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契,而殷父也紧赶慢赶地回到了京城。 知道小儿子一意孤行要娶歌妓为妻,殷父险些没一口血喷死这个不孝子。但恰好此时有一位疯疯癫癫的道士找上门,“提点”了殷父一番,声称殷唯命有一劫,若无妻官扶持,不出三年他便会命丧黄泉,但如果与某种特殊命格的女子结为夫妻,不仅可以避开此劫,甚至还能平步青云、功成名就。 殷父对此半信半疑,但那道士实在有些玄乎,又是袖里乾坤又是点水成冰,很快就把殷父给忽悠瘸了。 恰好殷唯命里有劫,恰好方知欢命格特殊,殷父咬咬牙,拍板道:“分家!” 将小儿子逐出家族是不可能的,这点上大儿子说什么都不管用。殷父难得强硬了一次,不管不顾地给两个儿子分了家。 对此,殷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父亲舍不得二弟,那不如把我分出去吧。” 这话说的,殷父听得一口老血噎在心头,怒斥道:“你就这么嫌弃你弟弟?你成亲那么久都没有动静,没准以后还要你侄儿给你养老续香火呢!” 这话太过诛心,基本就是指着柳袅袅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殷泽立时便冷了脸,道:“担待不起,儿子亲缘寡淡,但木儿给儿子养老送终还不成问题。” 殷父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心有悔意却拉不下脸,闻言更是怒道:“滚!给别人养孩子你就这么开心?” 殷泽笑了笑,站起身拂去衣上的尘埃,走到门边时却回首,仿若自语地道:“毕竟即便是亲子,情分也有浓淡之别。父亲,三年后死去的不是殷唯,是我。” 殷父没有听清,怔然道:“什么?” “没什么。”殷泽微微一哂,“保重,父亲。” 对于殷父最终决定将自己的体己全数交给二弟的行为,殷泽不置可否。他想要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却对自己的结局无从落笔。 ——将士死于沙场,多么天经地义。 第198章 明媒正娶妻 殷唯最终还是如愿以偿, 用殷父的体己在距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地方买了一栋宅邸,与方知欢结为了夫妻。 殷父倒是留在了殷家祖宅,因为长子继承爵位的同时也有为长辈养老送终的义务。 本以为两家分开过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谁知道, 方知欢在婚后还三天两头地前来拜访,美其名曰代夫君尽孝。 于是不可避免的,望凝青与方知欢之间的摩擦也变多了起来。 “夫君虽然性子有些天真,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单纯又孝顺。”望凝青刚踏入主院,就听见方知欢在给殷父上眼药, “他毕竟不像大哥, 离家多年,又有主见。在这点上还要劳烦父亲您多多帮扶他, 偶尔提点一番,否则夫君什么时候栽坑里都不清不楚呢。所以您啊, 就放心吧,他可敬着您呢。” 这一番拍马屁,拍得殷父可谓是通体舒畅, 连带着对贱籍出身的方知欢都顺眼了不少。 短短三两句话,又是暗踩殷泽“太过有主见不够听话孝顺”,又是点明“殷泽离家多年不如幼子有情分”,还顺便强调“帮扶和提点”,当真好话坏话都被她说尽了。 “弟妹这张嘴啊, 真不愧是楼里练出来的, 活的能说成死的, 死的能说成活的。”望凝青带着侍女走进住院, 漫不经心地给了方知欢一个下马威。 她拿方知欢的过去说事, 无论何时都能正中靶心, 方知欢的面色当即便难看了起来,只能强颜欢笑道:“嫂嫂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哥的确很有主见啊。” “是吗?弟妹也别妄自菲薄,我觉得二弟也很有主见。”望凝青从容落座,侍女立时有眼见地奉上了一杯上好的凤凰单枞,这是方知欢没有的待遇。 望凝青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了撇茶沫,在氤氲的雾气中轻慢地说道:“毕竟要是没主见,也不会和弟妹终成眷属啊。” 这下不止是方知欢了,就连殷父也被棒槌当头一棒地打醒了。的确,殷唯前阵子还叫嚣着“不让我娶知欢我就不孝顺你”呢,哪里来的听话孝顺呢? 被人戳中痛处的殷父面色显得有些不好,他虽然偏心小儿子,但出身清贵的柳袅袅才是自己看好的儿媳人选。小儿子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弃金玉而选糟粕。 对于柳袅袅,殷父心里也并非毫无愧疚的,但是人就是一种擅长自欺欺人的动物,越是愧疚便越是不愿相见,日久天长甚至还会生出几分厌恶。 “行了。”殷父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瞪了方知欢一眼,“你少说两句,还嫌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不够僵啊?” 方知欢是何等擅长察言观色,闻言面上也无委屈,只是落落大方地应下:“父亲说得是,是我一时用词不当。” 不提自己想要上眼药,只说自己“用词不当”,看似承认错误,实际是在说柳袅袅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然而这点话里话外的小心机,望凝青却连接都懒得接,她端着茶杯与殷父说话,全然无视了方知欢。 “年后儿媳许是要时常入宫陪伴公主殿下,皇后娘娘病重,陛下又忙于朝政,因此陛下跟夫君说过,有些担心公主殿下会过于劳神。” 殷父点点头,大儿媳大家出身,办事牢靠,这件事也只是知会他一声,没什么好多说的:“那你便好好陪伴公主殿下,莫让殿下伤了身子。” 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惦念殷家。方知欢心里又羡又妒,面上却是娇笑着恭维道:“陛下真是看重将军,事事都惦记着他。” 方知欢话音刚落,却见柳袅袅用手帕轻掩朱唇,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站在柳袅袅身后的侍女也是一样,仿佛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虽然柳袅袅什么都没说,但方知欢还是宛如浑身爬满了蚂蚁一般地难受了起来,连原本想要巴结一下大公主的念想都消散了。 柳袅袅没有在主院久留,很快便起身离去,方知欢小意奉承地跟殷父攀谈了片刻,眼见着快到饭点了,便也告辞离开。 “嬷嬷,我说错什么了吗?”殷父身边服侍的家仆送方知欢走到门口,却被她拉着手塞了一小个银元宝,“我年少不经事,唯恐言语无状惹恼了嫂子,让夫君和大哥之间更加生分。夫君和大哥毕竟是一家人,我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还请您提点一二。” 嬷嬷面不改色地收下了银元宝,但也没摆出多亲切的好脸色,只是公事公办地道:“大夫人向来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的性子,再好相处不过了,夫人莫要多虑。” 方知欢心中暗骂,自己早就得罪柳袅袅了,面上却是眼圈微红,道:“我方才说陛下让嫂子入宫陪伴大公主是因为看重将军,哪里说错了吗?” 嬷嬷倒是没注意这个,闻言想了想,这才隐隐了悟:“哦,这个啊。陛下拜托大夫人陪伴公主倒不是因为大少,而是因为大公主是大夫人的闺中密友。” 方知欢微微一怔,她倒是没想过这一茬,毕竟她只知道夫贵妻荣,下意识地认为柳袅袅得到的好处都是因为她嫁了个好夫郎。 “大公主是金枝玉叶,常年居于深宫,怎会和未出嫁的嫂嫂成了密友?”方知欢失声道。 “可不是吗?所以说大夫人当真有手段。”嬷嬷歆羡地说着,见方知欢神情有异,便好心提点了一句,“大少当年险些与大公主殿下结成婚约,虽然最后没成,但相见时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可去年大夫人进宫一趟,不仅皇后娘娘对她赞誉有加,就连大公主殿下都与她常有来往,这次更是点名要她入宫陪伴呢。” 嬷嬷压了一些话没说,其实大夫人入宫后基本收割了大半个贵妇圈的好感,没人知道她是如何跟楚宁候夫人谈笑风生的同时还能跟西平郡王妃友好往来的。 “是吗?”方知欢很快回过神来,垂眸敛眉,轻柔一笑,“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 直到离开将军府,方知欢依旧想不明白,柳袅袅除了命比自己好外,还有什么不同呢? …… “哎哟,这可人的小家伙。”传说中“劳神过度”的大公主殿下此时正在自己的屋中逗小孩,“会说话了吗?来叫声‘姐姐’来听听呀!” 被无良母亲当做玩具丢给公主殿下玩耍的小南木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辈分的问题:“殿下。” “欸,好生分啊,不要嘛。”小南木坐在榻上,公主则毫无仪态地趴在他面前,伸手捏他的小脸蛋,“叫‘姐姐’。” 小南木闭了闭眼,酝酿了半天,却是嗓音脆脆嫩嫩地喊了一声:“姨姨。” “唉。”卫朱曦爬起身,三两下将小南木戳倒在榻上,看向一旁正在抄录书册的女子,道,“看你把小孩养的,跟个小木头似的,嘴巴一点都不甜。” “油嘴滑舌有什么好?倒不如务实点。”短短一年,望凝青与卫朱曦已经建立起了无话不谈的友好关系,卫朱曦也借望凝青之手做了一些自己眼下做不到的事情。 卫朱曦没有告诉望凝青自己的谋算,但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望凝青已经推断出了她的目的与野心。 另一方面,卫朱曦是唯一一个知道望凝青杀死了西平郡王世子的人,而她在暴露自己知道此事的瞬间也被望凝青挖走了藏在身上的秘密。 这大半年来,两人一直都在互相试探、互相算计,虽然望凝青只是被动防御,大公主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可最终还是打了个让卫朱曦甚为难过的平局。 大公主收服手下失败,两人不得不成为“密友”这样貌合神离的关系。 “小孩,将来可别成为你娘亲那样,简直像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大尾巴狐狸。”大公主将小南木举高,指桑骂槐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望凝青正如卫朱曦所说的,半点亏都不吃,立刻阴阳怪气了回去,“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 “哼。” “呵。” 卫朱曦抱着小南木,心想,自己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想着把这人收入麾下,明知道她是个杀了人还能镇定自若前去面圣的怪东西。 “大概还有两年半。”卫朱曦把玩着柳南木的小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夷族是聚落形式的皇庭,耕种只有一季,而且多种植牛羊牧草,即便你带了嘉禾,也很难开垦草原上的荒地。”望凝青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如此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筑城与宫殿,人不落根,心也飘离,自然没有礼教文德可言。”卫朱曦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襟,似有若无的红纹已经爬上了她的脖颈。 望凝青心知劝解无用,将抄录好的书册晾干、叠好,看向屋外的暖阳:“此道坎坷。” “我知。”卫朱曦又笑,将一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送予怀中小孩作礼,“这些时日,我见着母后日渐憔悴,即便缠绵病榻,她依旧用那双枯槁的手拽着我,殷殷切切地盼着我出嫁。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公主若不尽快定下婚事,国家有难时便难免要为国牺牲。我知她的心意,却也觉得可悲。” “她已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我却觊觎着女人不该肖想的地位。” “可这大齐的江山,不需要一位叛逆的君王,也没有人会期待一位背生反骨、打破眼下格局的皇帝。” “所以——”卫朱曦同样看向窗外,公主庭院中的凤凰木四季常在,可这么多年,却无人意识到此间的神异,“我要去塞外。”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她要飞出囚笼,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199章 明媒正娶妻 上至帝后, 下至宫女,皇宫中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公主卫朱曦,早在七岁那年就死于热病。 那时帝后为第一个孩子的死而哀戚不已, 皇上还下令将她葬在生前最喜欢的凤凰树下, 将那炽烈如火的花树种满了她的院子。 然而,就在大公主头七即将出殡之日,死而复生的大公主突然出现在凤凰花树下, 而宫中没有人察觉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帝后为此喜极而泣,将失而复得的孩子搂入怀中。宫女太监也为此感到欢喜, 得了一笔打赏, 免了一批人的死,白惨惨的锦缎换成了红色的挂帘。 再没有人想起公主“死而复生”的事实,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公主大难不死, 虽然几度生命垂危,但最终还是熬过了热病。 齐国君也忘记了“华阳”乃是他赐予大公主的谥号,他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孩子能够立住而感到高兴。 因为公主喜欢凤凰木, 帝后也认为这种树木为公主带来了服气,所以渐渐的,皇宫内也种满了形如飞凰之翎羽的火树。 “你把西平郡王世子推进池塘的事情,我能说出去吗?”卫朱曦曾经用戏谑的语气,附在柳袅袅的耳边低声说道。 “那大公主是妖怪之事, 我也能说出去吗?”被“威胁”的女人挑了挑眉, 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 一如她将人推入池塘的那个夜晚。 其实, 卫朱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不似人也不似妖鬼, 非要说的话, 倒像是一棵树。 “我是凤凰,凤凰是我。”死而复生、从潮湿泥泞的土壤中爬出,卫朱曦便知道自己不能再作为单纯的人而活。 她就像盘亘在皇宫内的阴云、或是根茎深扎于大地之上的老树,她能感受到草木的呼吸,能连通草木的叶脉与经络,能听见厚重的宫墙铭刻留下的历史的遗音。 甚至只要卫朱曦愿意,她还可以“看见”地上爬行的蚂蚁、土壤中蠕动的蚯蚓,以及趴在叶片上、还未化为蝶蛹的小小毛虫。 “你觉得我是什么?”卫朱曦询问镜中的自己,非常莫名的自说自话,镜中人却偏偏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是不甘死去,涅槃重生的凤凰。”镜中人活了过来,在无数个漫长的黑夜里,她隔着镜子抚摸卫朱曦的眼睛,“没有能够栖身的梧桐,你才会凄惨的死去。” “我不想死。”卫朱曦一次又一次地拂过镜中人忧郁阴戾的眉宇。 “我不想死。”镜中人重复卫朱曦的话语,“那不是热病,而是业火。是龙气压制了我的凤凰命。” “你的话,我只听一半,只信一半。”卫朱曦拉下纱帘,挡住了镜中的自己,她爱自己,却也不信任自己。 “我愤怒,我不甘,但我不能自以为是的觉得全天下都跟我一样愤怒不甘。” 世人都言眼下是百年难遇的太平盛世,大抵是因为众生悲苦已久,所以就连平平淡淡的“安稳”二字都显得无比的奢侈。 世事如棋局局新,难得风平浪静,她何必去当那颗必将掀起万丈波澜的石子? 受业火焚灼的凤凰,在每一年的年终逝去,在每一年的年初苏醒。 她苦苦地维系着善与恶的平衡,不让那足以焚尽人世的烈火从镜中喷涌而出,打破尘世的平静。 “为什么?朱曦是凤凰,凤凰也是朱曦,这是你的不甘与愤怒!为什么要拒绝我?”镜中人日渐焦虑,漫漫长夜不再安静,反而塞满了争执与不和谐的杂音。 卫朱曦称呼镜中人为凤凰,哪怕她知道凤凰其实就是自己。 镜外,她是燃烧到只剩余烬的太阳;镜中,她是在无尽业火中苦苦煎熬的凤凰。 “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涅槃?而是彻底变成一棵树?”又一次首尾相连的年结,她抱着膝盖,和难得沉默的凤凰一起看窗外飘落的絮雪。 “如果当初被埋在树下的我,真的变成一棵开满花的树就好了。” 满树炽烈而又烧灼的红,开得肆意而又美艳,叶如飞凰,花如丹朱。 “就叫‘帝女花’,如何?” …… 望凝青知道这是一个人与妖鬼共存的世界。 枉死之人会因怨气而化作妖鬼,为祸苍生,害人性命。除非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或是令其怨气平息,否则无法将其彻底祓除。 “但是怎么说呢,原来我对‘枉死之人’的定义还不太明确?” 望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池里皮肉腐烂、朝着自己狞笑的水鬼,抄起手边沉重的茶盘,对着水鬼的脑门一把砸了下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急促翻涌的水声显露出失措的慌张,水鬼想逃,却被湖岸上凶神恶煞的女人一杆子穿在了晾衣杆上。 “喂!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啊!”卫朱曦看着四分五裂的茶盘,顿时心痛到无法呼吸,“你这个恶婆娘啊啊啊,拿我的茶盘去砸这种鬼东西,他配吗?” 望凝青用随手抄来的晾衣杆戳烂了水鬼本就糜烂绵软的身子,在怨鬼恐惧而又崩溃的眼神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太阳穴,还顺势翻搅了两下。 “也对,他也就配烂在水里了。”望凝青下手又快又狠,扎得水鬼吱哇乱叫,活像是被串在鱼叉上的鱼,“这玩意儿都能变成鬼,黑白无常都是干什么吃的?” “……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你看上去比他更像鬼好嘛?”卫朱曦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穷凶恶极、连鬼都不放过的女人,“与其说是怨鬼,不如说是惧怖之鬼吧。” “惧怖之鬼?”望凝青三两下敲烂了西平郡王世子的脑壳,看着他再次沉底,觉得他应该一时半刻也爬不起来了,这才开始探究水鬼的来历。 “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对待、因恐惧而化成的胆小鬼。”卫朱曦倒也爽快,知无不言,“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么个玩意儿的?” “也没什么。”望凝青拿着晾衣杆重新坐下,毫无波动的模样完美诠释了何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看不见吗?” “我又没有窥视他人的癖好。”卫朱曦撇嘴,指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池塘道,“要不是这玩意儿飘在池塘里实在有碍观瞻,我才不想去探究到底是谁杀了他。” “他想害我,但不是主谋,只是被人挑动了心思。”望凝青无所谓地说道,“就是我原未婚夫、现在分家的二弟弟媳。” “哇哦。”卫朱曦发出了无意义的感慨,“那他还不如死透一点,免得变成鬼了还要受你折磨。” 两人坐在莲池的小亭子里,对着沉在池塘底部的恶鬼尸体谈笑风生,活脱脱上演了一出“鬼见愁”。 “不过,这东西还是有点麻烦的。”卫朱曦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虽然不会说话也没什么杀伤力,一如他可悲可笑毫无价值的一生,但是禁不住这玩意儿丑啊。” 望凝青想了想,觉得大公主说得很有道理,这玩意儿的确丑得她连饭都吃不下:“你说得对。” “对吧?”卫朱曦叫柳袅袅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西平郡王还在四处寻找杀害世子的‘凶手’,而这个玩意儿前些时日吓着后宫的王昭仪和几位宫女。” 望凝青闻弦歌而知雅意:“阚天监的人会过来?” “阚天监的人还好,都是只会测算良辰吉日的凡人罢了。”卫朱曦摆了摆手,“但宫里的鬼可不止这个玩意儿,主要是怕父皇发布皇榜和招贤令。” 望凝青转念一想便也明白卫朱曦到底在担忧什么,她虽然不是妖鬼,但到底也是非人之物,万一来了个有门道的道士,怕是饺子开口——露馅了。 “有门道的道士大多爱惜自己的道行,若不是真的为祸苍生的大患,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望凝青熟读道经,自然知道出家人的行事作风,闻言便也安慰道。 “只要没传出伤人的流言,他们大多不会管,毕竟等到怨气散了,这东西也就没了。为了一个不伤人的玩意儿而牵扯进宫廷密事,到底不太值当。” 望凝青言之有理,大公主也渐渐放下了心。如果来的只是一些钓誉沽名、装神弄鬼之辈,那清正贤明的齐国君自然能堪破谎言,轮不到她出手了。 然而,望凝青和卫朱曦都没有料到,这世上还真就有这么无聊的出家人,闲得没事来宫里叉水鬼。 阚天监找不出问题,齐国君碍于王昭仪的脸面还是发布了招贤令。 在招贤令发布的第三天,一个貌如谪仙的方士揭了皇榜,步入了皇宫。 彼时,望凝青与卫朱曦正把水鬼捞出来挂在太阳底下暴晒,仗着白天阳气较重,常人看不见这阴森的玩意儿,那水鬼可以说是被挂在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凄惨得如同一条生无可恋的鱼干。虽然卫朱曦和望凝青都没有很好的驱鬼手段,但水鬼身上的怨秽之气经过了这段时间惨无人道的暴晒,也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因此,穆霁寒看见的就是死相凄惨、形体虚浮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于风中的……咸鱼干。 两个鬼见愁的女人正在高台上喝茶享受拂面而来的清风,没有注意到被两名太监引到此处的方士。 一身蓝白道袍的方士形容秀美,修如玉竹,与姿态谦卑的宫女太监走在一起,更显气质出尘,鹤立鸡群。 看着那在阳光下挣扎受苦的水鬼,穆霁寒很安静地走了过去,与水鬼无言地对峙了半晌,仿佛明白了什么,抽出了一张符隶。 他将符隶贴在了水鬼的头上,下一刻,那恶鬼便热泪盈眶地化作漆黑的雾气,消散在了风里。 宫女太监看不见水鬼,却看得见那一蓬看着就极为邪性的黑色雾气,顿时心里便是一凛。 而超度了恶鬼的方士缓缓抬头,恰好与同样发现水鬼消散的两位鬼见愁对上了视线了。 “……” “……” 两两,相顾,无言。 第200章 明媒正娶妻 卫朱曦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与常人别无二致, 但她知道,自己眼中的世事百态早已在一次次的涅槃重生与业火烧灼中扭曲。 譬如生老病死,这些在他人看来无疑是人生中难以跨越的坎坷, 但在卫朱曦看来却是轮回往复必然发生的小事。 死在过去的公主并不明了爱一个人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听见了宿命的声音, 大概也不会动摇她想要前行的决心,但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隔着垂枝摇曳的细柳撞入一双澄洌若水的眼睛, 点点翠色在那一湖的冷彻中潋滟,还未抽芽便已死去的种子是否在泥地的深处聆听到了春天? 墨发高绾的道士安静地看着她, 不多时便半垂下眼帘, 移开了视线。他像临水的白鹭,没有停留太久, 身影便再次隐没在枝叶拂柳之间,逐渐行远。 “真好看啊。”卫朱曦无意识地呢喃, 在好友困惑地抬眸望来时,微微一笑,“我说方才那个道士。” 望凝青挑了挑眉, 她也看见了那位道士,但比起那杳霭流玉般的容貌,她更在意那双手取出符隶的瞬间、自指尖溢散而出的清光:“你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没情趣。”卫朱曦娇笑着抱怨了一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样子, 这回来的是真的?” 望凝青微微颔首, 虽然不知道那位方士有几斤几两, 但能看见水鬼并随手将之超度, 单单这点就比那装神弄鬼糊弄殷父的老道强得多。 卫朱曦随手唤来了一位太监, 询问了那位陌生人的身份。 “是揭了皇榜的义士, 自称‘穆霁寒’,说京都被鬼气笼罩,近日便有血光之灾。”面对深受帝宠的大公主,太监自然知无不言,“虽然揭了皇榜,但阚天监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宫,为了避免浪费贵人的时间。因此在皇榜下设了三道关,看相断命、卜筮占卦、祓除邪物,只要做到任意一项,便算过关。” 小太监的口才极好,看着便是个伶牙俐齿的,见大公主对那方士很感兴趣,便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天的情景。 显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阚天监本不愿承认自身的无能,因此绞尽脑汁地为难揭了皇榜的方士。 在阚天监看来,那些山野路子里出来的要么是坑蒙拐骗的伪道士,要么是学了些三脚猫功夫便沾沾自喜的莽夫子。 穆霁寒能够脱颖而出、顺利得到考核与闯关的机会,还要得益于他过人的容貌与那一身宛如谪仙般的风姿。 在小太监的陈述里,穆霁寒在闯关时堪称大出风头,给最近风平浪静的帝都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佚闻与谈资。 “想要进入阚天监是要走科举之路的,因此文才以及卜筮是阚天监主考。”小太监说道,“但是方才那位道长,却一上来就选了最困难的‘祓除邪物’。” 祓除邪物……吗?望凝青偏了偏头,比起卜筮占卦这种可以学习的伎俩,祓除邪物更像是阚天监用来为难人的门槛。 毕竟邪祟之物最难定断,找块阴沉木浸上猪血便可以说是邪物,阚天监如果真心想要考察来人的斤两,大概会把伪造的邪物和真正的邪物放在一起吧。 果不其然,正如望凝青猜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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