长得很快。李凤梅买了两次都没有碰到卖油饼的,证明这东西有人在卖,只是不能保证稳定供货……有销路,就能赚钱。 安庆县周围的油饼不够,商都市还有啊。 夏晓兰又不是特意来买油饼,卖完黄鳝顺便载回去,她还不用特意去集市卖,每天到处跑各村收黄鳝,顺便就把油饼卖给养猪的村民。 善于观察周边环境是对的,要不夏晓兰怎么知道农贸市场那方向有一家榨油厂呢? 她骑着自行车找到那边,一条‘大前门’的威力显露无疑,夏晓兰已经能熟练运用香烟交际。送一条太刺眼了,她又跑去买了一条烟,这次却将烟拆成散包。 走进榨油厂,那味道真是香的要命。 “干啥的?” 榨油厂的门卫警醒着呢,远远就把夏晓兰给叫住了。榨油厂是个热门单位,这年头油有多么紧缺?类似的还有什么糖厂、酒精厂,包括肉联厂在内等和人民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厂,福利待遇都很好。 “您好,我想问一下厂里的油渣卖吗?” 夏晓兰说这话,就很自然把烟给递上了,门卫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她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 夏晓兰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漂亮之余,她又热情大方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拒绝不了夏晓兰的香烟攻略,之后自然拒绝不了夏晓兰的请求。 榨油厂的油渣当然要卖,他们堆着这玩意儿干嘛。 肉联厂是只负责收购生猪等家畜屠宰,他们又不养猪,大规模的养猪场并不多,榨油厂的油渣也是要零散往外卖的。不过这个零散是指100斤以上,1000斤以下,普通农民跑来榨油厂零散买几斤油渣,那肯定连厂门都进不去。 “3分钱一斤,你要多少?” 榨油厂的油渣子堆的像小山一样高,才3分钱一斤,李凤梅以前买的油渣是8分一斤。 一斤油渣是5分钱的利润。 一个鸡蛋夏晓兰才赚2分钱呢! 而且油渣随便装在自行车后座的箩筐里,根本没啥耗损,只要夏晓兰能载得动,她想买多少买多少了! 夏晓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忍住了贪心: “先装300斤吧。” 044:油渣它不够卖! 300斤油渣,才9块钱。 本钱这么少的生意,夏晓兰要是早发现,也不至于从倒卖鸡蛋做起了。 可她要不倒卖鸡蛋,怎么能一步步把生意从安庆县做到商都市,又怎么能发现这门有利可图的生意?10块钱左右的本钱,利润可以做到15块。就是载着300斤的油渣骑车回去挺累,亏得80年代的28大杠自行车质量好,否则刘勇这车非得被夏晓兰用坏。 要是没有刘勇提供的本金和自行车帮助,夏晓兰少了交通工具,靠她人工把鸡蛋和黄鳝背到商都市来买?那才是地狱级难度的赚钱副本了。夏晓兰觉得吧,就拿油渣这玩意儿来说,难道就没有人想到靠这赚钱吗,只是他们不一定有车。 夏晓兰买到油渣后高兴,终于不用空车回去,把一来一回两趟都利用起来。 有了油渣这个顺路生意,每趟载300斤,一次赚15元,隔天来一趟商都市,一个月她就凭空能多赚两三百块。黄鳝生意又拓展了个新的大主顾,她以后进城不用带鸡蛋了,只专心这两样,她一个月能赚将近600元。生意做到11月,她到羊城批发服装的本钱就够了。 只要有了本钱,83年能做的生意那可就太多了。 闲暇时间再温习下功课,明年7月正好参加84年的高考,这是夏晓兰给自己定的短期目标。 “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要专心考大学,过年前手里必须要有一笔钱。” 夏晓兰载着300斤的货,路上休息了几次,全靠脱贫致富的渴望在支撑着她
相关推荐:
带着儿子嫁豪门
满堂春
我有亿万天赋
私定男伴设计师 (NPH)
痛之花(H)
妄想人妻
漂亮大美人被腹黑校草叼走了
碧荷衍生文
召唤之绝世帝王
未婚妻和乡下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