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器在这一刻已然失去了最初创造出来的意义。 那抹绿色,短短几个吐息的间隙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扩散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蔓延至人间的每一寸土地。 枯死的稻田恢复了葱郁,断流的河水重现了潺潺的水音,腐朽的老树萌出新芽,一瞬的花开花谢之后,枝梢便缀满了丰润甘美的玉实。 死去的大地于此苏生。人们为奇迹欢呼,为奇迹而雀跃,他们战意全无,全然失态地痛哭流涕。 为了生存而发动的战争在这一视同仁的宽慈中戛然而止。南安王践行了自己对天辰帝的承诺,哪怕死去,也依旧守护了百姓最后一次。 “……所以。”游云散仙站在城墙下,仰头,失神地对上了那双不知写了何种情绪的眼睛,“……你是预料到这一幕了吗?” 游云散仙能感觉到,原本已然断裂的大地命脉被一条金色的河流重续连起,为人间再续了千百年的光阴。 他的所有推断都没有差错,南安王安青瓷,便是他们所要寻找的、可以救世的气运之子。 “荒唐。”在嘈杂纷乱的欢呼与狂喜中,游云散仙有些艰涩地扯了扯嘴角,想要像以往一般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但却失败了,“荒唐!” 他沉了脸,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长达千年都如死水般平静无波的心湖落入了一颗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这便是剑尊阁下希望我们明了的真相……”游云散仙脚步虚浮,不由得伸手扶住了墙壁。 “剑尊阁下想告诉我们什么?想告诉我们气运之子早已身死道消,早已被人间磋磨殆尽,我等不必也无需再怀揣不可能实现的奢望了吗?” 游云散仙不信,他也不愿意信。 以云梦周天大法入尘世应劫,游云散仙不敢说自己每一世都活得善始善终,但至少他无愧于心。 可是,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周道隐是真的相信自己的死能够成全南安王,能够保护她,他才那么义无反顾、毫不畏惧地献出生命。 然而,事实是如此的讽刺,周道隐的死成为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使得本该凌云直上的白鹤沦亡于人间。 “孩子……”明明是晴日,天上却下了一场昼雨,游云散仙凌空而起,行至祭坛,强忍痛心地将手伸向了那颗美丽的头颅,“安青瓷……” 游云散仙身处幻象,周遭都是千年前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过去与历史,他本以为自己会摸了个空,却没想到指尖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 冰冷的、细腻的,属于女子皮肤的触感。 游云散仙微微一愣,半晌,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眼前这颗恐怖却也美丽的头颅。 下一秒,女子精致清艳的眉眼化作一阵青烟于掌中消散,捧在游云散仙手中的只剩下一颗颜色如玉的颅骨。 人的头骨本该有些恐怖,但被游云散仙捧在手中的这颗却有些与众不同,通体泛着淡而盈润的青色,看上去竟有几分秀致。 在游云散仙拿到颅骨的瞬间,周围的幻象霎时便如遇水的沙塔一般崩溃瓦解,再次显露出那死寂沉沉、毫无生机的彼世景象。 一切都是虚假的,唯独手中的这颗颅骨是真实存在的。 游云散仙垂首凝视着颅骨,最终被心口处传来的热意唤回了理智,他探手入怀,一摸,却发现发烫的物事竟是天机阁主临行前赠予的锦囊。 游云散仙打开了锦囊,却见锦囊的纸条上画着一朵金灿灿的莲花。 “……莲花?” 淋漓的太阳雨中,游云散仙有些突兀地想起,他们徒步爬上清寂山时,那迎着天光、粲然生辉的莲花。 “莲花?” …… “……莲花。” 另一边厢,清寂山上,留守于此的忘溯怔然出神,他同样打开了天机阁主赠予的锦囊,指尖夹着那张印有金灿莲花的字条。 而映入他眼帘的,除了与字条上的金莲极其相似的满池莲花,还有浮屠地狱般诡谲可怖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死状凄惨的尸体。 幼至三月女婴,长至耄耋老人,上百具拥有相似面貌的尸体堆积在池塘中。 缓慢地,腐烂成泥。 一边是死,一边是生。 与荷塘下的尸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池莲花中最大的一朵金莲之上,抱膝而眠的女婴。 她沐浴在朦胧的天光中,皮肤盈润而又透明,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块类人的莲藕。但是,透过女婴半透明的躯体,却能看见,其中没有骨头。 ——莲藕无心,莲藕无骨。 忘溯沉浸在难言的震撼之中,他亲眼目睹了眼前清幽的池塘被尸体一点点地填满,又看着那些尸体一点点地腐烂。 “太慢了。”一声平静而又淡漠的低斥自身后传来,像一簇麦芒般刺痛了忘溯,令他瞬间回过了神来,“本尊等了太久了。” “谁?”忘溯猛然转身,暗中掐诀,却见远处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庭院,突然间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您是……”忘溯还没能从刚才目睹的一切中拔回自己的神智,但他记性很好,不至于忘记这数日前才刚过耳不久的声音,“您是……剑尊阁下?” “不。”一身玄色墨衣、腰间却无佩剑的男子抬了抬眼眸,满天星辰与大日似乎都坠入了他幽深的眼中,“本尊道号‘平微’。” “本尊是你口中的‘剑尊’斩去的三尸之恶,主鬼神之祸。事态从急,本尊便长话短说。” 这一身玄衣、气质沉郁的道君显然不是热络的人,明知忘溯一肚子的困惑,却依旧浑然不在意地指着莲池,道 “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帮我找回晗光的‘骨’。” 第336章 天道眷顾者 最先回到清寂山的是羽化成蝶的冥鸢魔尊, 她从魔界出来后又特意去了一趟妖界,带回了一轮“蓝月”、一轮“黑日”。 第二个回到清寂山的是狐迟阳,他身旁跟着游云散仙的白虎, 一日千里, 带回了一段树木的枯枝。 第三个回到清寂山的是游云散仙,他经历的故事最为漫长, 甚至经历了两个皇朝的更迭,但他散仙的实力不是摆设,带回了一颗颅骨。 而佛子悲怀则是最后一个回归清寂山的人, 他现出法身, 横渡弱水, 于忘川中跋涉多时,这才寻回了已经幻化为四界桥梁的两段手骨与腿骨。 五人齐聚清寂山上,自称“平微道君”的玄衣男子这才再次现出身形,用注视蝼蚁般淡漠的目光看着他们。 “本尊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困惑。”平微道君垂首看了一眼被他们带回来的尸骨, 却是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本我有言在先,所以本尊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们。” 平微道君没有去触碰冥鸢等人带回来的遗骨,而是命令他们将遗骨放入莲池中最大的那朵金莲之上。 无论是沉默的冥鸢魔尊还是性情活泼的狐迟阳,自从各地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听命行事。虽然不知道其他同伴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但看着同伴拿出同样泛着青色光泽的遗骨,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块磐石压住,如鲠在喉, 有些说不出话来。 “气运之子,名为‘安青瓷’对吧?”年纪最小的狐迟阳最先沉不住气,出声道, “你到底是谁?剑尊……剑尊真的是世外人吗?为什么——” 为什么不阻止玄微,为什么不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就免去气运之子所遭受的一切苦楚? 狐迟阳咬牙,眼圈隐隐泛红,他知道自己不该生出这样无理的恶念,但他不明白,仅仅只是死亡,气运之子为何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要知道,对于修士而言,肉体的死亡并不是全部,哪怕渡劫失败也有重来的办法,但气运之子遭受的一切却仿佛在述说着她经历的苦难不仅仅只是明面那样。 “本尊乃天剑铭道之圣尊斩去的三尸之恶,封号‘平澜息微道君’,乃天界无想无结无爱天之主。”等人到齐了,不想多费口舌的平微道君才正式做了自我介绍。 “尔等所知的铭剑仙尊乃此身之本体,于千年前降临此世,稳定阴阳二气,等待气运之子降生并引渡她历劫飞升。” “然而——”平微道君的眸光落在金莲中的女婴身上,丝毫没有要给本体留点面子的想法,“他失败了。” “为什么?”狐迟阳依旧是最憋不住话的,他气势汹汹地询问道,“气运之子不是受天道庇护的人吗?她不应该一生顺遂,即便遭遇不测也能化险为夷吗?” “问题就在这里。”平微道君轻飘飘地看了狐迟阳一眼,“此世名为‘清浊大千世界’,是无数大千世界的重要枢纽之一。” “但是因为来自天外天的影响,此界的清浊之气混为一体,阴阳逆生,生死颠倒。”平微道君垂眼,“而这,就是本体最初降临此世的原因。” “本体降临的时间过早,为了给即将诞生的气运之子伐开一片还算平和安全的生存空间,他平息了三界之乱,坐镇山河近千年。” “后来,本体选择了太虚道门作为气运之子的问道之地。在宗门的提议之下,他先后收下了两名弟子,玄微以及默妄。” ——这便是一切灾祸的开始。 “当然,在本尊看来,本体并非全无过错。” 比起顽固冷傲的铭剑仙尊,平微道君虽然不如善尸栖云温柔,但在三尸中也是较为平易近人的了。 至少,他不会死犟着,不肯认错:“他不懂人心,就是最大的过错。”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置于金莲上的遗骨已经一点点地融入了莲上女婴通透的躯体之内,那面目模糊的胚胎也逐渐有了眉眼与轮廓。 平微道君阖上了眼睛,不再多说。 然而,伴随着金莲层层晕开的薄光,那段属于气运之子和铭剑仙尊的故事,终于也在苦求真相的人们面前徐徐展开。 铭剑仙尊不懂人心。 哪怕他与凡尘众生一般拥有相似的皮囊、同样的血肉,但身为天地蕴养的至高至圣之灵,他生来便不通人性,不知人心。 从诞生之初,天剑铭道之圣尊便是天人。于天人而言,他们修行的道法并非凡人的成仙之道,而是上古时期的成圣之路。 圣尊本无面目,然而有一日,圣尊无意间俯瞰尘世,却见众生万般疾苦。因这一丝对苍生的怜悯,他斩去痴心执妄之善尸——“栖世云心真人”。 后来,尘世阴阳逆生,六道不复,鬼神祸乱人间,圣尊心中有怒,为拨乱反正,他斩去贪念怨恚之恶尸——“平澜息微道君”。 最后,斩去善恶、斩去喜怒,徒留下一具无想无结无爱的道体,那便是本我——“天剑铭道之圣尊”。 身为三十六天的一界之主,铭剑仙尊也有平定万界、护持六道的职责所在,当大罗之主向无想之主发出邀请时,铭剑仙尊没有拒绝。 说是机缘巧合也好,闲来无事也罢,清浊大千世界的问题虽然较为棘手,但本该是善尸前来完成此界的任务,本我不知怎么想的,竟亲身降临于此。 或许是因为此界的气运之子也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而且她是极其难得的、将会超脱三界前往天外天的万世真仙,所以铭剑仙尊对这位尚未诞生的后辈上心了。 没有人知道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一只蝼蚁上心会造成什么后果。 对铭剑仙尊来说,清浊大千世界不过是个大点的蚂蚁窝,只有气运之子是“特别”的。 所以,当太虚道门的掌门人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面色,反复斟酌着语句试图劝服他时,铭剑仙尊可有可无地同意了。 圣尊没有养过徒弟,为了防止将还是小蚂蚁的气运之子养死,他的确需要进行一些尝试。 两个徒弟当中,大徒弟玄微气运深厚,虽然时序有限,但也是得天所钟;二徒弟默妄根骨不凡,勤敏好学,算得上良才美质。 收徒当日,铭剑仙尊给了两名徒弟一句忠告:“为师所行之道非常人可及,自寻己道,不可贪求。” 话是这么说,但铭剑仙尊看着两名徒弟的眼神,就知道这话只能当耳边风。 弱者慕强乃人世常理,更何况玄微与默妄之所以被太虚道门推举成为剑尊的弟子,就是为了从剑尊这里习得“无上剑道”。 为了人族的命理延续,为了保住这震慑三族的伟力,为了杜绝剑尊的种种“万一”……他们要修行剑尊的道,他们当然要修行剑尊的道。 然而,凡人修天人之道,可谓是天方夜谭。铭剑仙尊提点了几句,见其不开窍,便随手将之搁置在一边。 铭剑无意为他人耗费心力,天界众生的“破执无妄”之念早已让他养成了不对他人所行之道指手画脚的习惯,此界能让他费心的人只有一个气运之子而已。 铭剑忘了,凡人是脆弱的、易碎的、需要引导的。而他与玄微默妄之间也不是“不可指手画脚”的关系,他是师长,他们是徒弟。 在这种畸形的关系下,玄微与默妄会走上歪路几乎成了一种必然。甚至在之后无尽漫长的岁月里,铭剑仙尊都没能学会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师长。 默妄天资聪颖,又擅长专研,他在这条本不该由凡人修行的天人之道上走得太远,因此一朝入妄,心魔丛生。 道心破碎、堕仙入魔之后,默妄心有不甘,他私下研究禁术,屠戮了魔界一整座城池,以万千生灵为祭,妄图逆改天道。 ——此为因果之一。 之后,默妄搅乱清浊二气,惊动了当时正在闭关的铭剑仙尊,数百年的心血尽付流水,为弥补大祸,铭剑亲自手刃了默妄。 却不想,默妄的入魔与死亡在大徒弟玄微的心中埋下了无尽的祸根,虽然铭剑有意矫正,却是为时已晚。 从师弟口中知晓大道难成的玄微心灰意冷,道心已有不稳之相。 恰逢此时,天地阴阳逆生,被默妄搅乱的清浊二气尚未完全平复,阴差阳错之下催生出了一只山间灵物。 这山间灵物的外形酷似雪兔,生来便有混淆天机、逆转运道之能,可它却懵懵懂懂,不知自己会为人间带来怎样的灾祸。 一次意外中,这只雪兔闯入了清寂山,受玄微点化,修成人身,与他常年相伴。 ——此为因果之二。 对自己修行的道产生了怀疑与不确定的玄微从一只幼弱的雪兔身上感受到了红尘的温暖,有爱人相伴的岁月里,他放下了所有的担负与不安。 他与这山间灵物结下情缘,甚至不惜以自身修为反哺于她,他不再执着于九霄青云,也不再心系众生流转。 他甚至不再渴求白日飞升,不再为那难成的大道而日夜彷徨,他只想与一人相伴,求流年荏苒、岁月久长。 然而,寻真问道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进则亡。哪怕玄微不断打散自己的修为致使境界回落,他的劫难却依旧如期而至。 天降玄雷之日,玄微自知在劫难逃,便想将修为传承于结缘之人。 他想着,日后他再也无法护她左右,总要为她留下一些什么,令红尘无人胆敢欺辱于她。 或许是心有灵犀,也或许是缘结之人太过了解彼此吧。玄微的爱人读懂了他无言的死志,正如他为她着想一样,她也希望爱人能长生久安。 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利用自己的天赋,替走了玄微的命格。 ——此为因果之三。 玄微的爱人代替他,“因道心不稳而死于雷劫之下”,玄微被强行留在了人世,被迫继承了爱人的生命、气运以及混淆天机的权能。 与懵懵懂懂的山间灵物不同,玄微对天道的专研不比默妄逊色,只是曾经的他心中仍有苍生,不愿彻底入执,可在爱人因他而死之后,他的道心彻底破碎了。 他在尘世苟延残喘,试图找到破局的方法,可就在那时,天道榨干了天地最后一丝气运,诞下了铭剑仙尊等待已久的气运之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成就一位万世真仙,又要燃烧多少灵魂,堆砌多少枯骨……” 玄微于冥冥中发现了此世最为残酷的真相,无论是师弟还是他,他的爱人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过是气运之子脚下的枯骨。 “时岁已尽……”气运之子的诞生榨干了清浊大千世界的最后一丝气运,天道与铭剑仙尊一样,看不见眼下的牺牲,远眺的永远是此间天地遥远的万万世。 天道不在乎,铭剑仙尊不在乎,但是玄微在乎。 他能感觉到爱人的灵魂跋涉过忘川,降生于人世。他推算了爱人的命格,却发现天地动乱,无论如何干涉,她最终都必然死于非命。 哪怕只有千年的光阴与岁月,他也想将生命还赠予她。 “长久与当下,孰轻?孰重?” 玄微不知道,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为天下苍生做出抉择,他能代表的只有自己,他拔剑只能是为了自己的心。 他并不憎恨气运之子,也无力再去指责师尊的无情,他剑指那本该成为他师妹的少女,却是将这百年来堆砌的万般孤意,尽付一句: “将你借走的,还给这片天地。” 第337章 天道眷顾者 一开始, 铭剑仙尊是没怎么将那个稚嫩的孩子放在心上的。 对于经历过无数个世界生生灭灭的圣尊而言,气运之子只是一个任务,一个需要引导的晚辈, 一个代表世界兴荣的符号。 圣尊将来会辅导无数世界中的气运之子,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是特殊的一个。她本不该与其他世界的气运之子有任何的不同。 ——是的,本该。 哪怕气运之子被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大徒弟杀死, 铭剑仙尊心中除了“功亏一篑”的恼怒以外,也并没有对气运之子本身产生任何的怜悯。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她。 玄微杀死了气运之子, 修复并开启了默妄当初没能完成的血祭大阵, 本就是天道延续的气运之子成为了最好的祭品。 虽然因为铭剑仙尊及时出关导致血祭阵法未能完成, 但气运之子的死亡引动了天地乱象,也让原本有迹可循的天机变得无比紊乱。 两弊取其轻,比起灵魂不知落至何方的气运之子, 铭剑仙尊选择了先平定天地乱象。 那时候的铭剑想法很简单, 磨刀不误砍柴工, 理清了天机,才更容易找到气运之子零散的魂魄。再则, 他相信被天地所钟的气运之子熬得过这一劫。 然而, 铭剑仙尊没有想到的是,气运之子失去的不仅仅只是生命,伴随着那一剑消散流逝的,还有她自身的气运与立世的根基。 她的命格在破碎后变得残缺不齐, 但是天道沉寂前赋予她的使命却没有随着生命的逝去而一同消失。 ——这便意味着气运之子背负着救世的宿命,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与气运。 而在她死去之后,她的形魄便随着的死亡而消散得一干二净,仅剩一缕没有凭依的命魂还在世间痛苦地挣扎、悲哀地喘息。 这一缕残烛般的火焰沦落到了魔界, 被魔修们看中,投入了天地熔炉,成为了造日计划中最为重要的那一缕灯芯。 在那之后,那个名为“安青瓷”少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一人熬过了惨无人道的蜕变,最终完全地丧失了自己。 “所以,才会有千年前与我相遇的安青瓷,才有后来拥有黑日的魔界与拥有蓝月的妖界……”冥鸢魔尊只觉得浑身发冷,咬在牙关中的字几乎无法串联成句。 “可是,阁下,玄微上人的失控分明是……”佛子紧抿嘴唇,他不擅长指责他人,但知道这段过往,谁能不为铭剑仙尊的无情而感到齿冷? 而性情冲动的狐迟阳已经不顾眼前之人是他极度恐惧的剑尊的化身,语气很冲地喊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救她!你不是为她而来的吗?!” “本尊不否认,这是本体的错。”平微道君并不否认这一点,他甚至面带怜悯地颔首,鄙夷那个因为不愿直面弟子的尸骨而远避天外的人,“他一直都太想当然。” 清浊大千世界是铭剑接手的第一个任务,他从没当过人,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去对待别人。 谈不上傲慢,只是有些事情在心上无尘的天人看来都是无关要紧、庸人自扰的小事。 就像铭剑仙尊以为玄微默妄迟早能看清自己的道、走出自己的路一样,他在气运之子身上犯了同样致命的错误。 安青瓷魂魄不全、命格有缺,还想要作为人而活着,她就必须破而后立。 这个女孩本身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所以等到铭剑仙尊空出手来,她已经在这条荆棘路上走出太远了。 “……她想舍弃自己身为气运之子的宿命?”冥鸢魔尊神色僵硬地听着平微道君的述说,只觉得那令人窒息的弱水再一次漫过了头顶。 “不。”平微道君垂了垂眼帘,否决道,“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的魂魄与此世的命理息息相关,平定了天地乱象,她才能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非要形容的话,那时候的气运之子就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的稚子,无力反抗,只能想尽办法挣扎,才能从那双铁手中挣出一丝活动的间隙。 安青瓷灵魂残缺,被投入天地熔炉中的恰好是她的命魂,为了带冥鸢冲出牢笼的束缚,她的命魂沾染了冤孽之气形成的弱水。 于是,有了佛子悲怀在三途河川中所见的那一幕。 “本尊找到她时,她的命魂已经被天地炉中的冤孽之气侵染,背负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怨与业障,堕落成为了厉鬼。” 平微道君弹了弹指,清寂山上的风景再次发生了变换:“她当时孤身一人前往三途川,是为了渡化那些与自身命魂纠缠在一起的冤魂厉鬼。” 然而,那时候天地已经出现了阴阳逆生的异象,想要渡化鬼魂便必须打开鬼门,可鬼门一开,巴子别都中的生魂都将消散于忘川。 安青瓷别无选择,继双目化日月之后,她再次献出了自己的肢干,于三途川上架起了牵连阴阳两界的桥梁,引佛子入局,让他带走那些生者的魂灵。 “……后来呢?”一直沉默的游云散仙突然问道。 “后来——”平微道君平静地回头,看着白雾渐升的清寂山,“后来的事,由天道告知于尔等吧。” “这也是本尊要你们做的第二件事。取回她的骨后,于她诞生之日——” 平微道君说了什么,游云散仙没能听清,那人的声音和身影随着浓雾的汇聚消散远去。 随即,冷冷寂寂的清寂山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 一声如哨般的风响,眼前的白雾骤然散去,那道人影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您刚刚说……”游云散仙想要追问,话语尚未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之处而抵住了舌头。 只见远处盛开金莲的池塘边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的背影与平微道君一般无二,却从一身焰纹玄衣换作了白鹤飞云的银袍。 “那是谁……?”狐迟阳喃喃自语地垂下狐耳,没能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哪怕是好脾性的佛子与性格豁达的游云散仙。所有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实在是无心他顾。 一道骤然升起的黑雾打断了狐迟阳的问询,他们看见那身穿银白道袍的剑修抱着一团灰蒙蒙的黑雾,动作并不温柔地将黑雾往莲池里塞。 “放开我!”一声细嫩的、尖利宛如孩童的尖叫撕裂了清寂山的平静,不停溢散的黑雾卷着银袍男子稳如山峦的双臂,试图掰开一丝裂隙,“放开我——!” 婴孩的哭声太过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揪紧。然而,那白衣银袍的剑修却熟视无睹,没有半分迟滞地将黑雾往池子里按去。 “等等,等等!这是要做什么?!”狐迟阳赶忙上前,试图阻止这一场对幼崽的惨无人道的暴行。 “别去。”没有亲身经历那些过往的忘溯是所有人中最平和冷静的一位,他阻止了狐迟阳,摇头,“是幻象。” 下一秒,众人便见那黑雾隐约幻化成人的模样,凶狠无比地咬在了那剑修的肩膀上。 本以为男子要把幼崽溺死的狐迟阳哑然失语。 因为他直到这时这才看清,被白衣男子抱在怀里的黑雾只有一团模糊的人形,眼睛与嘴巴的部分只有三个猩红的空洞,不停地往外淌着血。 那到底是什么?狐迟阳与那空洞对上的一瞬便感到了强烈的心悸,仿佛目睹了某种极度不详的事物,让他情不自禁地移开了眼睛。 “放开我……”黑雾状的孩童呜呜咽咽地哭泣着,那应该是眼睛的空洞处淌出的血水弄脏了剑修的白衣,让人怀疑被啃咬的对象是否会暴怒而起。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名被黑雾胡乱啃咬的剑修并没有表现出愠怒,反而抬手抚上黑雾的后脑勺,安慰似地轻轻拍抚。 那剑修抱着黑雾站起,众人这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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