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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都是昔日大能的智慧与心血,比之奇遇半点不差。 这些经历过时光反复淘洗,摒弃了糟粕后荟萃下来的精华,绝不是天资二字便可弥补的。 双方掏出底牌后,江荻一时间几乎是被望凝青压着打。这场赛事没有鲜明的输赢之分,只要能将对手逼出擂台或是令其失去战斗能力,便算胜出了。 一剑,只需一剑。 江荻闪躲着素尘的剑风,心如死水般无波无澜,但他知道,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他的心法会令他保持临战时的沉着,不被焦虑所影响。 他最后底牌是妹妹经历了奇遇后转赠予他的一道陨落大能的剑意,那道剑痕烙印在他的识海,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能勉强催动一次。 必须找到对方的破绽。江荻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剑势一转,灵力流转于上。 就在两人的打斗逐渐偏移至擂台的边上时,江荻催发了剑意,刺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一剑刺出得实在凶险,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守只作进攻,若是未能击中,那江荻便会在下个回合沦为刀俎下的鱼肉。 几乎是剑出的瞬间,江荻便察觉到了不妥,素尘灵力圆融、对步法又极为熟稔,她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剑风,而他则会因这一剑而完全落于劣势。 只要素尘稍微心狠一些,用以伤换伤的方式逼近,他顷刻就会落败。 该怎么办?江荻冷静地想着。 正如江荻判断的那样,素尘提剑、侧身、重心前倾,这是一个迫近的姿势。 但不等她有所行动,江荻便看见她顿住了。 ——非常突兀的、违和的、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像灵力运转遭到了桎梏,或是剑刃被剑鞘卡住——眼前少女淡然的神色消失,瞠大了眼眸。 她眼瞳涣散了一瞬,仿佛被迫陷入了某个虚幻的影像里,虽然下一秒她就回过了神来,但已经迟了。 凌厉的罡风将身量单薄的少女撕裂,她外袍绽裂、胸前爆开数道血痕,倒飞出去时,像断了线的风筝。 江荻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她伸出的手,但只能微微触及她的指尖。 少女从高高的擂台上摔下,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瞬间出现在半空,稳稳地接住了她。 “素尘出界,江荻,胜!”管事弟子喊出了比赛的结果。 ……胜了?江荻站在台上,有些茫然失措。 被空逸打横抱起的少女吐出了一口血,她神色冷淡,微微拧眉,比起战败的失落,她的神情更像是不解。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荒唐的事情一样。 第87章 冰山女掌门 望凝青包扎好伤口,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榻上,二指稳稳地扣住了灵猫的脖颈。 “嗷嗷嗷尊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灵猫痛哭流涕, 两只小爪子在床单上不停地抓挠,连连作揖,“肯定是司命星君在搞鬼!不关我的事啊!” “荒唐。”望凝青语气平静, 不辨喜怒, “陨落大能?那分明是师尊的剑。” ——取山风之狂猎,择冰雪之严寒, 拟大道之多艰, 这是名为“天罡”的剑。 “当、当然不可能是铭剑仙尊的剑意啊!”灵猫小声尖叫,深感悚然, 那一位的尊号单单只是提起就会心有所感, 它和司命星君哪敢让那位“陨落”呢? “尊上、尊上!那剑意绝不可能是尊者的,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啊!” 望凝青顿了顿, 她接触那道剑意只有一瞬, 但那几乎铭心刻骨、烙印在神魂中的风雪的气息,分明是她看了近千年的、清寂山上的风景。 师尊是不可能陨落的, 他飞升之日虽然只有她一人送行, 但师尊也叮嘱过待她飞升便去天界寻他,怎么可能死在这个小小的中千世界里? 望凝青冷静地回想,当时剑意迎面袭来之时, 她在无尽凌冽的罡风中窥见一抹白衣——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脸, 但他用的的确是师尊的剑。 硬了,拳头硬了。 以情绪为食的灵猫隐隐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忍不住大声辩驳道:“尊上您冷静点!空涯的剑意是素心从荒古战场的废墟上寻得的,您是知晓的, 那地方曾是仙魔两界的虚空战场,日月倒转,勾连阴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让其他世界的东西掉到这个世界来的呢?” 望凝青拎住了它的后颈皮:“那与师尊有何干系?” 被拎起来的灵猫瑟瑟发抖,委委屈屈地道:“您、您要讲道理的,尊上是忘了……您还有两位师兄吗?” 望凝青:“……” 望凝青沉默了半晌,放下了灵猫。 也对,是她想岔了,一提到清虚守寂一脉就只想到自己和师尊,却忘了在这之前还有两位素未谋面、早已壮烈成仁的师兄。 这么算下来,师父的三位弟子——两位死于师尊之手,晗光渡劫失败,四舍五入都能算是“陨落大能”。 “……之后我再去向江荻确认一下。”事关师尊,望凝青也不敢马虎大意,须得确认他的安危才好,“走吧。” 宗门大比之后便是收徒大典。 以素尘之古板严谨,只要人还没断气,即便输给江荻丢尽了脸面,她也不会找借口避开这次出席。 某种程度上,素尘这种较真的性子也称得上可敬,毕竟她虽然严于律人,却也不会宽以待己。 望凝青来到了大堂,这一路走来,不少弟子对她投来了异样的眼神,还有人在暗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望凝青对此并无太大观感,只是随意地扫了那些弟子一眼,那些弟子被她的目光扫到,便纷纷神色紧张地作鸟兽散,从衣服的款式来看,基本都是外门弟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望凝青将目光移向一名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那内门弟子与她四目相交,愣怔了一瞬,却是颔首以示回应,神色没有异样。 果然。望凝青心想,她在与江荻的战斗中只用了最基础的步法以及剑技,这才导致了这种“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的局面。 外门弟子只知道江荻击败了掌教首徒,而掌教首徒在战斗中表现平平,用的都是他们会的东西,没有使用什么高阶仙术,实在令人失望。 而反观内门弟子,他们的境界更高,眼界也广,基本都看出了素尘的步法所代表的底蕴。 如此,即便素尘最后以一击之差输给了江荻,内门弟子也并不觉得素尘很差,只觉得江荻实在很强。 “不妙。”望凝青拧了拧眉,心想这风评还得继续往反向刷刷,不过问题也不大,以后在众人面前摆摆首席的架子,为难一下素心就好。 望凝青踏入了主峰的太虚殿,收徒大典会在殿内举行。 素尘踏入殿中的瞬间,原本掺杂着些许细碎交谈之声的太虚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场中人神色各异,俱都斜着眼,睨着她。 许是没想到嫉贤妒能的掌教首徒败给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后还一脸坦然地前来参加收徒大典吧,真是厚脸皮呀。 站在外门弟子队列中的白灵有些快意地低笑。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仿佛汹涌的暗潮藏于无波无澜的湖水之下,只等一颗石子投落,炸起浪花涟漪。 “师姐。”打破寂静的是站在内门弟子最前头的少年,他似乎感觉不到殿内压抑的氛围,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师姐,“这边。” 空逸朝她招了招手,错开一步,让出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 少年的神情姿态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灵心头一堵,看着素尘面色如常地朝着首位走去,其余内门弟子也见怪不怪的样子,不由得轻咬下唇。 站在外门弟子队列前头的江荻忽而回首,他的目光落在素尘的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见她气色尚可,这才垂下了眼眸。 众所周知,门派规模越大,礼教规章便越是繁杂。 天枢派虽是仙家门第,但也不会在仪式上操持简陋让外人看了笑话,须得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副宗弟子见识到主宗的威仪才是。 收徒大典开始前,管事弟子抱来了两樽半人高的白瓷美人瓶,里头插满了刚摘下的桃花;之后又有弟子呈上了案几,分门别类摆放,分别是茶盏、金李、圭璋。 最开始是“赠桃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若有看中眼的弟子便可取一枝桃花相赠,若弟子有意便可回赠一枚金李。 在天枢派,拜师学艺一事是双向的,师父可以抉择徒弟,弟子也或许会得到好几位师长的青眼,只消选择自己想要的青云路,宗门并不强求师徒之缘。 之后,便是“敬师茶”以及“奉圭璋”,前者结师徒之缘,后者则是一种祝愿,希望弟子志气高朗,如玉之圭璋。 望凝青静静地站在下首,思忖着之后的行动,若不出预料,司典长老约莫会借江荻之事挑起矛头。 果不其然,待得几位长老入座,司典长老看了分别站在两支队伍前的弟子一眼,笑道:“今年外门倒是出了好苗子,竟连内门都相形见绌。” 这话说得诛心,一下子就将素尘个人的成败挂靠整个内门,引得人心浮动,怨恚暗生。 “你这嘴啊——”丹芷长老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手中折扇一收,不乐道,“我这当师姐的是管不了你了,须得请大师兄出山才是。” 司典长老闻言,顿时半拉了脸,他最是敬重如兄如父的司法长老,故而对越过大师兄而登上掌门之位的栖云真人那是怎么都看不顺眼。师父如此,弟子更是如此,那素尘小儿竟将他早早看中的外门弟子折于沧国,虽说那是刘索之过,但素尘连劝解一番都不曾,摆明了不想给他面子。 他心气不顺,出言又讽:“掌教真人这么多年就收了这一个弟子,如珠如宝地待着,却依旧只是泛泛,便是掌教来了,我也要这么说——”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白天别说人,夜里别说鬼。 司典长老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自殿外联袂而来,一人清癯如树,一人逸若朗风,分明就是被他挂在口中的掌教与大师兄。 司法长老落后掌教半步,进门抬眼一扫,司典长老立时就安静了。 “掌教师兄怎么来了?”丹芷长老放下茶盏,有些诧异地站起身,“掌教师兄离山,莫不是打算再收徒了?” 丹芷这般猜想实属正常,再过三年,恶潮将至,金丹期弟子都须得出山,素尘天资虽好,但到底在螭兽一战中伤了根骨,未来恐怕难挑大梁。 栖云真人不置可否,他缓步踱来,淡声道:“听说尘儿在宗门大比上败了?” 丹芷面上微诧,不明白掌教为何在乎这个,弟子比剑略有输赢不是常事?以栖云真人的性子,他实在不像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可不是。”司典长老想到刘索就心气不平,忍不住膈应道,“清屿宗举荐上来的弟子,天生剑骨之资,掌教若是有意,不妨收为弟子?” “是吗?”栖云真人在殿前站定了,容色矜淡,不辨喜怒,远远望去竟有天高地阔之辽广,恍如云上人,“叫甚名字?”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好似了然般落在了江荻身上,受他瞩目,江荻当即单膝跪地,行礼道:“江城之子,荻,见过掌教。” “你起来罢。”栖云真人抬眸,一双非人的金瞳流动着霞阳般的色彩,有如浸润在湖溪中的太阳。 掌教的语气很是温和,不像是来讨要说法的样子。江荻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站直起身,但下一秒却觉得头皮一麻,一种寒至骨髓的恐惧直刺心头。 与以往每一次遇险时的直觉不同,与素尘战斗时感受到的紧张不同,这种恐惧他感觉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做不到。 身子好像麻了,惊绝内门的剑技也使不出来了,他看到了一柄剑——轻描淡写地出鞘,千山万水也眨眼而过,最后缓缓地,落在他的颈上。 那剑势有两处破绽,一处是出鞘,一处是落下。仿佛刻意给他反抗的机会一样,但江荻却施展不出来,什么都施展不出来。 因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落下。 剑刃在他颈侧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掌门让江荻站起,下一刻,掌教的剑便横在了江荻的颈项上。 没有人看见掌教的剑何时出鞘,又是何时将剑递至江荻眼前,没有人知道。 就好似从江荻站起到横剑于此的整个过程都不存在一样,整个世界都被取走了一秒。 死寂一样的沉默后,众人顿时哗然,司典长老更是拍案而起,怒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弟子技不如人输了,你要替她找回场子吗?!” 栖云真人不理他,只是站在江荻面前,垂眸问道,“你可能接住这一剑?” 江荻浑身僵硬,只觉得冷得肺腑冰寒,听见他这般问了,也只是穷尽毕生的自制力摇了摇头,心中无尽后怕。 望凝青站在另一头,看不见栖云真人的脸,只听见他平静地道:“是吗?” 望凝青正想着原命轨中好像没这一遭,下一秒,她心中忽而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使出了阴阳化生步,如脱兔般飞窜出去。 但即便如此,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依旧如附骨之冝般黏连不去,望凝青疯狂变换了十八种步法,这才勉力逃脱了那个令她深感“危险”的区域。 轰的一声巨响,锋锐无匹的剑气兜头而下,刹那间撕裂了望凝青原先站立的地方,在白壁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石壁碎屑飞扬,惊蝉般落地的少女一手撑在地面上,险险稳住了重心。 她缓缓抬头,鬓边散下的一缕发被剑风割断,右脸更是被片去一小片颊肉,鲜血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看上去凄惨至极。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如兔起鹘落,不等众人反应,便已经尘埃落地。 从栖云真人说话到素尘受伤落地,整个过程同样连一秒都不到,与栖云真人递剑于江荻是一样的。 喧哗嘈杂的太虚殿霎时安静了,这种死寂较之先前更甚,好似方才刹那的间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呼吸。 “……”死寂一片的殿内,少女伸手拭去淌至下巴处的血水,她仰头看着掌教,瞳孔深深,没有言语。 方才那一瞬,谁都没有怀疑栖云真人是真的要杀她,倘若她没有避过,此时应当丧命于掌教剑下。 这一瞬的惊变让人如坠云雾回不过神来,回味过来的弟子却只觉得冷汗津津,惶恐不已,但比这后怕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少女接下来的举动。 ——她拔剑出鞘,对准了掌教。 第88章 冰山女掌门 所有人都被眼下的变故震惊得瞠目结舌, 但那方才还在为弟子找场子、下一秒却转头砍向自己弟子的掌教却神色如常,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 “一剑。”栖云真人手持一柄宽直的长剑,剑尖划出完美的弧度指向地面。 话音未落, 与栖云真人隔了大半个殿宇的少女已经一跃而起,如疾风般瞬息而至,手中的细剑如一道匹炼的寒芒, 自下而上撩起, 直刺栖云真人眉心。 这干脆利落、毫不容情的一剑,直接逼出了几名弟子几乎要顶破喉咙的尖叫。 望凝青抿紧了唇, 眼下已经顾不得其他, 因为栖云真人说出了“暗语”。 清虚守寂一脉的剑技传承极为严厉,师父打徒弟也是三五不时就会发生的事情, 铭剑仙尊还在时就曾给弟子立了不少规矩, 其中便有暗语“三剑”。 “三剑”——指的是师父随机考教徒弟, 师父会将修为境界压低到和徒弟齐平, 并且, 让弟子三剑。 这三剑不是“容情”三剑,而是“探心”三剑, 若这三剑剑存仁意、畏缩逡巡, 那之后被师父打断腿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当初栖云真人提出“三剑”时,望凝青还有些诧异,但想到栖云真人许是师尊的浮世留影, 就像容华、云出岫、宋清婥之于她一样的存在, 便也没觉得什么。 而这套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暗语,早已养成了望凝青的应激反应。 就像暗器的开关一样,望凝青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她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所学所得全部整合在一起,飞跃而出的步子仿佛溅起了墨迹, 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这是阴阳化生步中的“分浊”之法。 阴阳化生步需领悟“阴阳”,但其步法却强调“化生”,所谓死中求生、向死而生,这是一套稍微变化一下就能瞬间从杀机转变为生机的步法,危急关头可以保命。 但反之,这也是一套能将生机转化为杀机的步法,望凝青正是反行其道,彻底放弃了防守,直扑栖云真人的命门。 “第二剑。”栖云真人步子不动,眼帘一抬便招架住这杀机凛凛的一剑。 只有这样是不够的。望凝青并不恋战,一击不中便迅速踩着阴阳化生步自“生门”脱身,脑海中飞速地思考着策略。 “你之所学,仅此而已吗?”一道传音入耳,言辞是望凝青熟悉而又久违的、与平淡糅杂在一起的辛辣,“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栖云真人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 迟疑只是一瞬,望凝青盯着栖云真人的脸,片刻,她已是变换了一个起手式。 江荻远远看见少女的剑势忽而间变了,那种凛然果决、不染红尘的冰冷锐气如倒收的覆水般刹那间收敛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萧肃如风般喑哑凄厉的蝉鸣。 站在那里的少女好似忽而间变了个人。 从古朴内敛到华彩夺目,从刚直不折到柔情百种,其转变却自然至极,毫不突兀。 冬雪新融、春回大地;蝉伏十年,夏尽一生。 少女扬剑,剑尖一点水晕胭脂的红烟缕般弥散开来,竟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晕开的血水还是燃花的迷香。 她的身影瞬间从殿宇中消失了。 惑人心术?栖云真人皱了皱眉,复又松开。他并没有感觉到灵力的波动,想来这是剑式本身的门道,并非那等弄虚作假的魍魉伎俩。 栖云真人正思忖着这套剑式的古怪,眼前却滑过一抹绝艳的虹彩,他蓦然抬头,整座太虚殿已是笼罩在虚实相错的水波之中。 那抹虹彩——栖云真人倏地反应了过来,他瞬间爆开了气场,身周立时凝聚起十数柄清湛湛的灵剑,朝着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一点艳光自水中轻绽,那四散的剑光洞穿了水中沉浮的殷红,却好似空无一物般穿刺了过去。 每一剑都落在的空处,栖云真人冷淡挑眉,只觉有趣。 水光波折之下,虚影与真实相互交织,根本分不清孰是真孰是假,这不是“幻术”,而是“剑域”。 然而,不等栖云真人摸索出其中的门道,化为虹彩的少女终于刺出了最后一剑。 龙泉腾月白,秋水耀星光,剑域中刹那间幻化出十三道光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剑,在这分不清虚实的剑域之内,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十三剑尽数拦下。 栖云真人并不惶急,在十三道幻影出剑的瞬间,他刺出了十三道剑。 不管栖云真人再如何压制实力,他终究是渡劫大能的道体,与小小的筑基修士有如云泥之别,在他辉煌清圣的剑光之下,另一道剑意不过是熹微的晨光。 剑域被破,那水波般虚实相错的“幻象”也眨眼消散,但破开剑域的人却神色不动,反而拧了拧眉。 原因无他,这十三道剑影俱是幻象。 这套剑法取义应当是“水中月,镜中花”,结合了天枢派颇具大道真蕴的步法,营造虚实之间隙,制敌于表里之幻象。 但,虚虚实实,既然有虚幻便一定也有真实,可那十三道剑影,却俱都是假的。 真的素尘在哪里呢? 不仅是栖云真人在想,亲眼目睹了两人交手的长老弟子们也在想。 站在殿宇中央的栖云真人垂眸,望着那消散的水光,突然,毫无预兆地——后退了一步。 一道无声无息、毫无杀意的剑自上而下贯落,割断了栖云真人扬起的一缕鬓发。 倒挂在栖云真人上空的少女墨发飞扬,神色平淡,仿佛递出去的不是夺人性命的利剑,而是一枝挂满春华的枝桠。 这是何等凄艳而又华美的一剑? 就像那开到盛极艳极、从枝头落下的山茶——花色已经浓艳到几近糜烂,它却在生死交错、盛开与凋零的刹那,义无反顾地选择从枝头落下。 毫无杀意、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一剑。 那花凄美而又哀艳地零落在地,没有剑风、没有剑鸣,只有剑尖上晕开的胭脂红在空中划过一道坠落的痕迹。 若不是栖云真人福至心灵地退后了一步,想必这温柔一刀也会这么悄无声息地割断他的颈项。 “师兄!”丹芷长老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很快,她反应了过来,复又坐下,心却还怦怦直跳,掺着几许后怕。 栖云真人只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步,已经是他人穷尽毕生心力都无法做到的事了。 望凝青落地后,栖云真人也归剑还鞘,容色淡淡地道:“不错。” 望凝青垂眸,没有答话。而那些终于回过神来的弟子们却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面色通红,只觉得胸腔内热血滚烫。 境界不够的弟子只觉茫然,为那胆大弟子竟敢剑指掌教而心惊胆颤;境界足够的弟子却是满眼惊艳,为这瞬息之间的交手心驰神往。 “这套剑法——”栖云真人思忖着,“还未完成吧?” “是。”望凝青恭敬地低头,一板一眼,一问一答。 “原以为你的剑法取的是‘镜花水月’之意,但想来并非如此了?”真正的“三剑”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剑,而前面的十三剑尽是“谎言”。 “是。”望凝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剑法取意不是镜花水月,而是‘美人’。”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原来如此,取其顾盼神飞之美态为意向,捉摸不定之游离为身法,红颜白骨之清傲为剑诀,以及若即若离之心意为幻象。” 栖云真人一点就通,并没有对自己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弟子居然创造出如此具有“烟火气”的剑法这件事发表多余的感想。 “可有名字?” “步法名为‘游鱼’,幻象取自‘妄言’,虚招乃是‘凄风’。”望凝青说到这,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最后一式……名为‘厌妆’。” ——美人厌妆,死期将至。 望凝青自暴自弃地继续道:“这套剑法,名为‘容华’。” 这是经历了云出岫那一世后,她所能想到的记录‘人间’的方法。 既然燕拂衣可以将自己一生所有遇到的人都写成自己的“望月剑”,那她为什么不能把她所经历过的浮世留影写成她的“人间”? 容华公主那一世,她戴着面具过活,浓妆艳抹,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话都难辨真假。 世人口中的她,他人眼中的她,全部都藏在厚厚的妆容之下,无论哪个都不是真正的容华。 所以,临到死了,容华生命的体悟便只有二字——“厌妆”。 这是死生之剑,所以没有剑气,没有杀意,不会引起习剑之人本能的警觉,是望凝青唯一能想到的,在现阶段拥有和栖云真人一战之力的剑法。 哪怕它是一套尚未完成的剑法。 “很不错。”栖云真人无甚表情地夸赞着。 话音未落,所有人便都看见掌教的剑鞘沉甸甸地压在了素尘的肩头,不再压制的修为境界如山峦般倾轧而下,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想。 身穿云鹤道袍的少女在这股重压之下不得不屈膝跪地,膝盖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既然如此——”掌教的语气瞬间冷了八个调,冻得人牙齿发颤。 “尘儿,告诉为师。” “你,是对自己的剑不诚了吗?” 第89章 冰山女掌门 对自己的剑不诚——这是对一名剑修而言最严苛的诘问。 “并非如此。”望凝青咽了咽喉中的血沫, 沉声道,“弟子从未不诚于剑。” “那是为何?”压在肩上的剑鞘变得愈加沉重,因少女不愿弯折脊梁, 默默以力相抗,以至于她所跪立的那块砖石地上都裂出了细痕。 “……”望凝青实在不知如何回答,说自己技不如人?方才栖云真人已经用“三剑”让她“剑技惊人”了, 再胡咧咧乱说难免有狡辩之嫌;说自己战斗分神?对于栖云真人这等明月照心之人来说, 战斗分神就是对对手的不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败了,又会让人怀疑江荻是不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实在想不出诡辩之语, 望凝青只能如实相告:“战至火荼, 忽而筋脉剧痛,行气滞塞, 眼前幻象丛生, 故而以一招之差落败。” 望凝青说得晦涩, 却将过错全部归在了自己的身上, 别人或许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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