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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为她拭去所有的悲伤,“我怎能心甘?” “如果她只是一直待在冷宫里,我还能安慰自己她是功成身退,能够安度晚年,可为什么,她还要一脚踏入这浑浊的世间呢?” 尹南秋与花静姝是闺中密友,因为性情相投所以常有往来,在表姐宋清婥入宫之后,花静姝便一直在暗中寄信于她,谈的大多都是一些关于宋清婥的事。花静姝很聪明,对宫内的局势也看得分明,都说余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于冷宫中的废后,她也是看得心底门儿清。 宋清婥在冷宫过得如鱼得水,没有半分烦闷不乐。尹南秋心想也是,她毕竟是那种骨子里都透着洒脱超然的人。 既然宋清婥自己都不在意,那复仇便可以暂缓些许。尹南秋原本是想等摸清楚丞相家的底细,从根源上解决掉淑妃的,但谁知情况根本不允许。那时,花静姝遭人迫害进了冷宫,对方的势力根深蒂固,藏得极深,静姝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落马了。 一场大宴仪,宋清婥重新入了燕皇的眼,宫内暗潮汹涌,尹南秋便嗅见了不妙的气息。 所以她入了宫。 “这巍巍深宫,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尹南秋的父亲这么劝她,在他看来,女儿应该有更简单也更幸福美满的一生。 其实,比起心性正直的母亲,她更像心性诡诈的父亲。父亲披着温和良善的外皮,骗了母亲一辈子,她想,她也可以的。只要想办法将淑妃拉下马,过后再找个由头被打发去冷宫,她就又可以向幼时一样,撒娇卖痴地要阿婥带她翻墙出去买糖人儿。 可是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也败得意料之中。 因为她急于求成,不自量力,想要权衡一下阿婥心中她与燕皇、与这个天下的轻重。 尹南秋说完之后,便不再抬头,燕皇却像是一瞬间衰老了不少,神色都带着颓靡。 尴尬而又压抑的气氛在屋内蔓延,不知过了多久,燕皇才哑声说道:“德妃谋害皇嗣,玩弄权术,意图干涉皇位更迭,即日起——” 燕皇说到一半就卡壳了,以尹南秋的所作所为来判罪,从此禁足不出或是打入冷宫都是正常的。但是如今淑妃被判了罪,尹南秋的所作所为就不能公开示众,否则就没有对丞相府下手的理由了。但是如果无缘无故地发落宫内的嫔妃,而且还是刚刚才“痛失爱子”的德妃,燕皇难免就要背负上“薄情寡义”的污名。 燕皇看向了望凝青,他会“听见”尹南秋的图谋,也是因为皇后对她下了套,既然如此,不如将对尹南秋的处置权交给皇后。 非常莫名的,燕皇就是坚信,宋清婥一定会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 燕皇并不知道,望凝青心中已经升起了杀意。 说是杀意也有些不妥,准确地来说,是一种对于大局趋势再次超出把控的浅怒。从尹南秋的阐述里,望凝青可以了解到,尹南秋原本是没有入宫的打算的。因为原本的命轨中,宋清婥一直蛰伏于冷宫,从未拔尖冒头,也从未得到过燕皇的器重,所以尹南秋即便是想报复淑妃,也只会选择徐徐图之。换而言之,尹南秋很可能是气运之子掰倒淑妃一脉的基石。 尹南秋并不知道贤妃是楚国公主,也不知道宋清婥在暗中培育七皇子意图把控皇位的更迭。在仇视淑妃并且在五皇子对外表现得格外谦和稳重的情况之下,尹南秋很可能会选择与五皇子合作,将淑妃以及丞相府的罪证交给五皇子。 命书里曾经提到过,在废后谋反之前,谁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做。换而言之,宋清婥心中的谋算也不曾对任何人诉说,包括这位远在江南的表妹。直到宋清婥最后因谋逆而死,尹南秋恐怕都没来得及反应,自然在命书中也不会有什么着墨。 望凝青得到的命书只写到宋清婥死后,对于气运之子,也只是简单提到他最后孤家寡人,一生孤寂。 如果按照越往后的敌人越强大的定理来进行逆推,七皇子之后是宋清婥,宋清婥之后是贤妃,那贤妃之后呢? 命书里有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无比——那位燕国的英雄宋清婥,缔造了宸帝的永世孤寂。 与楚国有血海深仇的废后,被废后培养出来的七皇子,憎恨着废后的母妃,那是否还有……倾慕着废后而背叛宸帝的尹南秋呢? 虽然对气运之子素未谋面,但此时此刻,他的一生在望凝青的脑海中便有了模糊的轮廓。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反角”。 尹南秋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这样想着,望凝青单膝跪地,垂头道:“德妃会犯下如此大过,皆因臣妾之故。” 望凝青没有说什么“罪不至死”,而是直截了当地道:“臣妾愿代她承受一切罪责,还望陛下慈悲,恕她一条生路。” “请陛下……令德妃‘病逝’,臣妾发誓,世上再无‘尹南秋’此人。” 第63章 冷宫废皇后 尹南秋的所作所为往小了说, 的确是“罪不至死”, 但怎奈何,她心里的图谋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谋害皇嗣栽赃淑妃这是一码事, 比这更可怕的是她将皇后的地位放在燕皇之上的态度。说句难听的, 燕皇在尹南秋方才的那一段陈情中也知道她“罪不至死”, 但这不代表他心里就不介意“朕的小老婆爱慕朕的大老婆”这件事。 燕皇是明君,还是个善听谏言的明君。然而, 纵使燕皇拥有容纳百川之阔的器量, 他本身也是个男人,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从古至今,只要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性癖, 就没有男人会想要往头上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更别提这两个女人还是宫内为数不多的、在燕皇心中占据过一席之地的女性。 燕皇也是年少轻狂过的。 他是少年英杰,又兼之天资聪颖, 容貌俊美, 生来就站在众生之巅,即便是天上的星辰日月都唾手可得,更何况是人间如花美眷? 但是, 爱慕燕皇的女子多如过江之卿, 能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却寥寥无几。将宫内的妃嫔全部扒拉一遍, 温柔小意陪伴他多年的贤妃算一个, 忠君爱国高洁无尘的宋清婥算一个, 最后一个得到他几分怜惜之情的, 就是容貌才情都无可挑剔的尹南秋了。 而这三个女人, 贤妃是满怀仇怨的楚国公主, 宋清婥待他有如侍奉君主,尹南秋心怀鬼胎还妄图与他的大老婆在冷宫中厮守一生。某种程度上,燕皇与未来的宸帝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假死?” “是。” 望凝青取了一杯酒,又从锦盒中取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化在了酒水中:“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是臣妾太过娇惯她,才会让她任性妄为犯下如此大错。表妹是个可怜人,还请陛下看在臣妾过往的情分下饶她一回。” 望凝青说这句话时,面孔半隐在灯火之中,明灭不定的火光让她过于凌厉的眉眼温软了不少,看着竟有几分蔼然。 她说得轻描淡写,燕皇的心中却重重一沉,宋清婥的确功高苦劳,立下战功无数,但是她从不曾在他面前提及“过往的情分”。因为她是个清正高洁到将保家卫国都视作理所当然的人,燕皇从未想过一日,她会以“情分”来迫使他退让。 “德妃因小产而缠绵病榻,最终不治身亡。” 这样一来,燕皇想要对付丞相一脉,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如果一个还未诞生的皇嗣分量不够,那加上一位高位嫔妃的性命就绝对是足够了。因为丞相是臣,宋家也是臣,燕皇不能寒了有功之臣的心,他就必须秉公处置,在这点上,谁也不能说他薄情寡恩。 “我麾下账房先生魏之随我征战四方,家有一女,年十八,仪态娴雅,姿容端丽,只是自幼体弱多病,深居浅出,因此鲜为人知。”望凝青坐在了床沿上,神情平静地端起了手中的药酒,将之轻轻抵在尹南秋惨白的唇上,“德妃逝世后,尹知州哀痛不已,偶然之际遇见魏之长女魏氏,念其音容笑貌肖似亡女,故而认其为养女,以慰丧女之痛。” 尹南秋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泪水盈满了眼眶,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是将酒杯抵在她唇上的人却心冷如铁,握着杯盏的手稳如磐石,好像拿着的不是酒杯而是铜剑。她将她的后路安排好了,稳稳当当,再体贴不过,但是她考虑的那些事里,却唯独没有“宋清婥”。 尹南秋抿紧了唇,不肯喝。 没有宋清婥的后半生,她不想要。 “南南,听话。”望凝青忽而唤起了尹南秋的闺名,她的面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的笑,“你一直都是乖孩子,不是吗?” “我不是!”尹南秋推开了酒盏,眼泪汹涌,“那是因为你粗鲁又大大咧咧,我才要装得乖巧惹人怜爱,这样、这样才不会有人喜欢你!” “这么说也没错。”望凝青浅浅一笑,平日里不爱笑的人一旦笑起来,简直带着万物苏生的美好,她垂眸,道,“我呢,一直觉得短暂而又脆弱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比如彩云,比如琉璃,正是因为它们留不住,所以才需要加倍的珍惜。而这世间大多数的坚固之物,比如铜剑,比如岩石,虽然坚不可摧,却总归不会让人想要细心地呵护。” “第一次遇见南南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真的很美丽,弱柳扶风,却又韧如蒲草,就算有一些小小的心机,也可爱得不得了。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在塞北之地是见不到的,只有诗情画意、水秀山青的江南,才能养出似你这般毓秀钟灵的神韵。” 望凝青修长的手轻轻地盖在了尹南秋流泪的眼眸上:“你啊,是我心目中江南的整个缩影。” 冰凉的杯盏抵在了唇上,滚烫的泪水却尽数化在了她的掌心。 “那么美的江南,是我曾经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的东西。” 不、不要这样—— 尹南秋哽咽着咽下了一口药酒,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样淬了毒的温柔里。 “山河这么美,替我去看看,如何?” 如何? 还能如何呢?像你这样的人,便是奉上来的是一杯毒酒,我也终究会心甘情愿地饮入口中吧? 尹南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只记得眼睛上炽人的火热,那份热度几乎要点燃她的灵魂,连带着心律都一同失控。 她不知道那份热度是源于那人的手掌,还是源于自己的泪水,又或者,二者皆有。 ——可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喝下的是一杯名为“温柔”的毒。 …… 望凝青抱着尹南秋如断线木偶般瘫软的身体,神情十分平静。 燕皇一直忍耐着心中的郁怒,此时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沉着脸,几乎就要拂袖而去。 “多谢陛下宽柔。”望凝青突然出声道。 燕皇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不管是宋清婥打破了一贯行事作风挟恩以报也好,还是她对尹南秋毫无掩盖的偏爱也罢,都在他的心中点了一把火,以至于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了起来:“不必。” 望凝青却好似没有听见燕皇话语中的冷意,只是轻轻抚摸着尹南秋的长发,静静地坐着。 直到燕皇快要踏出门槛,她才缓缓说道。 “她大逆不道,辱骂圣上,其罪当诛,但到底是臣妾负她在先,感谢陛下仁慈,赐予她一个满怀希望的美梦。” 燕皇呼吸一窒,望凝青清淡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几度轮转,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深意,燕皇猛然扭头望来。 只见一身青色薄纱的尹南秋躺在望凝青的怀里,唇角缓缓淌下一线乌黑的血迹,清丽姣好的眉眼也是死灰一片。 “你……”燕皇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积郁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茫然,“你杀了她?” “……陛下,南秋已经不是孩子了,做错了事就应该自己承担罪责。”望凝青轻轻拍抚着尹南秋的脊背,仿佛在哄着幼童入睡,“她与臣妾,都不可能再像孩子一样,做错了事都由臣妾来担着,而大人会看在她惹人怜爱的面子上顺水推舟,由着她轻易揭过。” “至少最后一刻她都觉得自己是被我娇惯着的,那就足够了。”望凝青眼帘轻阖。 “……” ——该如何形容……这种震撼呢? 燕皇怔怔地看着望凝青清瘦的背影,惯来敏锐的思绪早已乱成了浆糊,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性如冰雪,高洁无尘,既有情义又公私分明,即便是磊落傥荡的君子,在这样的人前恐怕也会自惭形秽,自愧不如的吧? 说句难听的,以宋家满门英烈,北境千里忠骨,就算宋清婥挟恩以报,他也无可奈何。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嫔妃、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放弃宋家这柄冠绝天下的名刀。 他心里有芥蒂,是因为他对宋清婥抱有太大的期望,他觉得她这样的谪仙,总该与凡人不同。 挟恩以报这种事,世人大多都会做,但本来这就没有什么过错。淑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仗着父辈留下的恩荫,在后宫之内作威作福,与贪婪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可耻,就连燕皇自己,也不敢说自己清白无瑕,毫无欲求。 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失望,那是亲眼目睹云上人衣袂染尘的失望。 但是,宋清婥再一次震撼了他。 “朕……”燕皇有些无措地张开手,想要拥抱那个清瘦的背影,可又莫名地感到了胆怯,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宋清婥的面前感受到这种新奇而又陌生的情愫,“朕并不在乎——” “陛下宽宏大量,雅正通达,自然不在乎这些拙劣之举,但臣妾却无法对此轻拿轻放。”望凝青用手帕轻轻拭去尹南秋唇角的血,她抱起尹南秋,回过身来,平日里本就冷肃的眉眼有如暮雪千山,凉得冷彻入骨,“恳请陛下……容臣妾送表妹的灵柩归乡。” 望凝青轻轻勾唇,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江南是真的很美,陛下。” …… 望凝青抱着尹南秋踏出了宫殿,恰好正值深夜,月隐天边,只余繁星点点。 燕皇解了自己的令牌,送给了望凝青,大抵是因为怀疑她的那份愧怍,燕皇甚至没派人跟随。 望凝青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宫,联系了宋家的忠仆,命人连夜打造一口舒适的灵柩,准备前往江南的车马。 灵猫在一边唉声叹气地道:“唉,多好的一姑娘啊,怎么就遇上尊上这么个铁石心肠的人呢?” “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爱你啊。” 望凝青勾了勾唇角,那神情却不像是一个“笑”,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单纯地轻勾唇角。 “将人尽快送回江南尹府,切记,除了尹知州以外,其他人都只能看见‘灵柩’。”望凝青冷声道。 “是。” 正在哀悼红颜薄命的灵猫觉得哪里不太对,咂摸了半天后才茫然抬头道:“尊上……我能问一下您给她喂的是什么药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望凝青偏头望向它,“假死药啊。” 灵猫:“……” “……所、所以,您一颗药忽悠了两个人?”灵猫的话语微微颤抖。 “呵。” “卧槽尊上您真的好渣啊,您这个人真的好他妈渣啊!” 第64章 冷宫废皇后 淑妃落马, 德妃病逝, 宫内的三大巨头一下子去了俩, 这让一直谨言慎行的贤妃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这不管怎么看, 都很像是燕皇属意五皇子, 在为她的孩子铺路吧。”灵猫甩了甩尾巴, 叹气道, “不止贤妃这么想,朝臣百官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五皇子的实绩实在做得漂亮。这次南方水患也是, 一层层下去居然都没被薅羊毛, 朝廷的拨款都用在了刀尖上。” “那也与我无关。”望凝青任由灵猫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淡着一张脸给院子里的狗尾巴草浇水。 这些天来, 燕皇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几乎每天都要来望凝青这座不似冷宫胜似冷宫的殿里坐坐,有时候拖到很晚都不愿意离开。望凝青忧心自己私下教导七皇子的事情会暴露, 便简单粗暴地给弟子办了一次出师宴,将一枚佩戴多年的剑穗作为礼物送给徒弟,就不允许他再来了。不过徒弟也的确不适合再翻墙来她的宫里了, 因为当年会被狗追着跑的小萝卜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俊美的青年了。 “已经到了连‘少年’这样的称呼都有点勉强的年纪了呢。”灵猫讪讪地笑着,“不过还真是意外啊,身为反派的七皇子居然会生得这么好看, 而且各方面都很优秀, 比起气运之子真的是一点都不差……这不对吧!这绝对是有哪里不对吧!尊上你这是又弄偏了吧!把反派教导得比气运之子还要出色优秀什么的!真的不行啊!” “我的弟子当然不会比任何人逊色。”望凝青神色淡然地看着满院子欣欣向荣的狗尾巴草, “吾辈修仙者,夺天地之造化,掠钟灵之毓秀,侵日月之玄机,逆因果之命络。气运之子若是技不如人,气运被夺,那也是他的命数。” “……”灵猫神情有些惊恐,“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您该不会是养出感情来了,要贯彻您清虚守寂一脉的护短原则了吧?” “谁知道呢。”望凝青并指为剑,扫过一道凌厉的剑风,倾倒狗尾巴草无数,然后她拿起一边的锄头,将院子里的土翻得松软,将狗尾巴草全部盖进土里。灵猫蹲在一边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晗光仙君真的非常神奇。 都说时间是最公平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都逃不过岁月的侵蚀。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容华公主到废后宋清婥,晗光仙君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了,可她依旧是这副模样,一身孤光照雪的寒冽,肺腑皆冰的凛然。 都说物是人非,人心易变,可唯独晗光仙君的心,好像是永恒不变的。 望凝青翻完了土便准备去拿种子,可找了半天,种子却不知所踪。望凝青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锁定了在墙外正在浣洗衣服的几名宫女,正准备翻墙过去找人问问种子在哪,却忽而听见两人的谈话。 “五皇子殿下可真是不得了,年纪轻轻便能任贤使能,听说他先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力挫了朝中一些顽固不化、倚老卖老的臣子,扬言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法,只懂任用贤臣,并非最佳的御下之术,令陛下大为赞赏,文武百官也心悦臣服呢。” “这次救灾不也是吗?五皇子殿下提出的‘一换三斗量’,用一斗精米去向京城富人的农庄换三斗米糠,将原本的赈灾物资翻了一番。他还往赈灾的米粮里撒了一把沙土,和米粮搅和在一起……当时被言官弹劾得可凶了,所有人都说殿下苛待难民,但殿下是怎么说的来着?” “‘饥不择食,寒不择衣,但想要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却难免要挑拣一二,你们既然都看不上眼,那就代表这些东西能送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真的是!五殿下怎么就这般机敏?如此灵活变通,难怪会说出‘君子小人都可为我而用’的话语。” “是啊,历来见过的皇子不是端方君子就是城府极深的人,五皇子殿下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莫非这就是明君的风采吗?” “……” 宫女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趴在望凝青肩膀上的灵猫却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淋漓。 “尊、尊……尊上……”灵猫双目圆睁,毛嘴大张,如同溺水的猫儿一般,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嗯。”望凝青垂了垂眸,眉宇略有波澜。 在赈灾的米粮里混入沙土——这是望凝青曾经在教导帝王心术的时候提到过的一个关于贪官与贤臣的故事。因为是贪官所以更懂贪官污吏们的想法,所以那名青史留名的大贪官留下了这样一段有趣的野史,成为了望凝青教导弟子“权衡之术”的经典案例。对于帝王而言,朝堂不能成为某人的一言堂,否则终究会落得“万马齐喑究可哀”的下场。 但是,那位才华横溢的贪官在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换而言之,这世上除了望凝青以外,只有“七皇子”才知晓这个故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尊上写好的教案无意之间被五皇子得到了呢?”灵猫冷汗津津地道,“不、不是也有这样的案例吗?毕竟是掉下悬崖都能捡到武功秘籍的气运之子,无意之中得到反派的策论先一步抢走反派的功劳之类的,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吧?” 灵猫色厉内荏的声音越发微弱,到最后连自己都变得底气不足。 别开玩笑了,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真的能成为晗光仙君历劫过程中最为耻辱的一笔。 “去查。”望凝青丢下两个字,就一言不发地回了屋内,连耕好的田地都抛在了脑后。 灵猫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出门了,最后一脸“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表情回来了。 说到底,这种事情只要有心去查,答案其实并不难找。以往的他们不过是一叶障目,当局者迷。因为对“徒弟”的信任,加上碍于嫔妃的身份和命书中的命轨,望凝青一直刻意地避开在公开的场合中接触皇子们,这才阴差阳错之下被人瞒在了鼓里。 “诈骗啊!这完全就是诈骗啊!”灵猫的心态几乎完全崩溃,恨不得抱头大哭,“骗人钱财美色的也不是没见过,但这骗人劫数是什么操作啊!当初那小孩那么水灵那么可爱,看着也不像是一个坏心眼的啊!怎么就敢冒名顶替、大摇大摆地来上课啊!” “这难道就是‘常年打雁终被雁啄了眼’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格外与众不同呢?他就不怕宋清婥发现后一剑杀了他吗?!” 灵猫几乎要疯了。 从容华公主到剑仙云出岫,再到如今的废后宋清婥,灵猫也在日渐成长着,这第三世原本应该是最稳妥的一世才对。 毕竟宋清婥在慕容辰的一生中虽然是一枚极为重要的枢纽,但说到底她的戏份也只有最终的谋逆以及一笔带过的“教导七皇子”。这一世的角色不仅戏份少,尊上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像第一世一样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攻击性,这本该是极为平顺的一生才对啊。 “所以……初遇那一天,他到底为什么要自称是‘七皇子’?”灵猫百思不得其解。 望凝青冷沉着脸,抽出了放在床头柜中的锦盒,盒中摆放的是她专门为“弟子”准备的佩剑。那是望凝青特地禀告了燕皇,出宫开炉锻造的佩剑,原本是想刻上“铮”字的,“铮”意喻才能突出、刚正不阿,原本是一个意向十分美好的字。但因为那孩子每次被她叫名字的时候都一脸不爽利的样子,所以望凝青就换成了云纹剑格。 清虚守寂一脉有成年后赠剑的习俗,并且赠剑所用的剑必须是师长亲手铸造的,这柄剑还未取名,但是其剑刃剑型都是依照“慕容铮”平日里用剑的习惯、剑势的去向、以及握剑的方式来锻造的,虽然是凡铁打造,但在这世上称得上是举世无双。 “尊、尊上……”灵猫看着望凝青的神情,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一时间只能瑟瑟发抖,“那、那啥,要不咱们直接离开吧……” 纵观晗光仙君的一生,恐怕还从未有过被人欺骗感情的经历。 毕竟对于寡亲缘情缘的晗光仙君来说,她唯一爱重的人只有自己的师长。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也不会感到失望。毕竟人世间这般多形形色色的因果,唯一曾让晗光仙君感到温暖的,只有“师徒”这样的羁绊。 “不。”望凝青眼帘轻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这也是人生的体悟之一。” 包、包括被背叛之类的吗?灵猫下意识地往后一仰,神情悚然:“……也、也对,咱们本来就是来历劫的嘛……哈哈哈哈……” “说到底,命书中的宸帝原本就是城府极深的人,哪怕对他童年时的遭遇以及苦衷有大量的着墨,但无可否认他是踏着亲人的骨血登上皇位的人。”望凝青自顾自地说道,“他初次相遇时自称‘七皇子’的原因也不难找,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体内流淌着楚国皇室的血脉,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想要改变这种死局,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自己身为‘燕国皇室’的那一边添加筹码。” “皇子长大到一定年纪就会进入皇子所,拥有自己的殿宇,只要他在长成后逐渐疏远贤妃,就能营造出‘母子不和’的假象,极大地削弱贤妃对他的影响。而他身为被燕皇看中的皇子,又有着‘废后宋清婥徒弟’的身份,将来即便身份暴露,他也可以因为‘从小接受燕国英雄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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