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将自身的安危寄托在他人的善意之上。他习惯警惕周围的一切, 习惯试探所有靠近自己的人,会在他人显露出丑恶的一面时发出不屑的轻讽,告诉自己没有去相信他人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祁临澈无法否认, 最初遇见云出岫的时候,他同样怀抱着这样尖锐刻薄的心态。 诚如林瑜璟所说, 云出岫是个至情至性、天真纯粹的少女。但是对于过往经历无比坎坷的祁临澈而言, 纯白与纯黑一样可恶。 如果她真的是不知善恶、不辨是非,如同白纸一样纯洁无暇的少女, 祁临澈利用起她的时候估计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因为他见过太多“至情至性”的江湖人了,这个词在祁临澈的理解里跟“任性”并无两样。 但云出岫不是, 她偏偏不是。 就算她装傻充愣,满脸都写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祁临澈也知道她胸有城府, 是与他相似而又不同的人。毕竟她如果是真的愚蠢,那就不会在杀死王员外后分文不取,只拿走了最重要的账本;更不会在知晓他有心整治江湖的情况下提出“为他杀人”;在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之后,她甚至懂得迂回地找上林瑜璟。从始至终,她表现得就根本不像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人。 祁临澈在知道云出岫杀了慧迟、燕回和蒋旭三人之后, 曾经怀疑她是否是当年苏家灭门事件的幸存者, 想要借他之手向江湖复仇。但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 云出岫却没有走。明明他给了她机会, 在查明她的身份之后, 借楼三之手告诉了她当年的真相。如果云出岫的目的仅仅只是报仇, 那在知道当年的真相之后,她应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才对。 她既不多情,更不愚蠢,也正是因此,祁临澈不明白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走?”祁临澈不知道怀揣着怎样复杂的心绪,问出了这个问题。 正在吃小馄饨的望凝青淬不及防地听见了祁临澈的问话,一时间有些懵,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正想反问一句“为什么要走”。祁临澈却好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样,毫不客气地道:“不许装傻。” 百试百灵的招数不管用了,望凝青只能保持沉默,她半垂着眼帘的模样好似无辜的羊羔,眼睫都跳跃着圣洁斑驳的碎光。 任谁看见她这副模样,都会觉得她心思坦荡、表里如一——可惜,光风霁月的外表之下却藏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灵。 “因为没有必要。”望凝青拿起手绢擦了擦嘴,容色淡淡地道,“楼三说的那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血肉亲情于他人而言或许如山峦般厚重,但与我而言,却不比清晨的朝露更沉几许。那些爱恨情仇都与我无关,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望凝青抬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祁临澈:“而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看你的终局。” 什么终局?是看着逆流的他最终被洪水淹没,看他煞费苦心最后付之一炬,还是想等待祸害千年,看着他垂垂老矣? “如果……”祁临澈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但话语脱口而出,语气如故平静,带着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急切,按捺下的是无法言说的期翼,“如果你等不到你想看的终局呢?” “我没有一定想看的终局,但任何话本都有终局。” 祁临澈轻轻一叹:“那好,在看见终局之前,你便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望凝青抿了一口清茶,轻“嗯”一声,端得是无心无情。 …… 澄澈得一眼见底的溪水,浸过一双布满硬茧的手,大片红云如水中渲染开来的墨,最终化作丝缕淡在了流动的水里。 不久前,燕拂衣用这双手收殓了三具尸体,其中两具属于一对芳华正茂的少女,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是秀水派的内门弟子,在江湖上有“秀水双姝”的美名。燕拂衣见过她们的一对峨眉刺,用得极为漂亮,灵巧又不失韧性,绝不是空有美色的花瓶。但她们死了,死在江湖的争斗里,燕拂衣能做的就是为她们收殓尸体,至少,要让这两个爱俏的小姑娘干干净净地离去。 另一具尸体属于一个老人,这老人不是江湖人,他只是上山砍材,无意间卷入了两个宗门的内斗。杀红了眼的人们没理会他苦苦的哀求,将他当做敌对宗门的人给处置了。燕拂衣不管是是非非,先动手将两方人马都收拾了一顿。之后他易容成老人的模样下了山,回到村里才知道老人失孤,儿子儿媳都死在山洪里,家里就剩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孙孙。 燕拂衣不知道他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是留一笔钱给他让他在村子里吃百家饭,还是将他送给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但不管怎么想,这些法子都不算稳当,无法保证孩子日后的生活安康。最后还是拜托了高行远,将这孩子送进了朝廷设立的扶孤院中抚养。 “我觉得自己真的挺冷血的。”燕拂衣喃喃自语,“一路摸索下来的线索告诉我,江湖会乱成这样与朝廷脱不开干系,但我还是觉得那些杀了无辜百姓的人该死。等到他们死了,我又觉得他们罪不至此,他们只是被有心人算计了,只是苦了那个孩子。可到头来,能给那孩子一个归宿的,却偏偏是挑起江湖纷争的朝廷。你说,这世道怎会如此?” 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将雪白的脚丫浸在溪水中的少女闻言,唇角轻翘:“江湖不一直都是这样?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正道有伪君子,魔道也有大圣人,你要说谁对谁错,就跟问鸡生蛋蛋生鸡一样,哪里能掰扯得清楚?要本座说,随心即可。” “随心,人人都随心。”燕拂衣甩掉手上的水珠,撸了一把额前湿透的乱发,“然后现在就都躺在土里了。” “那又如何?天底下悲惨的事这般多,又岂是你一人能管得过来的?”月时祭翘了翘脚趾,明眸善睐,“活得自私点,目光浅短点,爱自己想爱的人,恨自己想恨的人。若事事都要掰扯是非,那定然会被世人划定的‘是非’所累,到头来自然就不潇洒、不快活了。” 燕拂衣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月时祭说得有点道理,到底是魔教圣女,行事作风都如此邪气。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燕拂衣在溪水中搓洗着自己的外袍,“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人的一生果然会有一些迈不过去的坎。” 月时祭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跟那些江湖上的伪君子不一样,那些江湖名宿满口大道理,却根本没摸透圣贤的真意,一昧地慷他人之慨,实在可恶至极。他们自己姑且都做不到拿起又放下,何必强求别人做到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月时祭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自称,燕拂衣也没有在意。 “可别那我跟那些大人们相比。”燕拂衣伸了个懒腰,意态闲懒地道,“一棒子打死一船人总归不妥,这世上如高行远那般的真君子有之,贼小人也有之,要都拿来跟我这个凡人相比,可真是折了我的命数。不过你说得对,如果太过在乎是非,反而会被是非所累。” 见燕拂衣起身往回走,月时祭有些好奇:“你要去哪儿?” “楼老头子给我留了线索,要我去找一个人。” “找谁?当年参与苏家之事的人可全都死了。” 燕拂衣笑了笑,没接话。心想,这可不一定,还有一个人可是活得好好的呢。 …… 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并没有影响到住在偏僻深山中的人们,他们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因为山高路远,连朝廷都不一定管得了他们。崔家村便坐落在这偏僻遥远的山区,村里人大多都是同姓族人,供奉祖庙,信奉族法,极为排外。 但是有一个人,是例外。 几个村子里的娃娃正蹲在坑里玩泥巴,远远看见一人背着药筐下山,顿时眼睛一亮。 “唐叔,你今天又上山了啊!” “叔,这次进山有没有淘到好东西呀,我拿麻雀跟你换。” “叔,你前几天儿教我的那一招我练好了,你帮我看看呀。” 小儿们叽叽喳喳,如嗷嗷待哺的鸟雀一般将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村子里的大人们远远见了,却只是摇头失笑。 那是个非常英俊的的中年人,即便年岁已大,他却只是鬓发微霜,一双精湛有神的明目,气质清癯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跟村子里的人不大一样。村里教书的先生说这叫“鹤立鸡群”,崔家村的人虽没见过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自称“唐”姓的外来人实在卓尔不凡。 “捡了几个果子,你们几个小娃娃分了吃了吧,麻雀自个儿留着。”燕川摁住几个虎头虎脑往他怀里钻的脑袋,将几个果子分给了粘人的小娃娃,免得他们将鼻涕和泥巴都抹他身上,“好了,别踢了,虎子,马步都还没扎结实就想对我用扫堂腿,我看你是欠打。” 一村民路过,看着燕川脚边那执拗地伸出一只腿想要绊倒燕川的小娃娃,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唐霜你别客气,只管教训,这皮猴儿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说要跟你学些拳脚功夫,将来跟你一样杀大野猪,不揍他一两顿这孙子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村子里的人对燕川的态度都极为友好,这不仅仅是因为燕川平易近人,还因为他刚来崔家村的那天便徒手打死了一只野猪。那野猪是山中一霸,撞死了村里的两位猎人,村子里的人都怵它。可崔家村的人靠山吃山,还得防着野猪下山来糟蹋庄稼,直到燕川来了,村子里的情况才明显好转。这里民风淳朴,也没什么江湖祸难,众人见燕川身手不凡,便热情地邀请他住下,一晃也好几年了。 燕川平日里居住在山上的一栋小木屋里,并不和村民们一起。但他却时常进山打猎,采摘一些山货拿来村里换些米粮。燕川的猎物大多是村民们不敢下手的大型猎物,因此每次燕川扛着猎物下山时,村子里都跟过年一样热闹。谁家的大人小孩不小心进山迷了路,大伙上山喊一嗓子,燕川便能将人带出来。久而久之,燕川这个外姓人便在崔家村里混得如鱼得水,哪里都吃得开。 崔家村的子民们十分友善,村里的小孩喜欢他,大人们敬重他,除了总是想给燕川与村里的寡妇牵红线以外,崔家村真的没什么不好。 燕川虽然年岁不小了,但他面貌英俊,气质不凡,又能打猎营生,随随便便就能攒下不菲的家底,别说村里的寡妇,就连十七八岁的姑娘家都钦慕得不得了。但村里人也知道燕川有一个去世的发妻,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谁家跟他提婚事,他就一溜烟地躲回山上几天不下来。众人见他如此,便也只是偶尔劝一嘴巴子,没再强求他。 燕川背着药筐往村里走去,身上扒拉着好几个小娃娃,结果没走几步路,就遇见了颤颤巍巍的老村长。 老村长年岁已高,拄着拐,长得慈眉善目,看谁都仿佛在看自家的孙儿,此时见了燕川也极为欣喜,磕巴着没几颗牙的牙床,一叠声地道:“哎哎哎,唐霜哦,快过来,天可怜见的,吃了这么多苦头,你总算是福来运转了!” “怎么说?您可小心些啊村长。”燕川连忙扶住了村长,“又是媒婆找我我可不听了啊,小心我躲山上就不下来了。” “哪能啊,知道你不爱听这个。”村长笑眯眯地任由燕川扶住自己,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是你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听见了爹的消息,特地找上门来了。这不,大柱说那娃儿长得贼俊,一看就是你的儿,二话不说就把人带上山来了。” 燕川听罢,眉眼却不见喜色,只是拧眉道:“我与小儿断了十好几年了,别是……” “怎么会呢!”村长扬高了语调,兴奋得原地打转,“那娃娃,一看就跟你贼像,你看,你看——” 燕川闻言抬头,顺着村长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你们再这样我可是要恼了啊!”一个面皮白俊的少年人吱吱哇哇地大叫着,在众人的包围里垂死挣扎,“我不成亲!别找媒婆!不要继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再这样我就下山了……谁!谁摸我臀部!非礼啊——!” 燕川:“……” 老村长:“你看吧,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儿啊!” 第48章 天真世外仙 “坐吧。”燕川带着少年回了自己的小屋, 看着屋内简陋的陈设,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只有井水, 可以吗?” “都行, 我不挑。”燕拂衣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他赶路赶了两天, 早已口干舌燥,一进门便自来熟地捞过桌上的搪瓷碗, 钻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喝, “楼老头死前留了线索,让我来白汀山。” 燕川刚一落座, 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是一愣,喃喃道:“这样啊, 他也到年纪了……” “他是被杀的。”燕拂衣连喝了两大碗水,这才缓过气来,冷不丁地道, “他背叛了天藏楼将情报出卖给了我,被白衣剑仙给杀了,白衣剑仙是当朝宰相祁临澈的人——换而言之,天藏楼其实是朝廷的势力。” 燕川愣住了,他久久没能回话:“白衣剑仙?” “一个叫‘云出岫’的少女, 喜着白衣, 武器是琴中剑, 剑术高超可称如今的江湖第一人, 连远山侯高行远都败在她的手下。”燕拂衣没打算跟就别多年的父亲寒暄, 只是一五一十地道, “她去参加了武道大会,不管是内力还是轻功,都绝非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能有的。而前不久,江湖因当年苏家之事闹出了不少风雨,有人说妖女重出江湖,化名白花,白花已经杀死了曲灵寺慧迟大师,燕回还有蒋家家主蒋旭。” “这不可能。”燕川矢口否定,“那个妖女,当年已经——” “已经死在你的剑下,我知道。”燕拂衣道,“是楼老爷子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所以有人推测,白花是妖女的遗腹子。” 燕川并非蠢人,他几乎是一点就通:“你怀疑云出岫是苏家的遗腹子?” “是,也不是。”燕拂衣微微颔首,将自己和高行远查到的疑点告诉了燕川,“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云出岫是苏家的遗腹子,但这样算下来,慧迟大师的死就有些说不通了。用剑的和用毒的分明是两个人,用毒的人心思更加恶毒,更可能是前来复仇的苏家人。” “这个猜测是对的。”燕川扶额,喟叹,“云出岫不可能是苏家的遗腹子。” “她会用你的剑。你见过她?” “我见过,在丞相府。”燕川叹息,他的儿子足够聪慧,他不必隐瞒他,“云出岫的确是丞相的人,但她是误入歧途。她心性天真,因一顿饭的恩情而被丞相利用,在十六岁以前,她一直住在山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知,所以我来找你问个明白,将当年之事理清楚。”燕拂衣与燕川相对而坐,沉声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讨伐妖女的过程中消失无踪?为什么你放任妖女灭了蓝家满门?让她逍遥法外五六年之久?为什么你来迟了一步,让那些人将母亲活活逼死?而在母亲去世之后的五年里,你又为什么会拜托楼老爷子寻找妖女的踪迹,在四年前杀死了白伊人?” 燕拂衣问出了压在自己心上十数年的疑惑,他的生父究竟是人还是畜生,都在这些问题的回答里。 燕川沉默了许久,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我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四年,改名为唐霜,因为你母亲姓唐,当年我认识她的时候,折了早春最好的桃花,送给她,她却拿着花裹了糖霜,做了一枝糖缠桃花。” 燕拂衣也沉默,燕川这话便是否认了那些江湖的谣言,他从未对妻子变心过。 “十年前,我受人之托前去讨伐妖女,虽说是一位柔弱的妇人,又有着那样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她那时神志不清,几近疯魔,还杀了那么多人,我自然不会下不了手。”燕川垂首,双手捧着搪瓷碗,碗中的水泛起浅浅的涟漪,“妖女名叫白伊人,是苏家的长媳,练了一门邪门的武功,可以吸纳他人的内力化为己用。但一个不曾打熬过根骨的弱女子冒然吸纳如此高深的内力,会有什么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筋脉俱裂,走火入魔。”燕拂衣道。 “没错,我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有走火入魔之像,为了复仇,什么都不管不顾。”燕川拧了拧眉,“我虽然同情她,但也想让她早日解脱。但当时我没能立刻动手,因为白伊人的身边居然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 “苏家的遗腹子?” “对,这么小,跟你那时候差不多大。”燕川喝了一口水,“我当时追杀白伊人追到悬崖边,那小女孩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说别杀她的娘亲,她说她爹爹死了,爷爷死了,她只剩下娘亲了。我一时心软,就迟疑了一瞬。” “结果那女孩手里藏了把破甲锥,直接给了我一锥子。” 燕拂衣微微一顿。 “我对那么小的孩子不设防,当时走火入魔的白伊人也差不多和我旗鼓相当,我受了这一击,被白伊人打下了悬崖。”燕川轻描淡写地道,“没死,但断了两条腿,喝露水,吃草根,靠着两双手从悬崖底下爬出了山谷,运气不错地遇到了一个好心的老头子。那老头子医术不凡,治好了我的双腿和外伤,还教了我如何破开苏家纳星移斗大法的窍门。” “我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回了山门……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燕拂衣和燕川一同陷入了沉默,真相是如此的残忍,谁都有罪,谁都有错,但似乎谁都难以言说的因果。 燕拂衣深吸了一口气,勉力压下胸腔内沸腾的情绪,垂首让额发挡住发红的眼睛:“四年前,你杀了白伊人。” “对,我找了她很久,最后杀了她。”燕川道,“她那时已经心魔入体,满头华发,形如老妪,一身高深的内力不知去了哪里。她疯疯癫癫地哭嚎,说还要杀人,还没杀够,说那些人都该死。我问她功力传给谁了,她不说,我问她女儿去哪了,她就看着天空,痴痴地笑。” “她女儿……有没有可能是云出岫?改头换面也不是——” “不可能。”燕川摇头,否认道,“你见过云出岫的剑吗?” “见过。” “那你不该问的,不该怀疑的。”燕川叹息,“曾照千古的月,寂寞人间的雪,她的剑,冷得孤高而又毫无人情味。” “她若能为生身父母刺出那一锥子,也不至于练出那样绝情断欲的剑。” “她杀了慧迟、燕回、蒋旭还有楼老头子。”燕拂衣漏出了更多的情报,“但楼老爷子死时,是笑着的。” 燕川叹气:“你已经心中有数了?” 燕拂衣抬头,清爽的额发下是一张秀气的面孔,眉眼却自有飞扬的桀骜之色:“是的,但我还需要证实一些事情。” …… 燕拂衣在深山老林中窝了两个月,两个月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白汀山,再次失去了踪迹。 已经意识到有人在查探当年之事的祁临澈初步确定了燕拂衣的身份,但楼三离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销毁了“唐予”的情报,这多多少少为燕拂衣争取了一些时间。祁临澈倒是不会做出屠杀子民用以威胁燕拂衣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但也确实对燕拂衣在白汀山上待了这么久产生了警惕。他派人前往白汀山探查究竟,但那些密探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唐予。”祁临澈翻看着燕拂衣的情报,眼神渐冷,“昔年江湖第一智者棋老的弟子,被楼三视如己出,还得了远山侯的庇佑……哼。” “是那个‘一子乾坤定,众皆汗湿襟’的棋老?”林瑜璟回想道,“棋老曾经广收门徒,唐予莫非是其中之一?” “之一?我看是‘唯一’才对。”祁临澈合上了书简,冷声道,“棋老金盆洗手后成了世家的客卿,几年前又公然在江湖上广收门徒,但这不过是为了混淆他人视听。他‘受邀担任远山侯世子的师长’,应当是为了能让弟子能在侯门无忧无虑地打下牢靠的基础,又能得了远山侯的友谊。而让他如此煞费苦心的,除了燕川那不知所踪的小儿,还能有谁?” “谋定而后动。”林瑜璟垂眸,“蛰伏十年,羽翼已丰。” “不错,这是阳谋。”祁临澈拂袖,“他在江湖上布下无数暗棋,又给燕家小儿在朝廷上找了个再牢固不过的靠山。远山侯淡情寡欲,不在乎江湖与朝廷之争,定然会偏帮唐予;而我们却碍于权势,不得不顾及远山侯的立场,行事难免受缚。想来,当年我给百晓生设了瓮中局、创立了天藏楼,那老狐狸管中窥豹,知晓了我的野心,故而为我培养出了‘天敌’。” 创立天藏楼是祁临澈整治江湖的第一步,因为要执掌局势,情报是重中之重。可惜他当年的手段还太稚嫩,暴露了自己对江湖的敌意,这才引来了棋老的注意。话虽如此,但祁临澈不认为一个黄口小儿可以轻易动摇他这些年打下来的根基。 “但到底还是棋差一着,除非出现第二个燕川,否则大局已定。” 祁临澈如此笃定地道。 如果灵猫在场,它恐怕会一脸汗颜地奉劝祁临澈事不要做得太绝,话不要说得太满。从古至今无数反角前赴后继地死在沙滩上,大多都是因为这份笃定的傲慢。望凝青曾经也是如此,然后在容华公主那一世中被气运之子教会了如何做人。 人毕竟不是神。 灵猫知道燕拂衣在白汀山中待的两个月里都在做什么,但是它不准备告诉祁临澈、甚至是望凝青知晓。 ——燕拂衣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在燕川的指导下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望月剑”。 气运之子到底是气运之子,总能遇见别人苦求一生都不可得的机缘,顿悟也只在一瞬之间。在燕拂衣顿悟之前,江湖第一人是独步天下的云出岫,但在燕拂衣顿悟之后,气运之子就拥有了与云出岫在剑道上一较高下的实力,最终以一剑之差令白衣剑仙殒命。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但实则不然。 燕拂衣从小就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师长。那些人为他谋划了一切,让他在童年时得以跟远山侯世子高行远同席而坐,高行远学什么,他便学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燕拂衣打熬的根骨以及剑术的基础并不比他人逊色,厚积薄发之下,才有了如今的“一步登天”。 而在灵猫看来,燕拂衣这样的人其实和晗光仙君一样,都是红尘百载也难得一见的妙人。他意志坚定,本心不移,既不是纯黑,也不是纯白。不为他人施加于自己的苦难而动摇,不因自己经历的坎坷和磨难而改变。没有因为母亲的死和父亲的过错而怨天尤人,也没有因为身边至亲之人离他而去而自哀自怨。他竭尽全力地去做每一件事,纵使结局并不完满,他也从未怨天尤人。 既不随波逐流,也不让风霜苍颜白发。 对于灵猫而言,燕拂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适合修道的人,就像晗光仙君一样,任由时光岁月大河洋流的淘洗,本质依旧纯澈而清。 “怎么说呢,希望祁临澈不要败得太惨。”灵猫用后腿蹬了蹬自己的耳朵,软绵绵地呵了一口气,“毕竟我很中意他对尊上的情愫呢。” 灵猫毛绒绒的猫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意。 没过多久,“燕川”重出江湖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五湖四海。 有人亲眼看见鬓发微白的燕川背着剑踏入了望月门的山门,每个“亲眼看见”的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一开始还有人质疑“燕川”的身份,但这些质疑在“燕川”一剑击败前来挑衅的大罗手华飞客之后便再没有人提起。要知道,华飞客是燕川的同辈,此人当年一直都不满于燕川江湖第一人的身份,不甘心自己屈居第二,能打败华飞客,除了燕川还有何人? 十年,旧音未去,新潮未起,江湖上空回荡的传奇还未销声匿迹。燕川振臂一呼,依旧有万众相应。 “燕川”重出江湖后,只做了三件事。 其一,燕川公布了当年苏家长媳白伊人早已香消玉殒的消息,用妖女的鲜血洗刷了那迷垢在往事中的污迹。 其二,燕川公布了苏家《先天纳星移斗大法》的内容以及弊病,并在十数名江湖名宿的见证下将这本功法丢入了窑炉,立誓日后修炼此种心法形同魔道,人人得而诛之。因为这功法的确能将功力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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