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也不让剑尊靠近。她砸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您不要看我。”被剑尊强行从暮气沉沉的床褥间挖出来时,她仰头看见那双寒星明目中的自己,彻底崩溃了,“求您了,不要看我!” “您究竟为什么要救我?救我这样不死不活的废人!我已经是这样了,我帮不了您,我也做不到您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求您,放过我吧!” 她被剑尊抱在怀中,扯着自己满头干枯的白发,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哇哇大哭了起来:“放过我吧!” 剑尊沉默,他抬手擦拭她的眼泪,似是想拍抚她的脊背和脑袋,却被她一把拍开。 剑尊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她坐在榻上,虚拢着她,等待她哭累了,自己平复好心情,重新拾捡起破碎的自己。 言语如此惨白,行动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等待。等待溺于心渊的人,再一次把自己从泥潭中捞起。 人之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若说死亡不过是断头一刀,那衰老便是软刀割肉,让血肉之心细细麻麻的疼。 世人避不开的枷锁,尘世逃不出的中天。 狐迟阳化作人型,与白虎一同沉默地站在屋外,看着匍匐在温暖的火炕上痛哭失声的女子,嘴唇微翕,竟觉得眼眶滚烫,鼻子微微发酸。 安婆婆依旧会给接叶镇中的孩子讲故事,不管回到家后如何,在外她永远都是淡然温柔的样子。 狐迟阳注意到,安婆婆的房间中挂着一柄剑,剑如匣中秋水,澄澈明净,剑身也不曾沾灰。一定有人时时勤拂拭,方才能如此纤尘不染。 院子外的树木开始枯黄,飘落,万物枯荣的时节已至,安婆婆也彻底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秋季,安婆婆已经彻底走不动路了,像一块腐朽碳化的木头,只能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喝着喂到嘴边的苦药,熬着所剩不多的日子。 每到这个时候,剑尊总会端着药碗,沉默无言地坐在床沿,喂她一口口地喝药。 有时候她喝不下,不小心吐在他白净的广袖上,他也只是用手帕拭去她唇角的药汁,没显露出任何的不耐与烦躁。 “……冬天快到了吗?”她老眼昏花,眯着眼、偏着头去看窗户,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对。”他耐心地回答着,语气虽然冰冷,但却从来都不曾冷待过她,“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到时候,师尊带你去踏青吧。” “是吗?”她掖着被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昏昏欲睡期间,她乖巧的像个孩子模样,“真好啊。” 吃过药后,她的意识变得昏沉,开始嘀嘀咕咕地说些胡话。但哪怕是胡话,剑尊也很耐心地回应着她。 “师尊,您会不会嫌我很麻烦?我有时候看着自己,都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不会。小安很好。” “这具身体那么虚弱,那么丑陋,腐烂的时候还有难闻的味道,连剑都拿不起来。我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 “为师知道。” “我总是做噩梦,我总是梦见自己在燃烧,我梦见一个白衣男子朝我举剑,然后全世界的罡风都朝我吹来,片着我的皮肉与骨血……” “……” “梦里我觉得好疼,我想找我的剑,但怎么找都找不到。还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变成了黑色的太阳和蓝色的月亮,飞到了天空……” “……睡吧。乖。” “好多好多……黑色的水。” “不用怕,为师在这儿。” 她碎碎念念,仿佛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木柴,已经快要焚烧殆尽,只能发出些许细碎的余响。 “我才六岁,这次才活了六年……对不起,师尊,我没能再活久一点。” “不是你的错。”透过窗外照射进去的阳光,狐迟阳看见了剑尊握着剑柄的手,与其平和的语气不同,他握着剑的指节微微发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小安。” 这话大抵是安抚了她,女人似是信了。她茫然地睁眼,眼中一片灰白,显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师尊,天黑了吗?” 窗外艳阳高照,剑尊垂眸,轻抚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如常:“对,天黑了。” “这样啊。”她又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自从浮黎界有了蓝月,秋季的天空就会黑得很早。” “是啊。”剑尊勾了勾唇角,却是一个冰冷的讽笑,他把一只手借给床榻上的女子,任由她抱着沉入梦乡,“小安,你还记得以前吗?” “记得什么?”她半梦半醒,人生如梦如露,似真似幻,“我忘记了什么吗?师尊。” “没有。”他揉揉她的脑袋,“忘记了也好,证明那些都不太重要。” 狐迟阳在窗外看着,几乎把自己站成了一樽雕像。 安婆婆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冬天,安婆婆的故事会暂时告一段落,因为浮黎界众生都要开始冬眠了。 在万物沉睡的那个冬天里,安婆婆在剑尊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前,她还在惦记着要讲给幼崽们的下一个故事。 “师尊,我的‘病’真的没法治吗?”她闭着眼睛,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像还未飞出巢穴的鸟雀。 她变得很瘦,四肢几乎就是一段皮包骨,双腿连支撑身体的职责都无法履行。所以剑尊只能抱着她,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你的命络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他低头,额头触碰着她的发顶,“这个世界‘生病’了,所以你也会‘生病’,如果这个世界能变好一点,你也就能好受一点。” 他们坐在湖泊边的石椅上,远处便是浮黎界的天地木,在冬雪悄无声息降临的那天,天地木的枝叶开始枯萎,但冬眠中的浮黎界众生还没发现这个异况。 狐迟阳茫然望去,只见剑尊眸光淡淡,他知道天地木在枯萎,但他并不在乎,他知道这是一场浩劫,但他无意去改变。 枯骨一样的女子竭尽全力地仰头,像即将溺死的人探出水面的最后一口吐息,只听她嗓音低哑微弱地道:“师尊……我能阻止天地木的枯萎,是吗?” “……是。”铭剑仙尊闭了闭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一颤便化作了雪水,轻润了他本该无情无欲的眼,“但这不会让世界变好,只是拖延时间。 “即便你将世界赠予你的所有都归还给世界,你也只能延续此世千年的时间。千年后,一线生机覆灭,此世将彻底沦陷于天地量劫。” 剑尊的声音冰冷、严酷,掷地有声,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一副模样,那劝诫之声竟仿佛自天边而来,空灵而又遥远。 铭剑仙尊说完,神情再次温和了下来,他将怀中包裹在大衣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让雪花窜进她衣物的间隙里面。 “小安,一切都是为了更长远的以后。”剑尊眼中所见,是大局,是三千世界,是此世的千千万万年。 狐迟阳拘谨地站在一边不敢靠近,哪怕是幻影,他也对剑尊阁下有着难以言说的畏惧。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人有种根本无法插足的错觉。 “千年……在师尊的眼中很短。”她被裹在大衣里,狐迟阳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对于此界的生灵而言,却已是数栽春秋,无尽寒暑,满九归一的千年。 “您看,我从生到死,从年少到衰老,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六年。” 剑尊眼中有天地,浮游却只有一日的光明。她看见的是蝼蚁的生,蝼蚁的死,是接叶镇的孩子奔过街道的每一个日子。 “……”铭剑仙尊一时间竟有些说不上话,狐迟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柄传闻中无坚不摧的天剑都有摇摇欲坠的错觉。 “你牙尖嘴利,为师说不过你。”他语气平淡,冰冷如初,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他是否伤心,“为师能插手此事的契机有限,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与抉择。 “但是,你觉得这样好吗?你真的觉得这样更好吗?”他问她,似是心有不甘,故而重复了两遍。 “为师带你来浮黎界,是希望你能远离人世,在这处生机最旺盛的地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与机缘。 “为师已经不想让你去渡这个世界,只想让这个世界渡你……小安。” 白衣剑尊微微俯身,怀中相伴六年的女子却已停止了呼吸,像冬日呼出的一口白雾,就此消散在空气里:“……若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便让师尊当你的人间。” 她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枯骨一般老去的女子在他怀中以惊人的速度腐朽、糜烂,血肉烂做污泥,露出莲藕色的白骨,从淤泥中生出的莲花白藕,最终也回归淤泥而去。 剑尊低垂着眼帘,却没有合上眼。他安静地看着,目送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节,从生到死,她都在他的怀里。 他的孩子化作了来年的春泥,血肉流淌了一地,最后的最后,只剩一截青翠欲滴的脊骨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天边刮来的风,突然变得冷冽。狐迟阳被那罡风吹得眼皮发颤,睁不开眼。他心中惶惶,然而剑尊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剑尊的神情与容颜。 他只能看见剑尊在石椅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椅上堆满了落雪,久到他几乎以为他要消融于这片风雪当中,才看见剑尊缓缓起身。 包裹女子的大衣落在雪地里,他似是不在意地踏过,走动之际,衣袂当风,那些落在他肩膀与发上的雪随着他的行走簌簌而落。 他朝着天地木走去,他的气息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还要酷烈。狐迟阳看见他一手握着脊骨,另一只手却落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 “他想做什么?”狐迟阳心生不详的预感,他追在剑尊的身后,心里暗暗焦急。 铭剑仙尊最终在天地木之下停驻了脚步,他将那节翠色的脊骨捂在自己的心口,不让风雪夺走骨上的余温,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剑。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狐迟阳以为他会拔剑。拔剑砍断天地木,砍断浮黎众生传承的希望,砍碎接叶镇孩子们的童年。 妖族的直觉不会有错,所以狐迟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僵在雪地里,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毛发几乎根根炸起。 但所幸,铭剑仙尊最终没有这么做。 在天地木将近一半的树叶都枯萎发黄之时,他拿出了那一节脊骨,女子的脊骨在他掌中化作一抹绿意,融入这棵枯萎的老树。 霎时间,风止,雪霁。半枯的天地木萌出新芽,枝叶间开出了淡粉色的花。春风吹动封冻的冰湖,浅粉色的花瓣儿打着旋,从低谷奔向了高天。 冬眠中的浮黎众生尚不知一场浩劫悄无声息地过去,只在睡梦中半梦半醒地咂嘴,心想,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春天也来得比往年早了些许。 天地木开花千年难遇,然而铭剑仙尊却没有回头,他拂袖而去,踏着满地落花,在冬雪初融的春天步步远走。 接叶镇的春天已经来临,冬天却似乎随着他一同远去。欢声笑语不歇,无人知晓他的孩子死在了冬天里。 “你知道吗?如果安婆婆是米阿斗啊。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想要那个一斗米的宝贝。因为唯有丢掉那个宝贝,她才可以摆脱“米阿斗”这个名字,叫米三斗、米四斗也没关系。 “丢掉那一斗米,她才可以真正地做她自己。” 她的眼睛化作黑日与蓝月,她的脊骨撑起了浮黎众生的天。 米阿斗丢掉了米斗,莲花化作了泥泞的血肉。 浮黎界的一棵树,铭记了这一切。 第329章 天道眷顾者 本章中现世的佛子写作“悲怀”, 彼世的佛子写作“佛子”。 临江,酆都鬼城,巴子别都, 也被称为“幽都”。 七月半, 中元节,鬼门大开, 阴阳倒逆。当日子时一过, 人间丰都将会与冥府完全重合, 幽都也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幽都”。 悲怀走下清寂山,万里之距于他脚下缩为寸厘,不过短短几个吐息的间隙, 他整个人便跨越了大半个神州大地。 “阿弥陀佛。”悲怀远远地看着熟悉的景色, 双手合十, 念诵了一句佛号。 临江是天地大劫期间最先沦陷的战地, 作为阳间与阴间唯一的交汇之地, 巴子别都与气运之子有关, 悲怀倒是不算意外。 这世上鲜少有人知晓, 天音寺与天机阁本是出自一家, 两家祖师本是同胞, 却因理念不合而各自立派,一者修佛,一者入道。 然而,虽然彼此心中的信念不同,两家门派却同样以“天”为首字。天机阁推衍天地万象,坐镇山河;而天音寺则坐落临江一带, 担负着镇守鬼门的职责。 而千年前的今日, 恰好是浮世十世成载的轮回劫, 每十个百年,天地阴阳之气便会发生一次逆转,这期间时常酿出大灾。 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呢?悲怀垂下眼眸,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 但是很快,他便不必苦苦忧思了,因为那幕后之人直接将答案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队穿着袈裟的和尚自远处行来,他们风尘仆仆,面色都很沉重。从袈裟的样式以及法杖的纹路上可以看出,他们是天音寺护法位的弟子。 与道教仙门不同,佛教宗门也有自己的一套划分阶级,根据弟子的修行觉悟不同,他们从上至下可分为:佛陀、菩萨、罗汉、护法、比丘、沙弥、近事。 然而,佛教的阶级划分却与神通修为无关,而是与见识思想、佛法造诣以及心灵境界相关联,有些法师修为不高但佛法造诣颇深,便也同样可以受封持戒。 佛子悲怀身为声闻法塔界的弟子,年纪轻轻便证得“正等正觉”的菩萨位,与其佛法造诣相比,堪比合道期的修为反倒只是锦上添花了。 当然,这是千年前的佛子。实际上,千年后殉身于临江、以身普渡众生的佛子在最后一刻突破了自身的瓶颈,已经成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佛陀位了。 即便如此,这世上也有许多事是佛祖也无能为力的。佛祖也要自渡,这世上也总会有佛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护法位的弟子在天音寺中也是相当强大的战力了,想要证得护法位不仅要佛法高深,还要有“护持佛法”的觉悟,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灾难才让他们愁眉不展。 悲怀朝着天音寺的弟子们走过去,靠得近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起来。但是和清寂山上的幻象一样,他们看不到佛子,只是一段过去的影像。 “所有百姓都陷入了昏迷……他们躺在自己家中,和衣而卧,姿态端正,神情安详,看似入睡,却无论如何都唤不醒……” “这是人间事,还是世外事?恐有邪魔作祟,却查不出缘由……莫非是魂魄离体而出?那魂魄去了何方?” “有一户居于城外的猎户说进城贩卖猎物时遇到了怪事,好似看见孩童的身影在城中小巷中窜过……但我查了,目前巴子别都中没有清醒的人。” “那孩子有何异样?确定不是猎户因为害怕而看错了吗?” “不知,说是那孩子周身笼罩着黑雾,浑身都是诡异的黑纹,看着吓人得很……” “幽都城上空笼罩的怨气如此之深,怕是有鬼王出世……但为何?!为何鬼王出世,我等没有任何的感召?” 能证得护法位的弟子大多心性刚强,即便幽都出现如此乱象,他们也没有自乱阵脚,反而迅速收集了有用的情报。 他们的焦急和迫切只有在交谈时的语气中可以窥见一斑,那语速快得嘴巴都快秃噜出皮子了。 他们是该焦急的。悲怀心想。因为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天音寺本就自顾不暇,更何况还出现了疑似“鬼王”的祸患。 “鬼王”诞生便意味着尘世出现了极其凶恶、极尽不公之事,世道乱了,人心险恶,方才能凝聚出足以成就鬼王的怨气,祸害苍生,令凡尘自食恶果。 想到这,天音寺的佛修们都在心中默念佛号,深感悲凉,为鬼王即将带来的灾厄,也为了这个酿出鬼王的人世。 “事情还未调查分明,不必如此。”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由远及近,只见黯淡昏沉的天幕之下,一袭鲜亮的白衣出现在不远处,朝着众人而来。 “阿弥陀佛。”佛门弟子看见那一袭象征“慈悲”的白衣,哪怕形势严峻,依旧忍不住喜上眉梢,“佛子,您来了。” 悲怀抬头,只见远处行来的人正是过去的自己,他似乎也是栉风沐雨赶回了临江,虽然白衣依旧不染纤尘,眉宇间却藏着隐约的疲惫。 “还不能确定是鬼王现世。”“佛子”看着山脚下的城池,城门上鎏金朱砂写就的“巴子别都”牌匾红得好似在滴血,远处江流的水声越发湍急喧嚣了。 “但是佛子,距离中元节已经不到三天了。”其中一位护法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浮土,他们扭头望去,用同样沉重的目光看着那座城池。 在佛修们的眼中,乌云压城并不是风雨欲来的征兆,佛赐予的慧眼中,巴子别都的上空笼罩着几乎凝聚成实体的黑雾,而更为诡异的是,天空中宛若水面一般倒映着一片海市蜃楼。虽然那影子藏于云中,若隐若现,但那分明是一座倒立的、与巴子别都一模一样的城池。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座城池距离巴子别都越来越近,两座城池光影交错,已经有一部分交融在了一起。 悲怀知晓,等到中元节的那天,天空的那座城池将会与地上的城池完全重叠,届时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徘徊人间的孤鬼也会被引渡到黄泉去。 实际上,每年的鬼门大开并不是一种灾难,相反,那是天道轮回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天音寺的弟子们不可能阻止鬼门的开放,因为一旦阻止,那些徘徊人间的孤鬼就必须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就意味着阴曹地府的命簿出现混乱,一些较为虚弱的灵魂就会错过投胎的时间,还可能因为滞留人间太久而魂飞魄散。 这是造孽,天音寺决不可这么做。 但,若是不在鬼门开启前解决幽都生人莫名陷入昏睡的问题,那到时或许会有不愿喝孟婆汤的鬼魂强行抢占生人的躯体,同样会酿成大祸。 “目前城中百姓无端昏迷,魂魄是否有异?”悲怀听见“佛子”如此询问。 “是的,晚辈已经查过,他们主宰五感与吐息的魄之灵还在,但主宰精神性识的魂都不见了。”一名护法弟子将城中的情况如实相告。 随着“佛子”的问询和护法弟子的回答,悲怀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年震动九州的“幽都失魂案件”。 正如他眼前所见,在中元节的前三日,临江丰城巴子别都的百姓们一夜间全部陷入了昏迷,他们虽然还活着,但主宰意识的魂都离体而去。 对此,天音寺派遣了门中弟子前来调查此事,同时“佛子”也赶回了临江,为即将到来的十世灾劫做准备。 虽然说幽都中昏迷的百姓暂时性命无虞,但是凡人到底不是修士,长期不进食水会导致身体虚弱,灵魂离体太久则会迷失方向,无法再回归原来的宿体。 这是第一件棘手之事,而第二件则是即将到来的中元鬼节。 幽都与冥府阴阳交汇,届时鬼门大开,城中却有大量无魂的宿体,对于不愿投胎的鬼魂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们可以抢占活人的躯体,夺舍重生。 而在一座城池的性命都沉甸甸地压在天音寺弟子的肩膀上时,城中又偏偏出现了疑似鬼王现世的消息,简直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悲怀听着护法弟子们的争论,不由得闭了闭眼眸,他开始回想这一段往事,却不知为何,这段过去宛如蒙了云雾般不清不楚。 幽都百姓集体失魂的事件,最终到底是如何解决的?为何他没有印象?他努力回想,却只隐约记起,自己似乎是在这个时间段修出了地藏法身。 悲怀垂下眼眸,天边却突然飘起了细雨,让人有些难以相信,那般厚重的乌云,最终落下的却不是瓢泼大雨,而是这般细弱、缠绵的雨丝。 倒是临江的河流水声越来越大,水流似乎变得更加湍急,隐隐有没过河床决堤的征兆。 “佛子阁下!”悲怀正试图拼凑起这一系列的因果脉络,山下却突然传来了护法弟子嘶哑的呼喊,“佛子阁下!有人似乎看见了那个疑似鬼王的黑影!” “在哪?”“佛子”反应很快,明明赶了那么久的路,他却完全顾不得消息,一边询问,一边已经动身下山去。 “似乎是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子,正如猎户所说的,满身都是黑色的纹路,散发着厚重的黑气。”护法弟子也知道耽误不得,只得跟在佛子身旁,语气飞快地道。 “那孩子刚刚跑出了巴子别都,天边突然下起了雨,江流的水暴涨,守门的弟子喊她,却看见她很快地跑到了江边跳了下去。” 雨,突然之间下大了,轰隆隆的雨声掩盖住了声音,悲怀一时间竟有些听不清。 “她跳下去后——”护法弟子不得不嘶声大喊,一张嘴却灌得满口风雨,“她跳下去后人就不见了,但是手门弟子说,河流似乎出现了异象!” 什么异象?“佛子”来不及询问,脚步却是突然一顿。悲怀跟在他们身旁,抬头,便知道护法弟子口中的“异象”是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霆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将眼前可怖的场景尽数照进了所有人的眼中。 雷霆闪烁的刹那,巴子别都城门上的牌匾被照亮了一瞬,然而那牌匾上的字却是化作青黑的底色,字也变成了“北阴酆都”。 等到雷霆的光芒黯淡,那牌匾又恢复如常,但悲怀不认为自己会看错,其他人也是如此。 雨,越下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倾盆而来的瀑布,令人怀疑天上的湖泊莫不是被人凿了个洞,水才全部流向了人间。 大雨仿佛要吞没人间的一切,“佛子”不顾衣衫的泥泞,纵身一跃便朝着下方的幽都而去。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鬼王,他必须在中元节到来之前将她封印,但是如今最坏的情况,却是巴子别都不知为何与北阴酆都提前重合在了一起。 鬼门未开,还有时间。“佛子”这么想着。 而显然,中元节未至,会引起如此异象的只可能是那唯一的变数,那个疑似鬼王的孩子。 第330章 天道眷顾者 本章中现世的佛子写作“悲怀”, 彼世的佛子写作“佛子”。 实际上,“佛子”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能舍身济世, 当然也能降妖伏魔。 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但当世事倾覆之时, “佛子”也没有资格代替世人去行那割肉喂鹰之举。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那“佛子”就必须在中元节前封印或杀死鬼王。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鬼王是因尘世的不公而诞生的, 但死者总归要为活人让路, 人也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的。 “阿弥陀佛。”“佛子”低念着佛号,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借口就是那疑似鬼王的孩子还没有伤人, 能忍住不伤人, 证明其本身还未完全丧失理智。 白衣“佛子”自山上踏云而落, 此时风萧雨肃,那一袭翩飞的白衣却丝毫没有沉重湿腻之感, 从远处望去便如同一只自高处飞落的鸟儿。 悲怀跟着过去的“自己”进入了巴子别都,此时的巴子别都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气息。 若非隔着门窗能看见屋内昏睡不醒的百姓,这里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是一座死城。但即便看见了, 满城昏睡如死的肉身也足够可怖瘆人了。 守门的弟子没有阻拦“佛子”,他们沉默无言地镇守在风雨之中, 避免有人误入城池从而遭遇了不幸, 但“佛子”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中。 “那孩子去了哪个方向?”“佛子”逼音成线,哪怕在瓢泼的大雨中, 他的问话也依旧稳定、清晰。 “城东。”守门弟子回答道, “雨下得太大, 河流太过湍急,我们失去了那个孩子的踪迹。” 他们一问一答,语气认真得近乎古板,但却都称呼那个女孩为“孩子”而不是“鬼王”。 巴子别都城东出去便是寒江,寒江贯穿整片地域,因城镇都建设在寒江两岸,故而此地名为“临江”。 为什么那个孩子会跳入寒江,寒江突发大水,又现出天地异象,是否与巴子别都城中万民失魂一案有关联?这都是“佛子”需要调查明了的。 从守门弟子那边问清楚了所有的情报,确定巨细无靡之后,“佛子”穿过巴子别都,来到了寒江河岸。 正如守门弟子所言,寒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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