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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于望凝青的冷。 想到这,望凝青福灵心至般偏了偏头,望向了一旁的祁临澈。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她已是牢牢地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让人淡忘了罪魁祸首丞相的存在,但他还是抿着唇,专注的看着她的方向,眉宇还拧得死紧,不得开怀的模样。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祁临澈的神情立时就变了,又惊又惧,带着无处安放的惶恐以及痛意,张嘴却没能喊出声来。 “刺啦”——是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望凝青和燕拂衣的剑同时贯穿了对方的胸膛,不同之处在于望凝青在最后关头偏了偏剑刃,刺穿了燕拂衣的肋下,而燕拂衣的剑却不偏不倚,正正洞穿了望凝青的心口。 如果她没有回头,那这场比试应当是以正道的两位天骄双双陨落为下场。 一击得手,燕拂衣也怔在了原地,他冷汗淋漓,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却不知为何好似感觉不同痛楚一般,双眼死死地盯着望凝青。 “为什么……” 望凝青没有回答,她的唇角沁出了血迹,即便如此,她的神情依旧淡然得吓人,透着一分不甚明显的孤意。 “到此为止,再不亏欠。” 众人听她说完,便松开了持剑的手,如同崩塌的雪山般直挺挺地倒下。 场中陷入了死亡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想到,那惊绝红尘的白衣剑仙会这般陨落,带着不曾倾诉的苦衷,带着让人渴望探究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为什么会回头。 ——正如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杀死燕拂衣。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令人咀嚼不出滋味,但是看着她倒下的瞬间,窒息的感觉却同时袭上了所有人的心口,不知缘由。 就连始作俑者的月时祭,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好似一曲悲歌戛然而止,只余下似有若无的痛意,荡气回肠。 番外.细雨湿衣看不见 剑仙云出岫死了,死在燕川之子燕拂衣的剑下。 一场针对奸相的讨伐最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江湖人没能如愿让丞相签下罪状,因为就在他们为剑仙的身陨感到震撼之时,朝廷的军队已经包围了他们的据点。年少的皇帝罕见地强硬了一回,成立不久的金缕衣也倾巢而出,迫于局势以及理法,各大门派不得不含恨收手,与朝廷签立了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丧权辱国一般的协议。 这成了金缕衣立威的基石。 在那之后,少年天子行弱冠之礼,正式从丞相的手中接管了权利。天子亲政,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顾世人的非议,将丞相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公布于众。天子初露锋芒,杀鸡儆猴的对象竟还是让朝廷头疼了好几代的江湖,这份功绩不得不令朝臣刮目相看。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丞相立下大功、必将更得天子青睐之时,曾经汲汲营营的奸相却做出了一件让世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丞相辞了官,理由是告老还乡。 天子看着年轻俊美、不足而立之年的祁相,又看了看那些倚老卖老、至今还不肯离开朝堂的老臣,气得当堂将折子打了回来。丞相上奏几次,他便打回来几次,打到后来其他臣子的眼都红了。开国至今,哪位臣子能被皇帝这般挽留?便是那位开国元勋远山侯的折子都只是被打回来三次,要知道皇帝的“挽留”可是能被写进史书的荣宠,而祁相的折子,足足被打回来五次! 都说事情可一可再不可三,第五次后,满朝文武都知道曾经最爱锦绣繁华的丞相,如今是去意已决,不恋权势了。 “可这又是为何?”有人奇道,“丞相出身寒门,曾自嘲过自己虽是文人,却无文人视金钱如粪土的风骨,因为穷过苦过,所以害怕。” 话虽这么说,但当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丞相给自己私收贿赂找的借口,丞相也从不掩盖自己对金钱的喜爱,如今为何转了性子了? 特意进京参加天子弱冠礼的远山侯听见了众人的揣测,冷着一张脸,没有与他人交谈的心思。他罕见地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本就俊气的五官愈加气势迫人,只让人觉得尊贵非凡,不敢高攀。有人与他擦肩而过,俯身行礼,一抬头却被他的表情冻得够呛。等到远山侯走远了,那名官员才忍不住搓了搓手,嘀咕着远山侯看上去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了。 “侯爷以前就不是什么热络的人吧?” “欸,不一样,不一样。以前侯爷冷归冷,但好歹还有点人气,如今啊,连那点子红尘烟火的气息都没了。” 那人听罢便笑:“没人气?怎么个没人气法?莫不是成仙了不成?” “你闹呢?那样的云上人,哪里能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臣子笑骂,转而道,“仙啊,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说着说着,那人想起了什么,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余岁。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彩云易散琉璃脆啊…… 风拂起宽大的衣摆,在空中飘飘扬扬,像宣纸上留下的一笔浓墨,力透纸背。 …… 高行远在院中练剑的时候,发现了蹲在墙头之上垂头丧气的燕拂衣。发现自己被高行远发现了,燕拂衣便抱着脑袋远远做了两个磕头的动作。那么狭窄的落脚地,也难为他还能这般耍猴戏。高行远这般想着,却是迈开步子朝着他走去。 “你在做什么?”高行远问着,手习惯性地抚上了腰间的佩剑,拇指拭了拭剑柄,“若你还是为致歉而来,大可不必。你并不欠我什么。” 高行远这般说了,燕拂衣却满脸绝望,他看了一眼高行远的腰侧,那里挂着两柄佩剑。一柄是武道大会的彩头“朝拾”,剑身刚直、厚重;而另一柄剑却恰恰相反,纤细,锋利,剑柄与剑格之上都纹着花草的图样,很是精致漂亮。 这样的一柄漂亮的剑挂在远山侯的腰间,旁人见了只觉得古怪,但燕拂衣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再适合不过了,因为他知道这柄剑原本属于谁,也知道高行远的腰间为什么会佩着一柄属于别人的剑。而这天下除了那个人,还有谁的剑能挂在远山侯的腰间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只这一点,燕拂衣觉得自己不管磕几个头都不够,他是高行远的发小,自然知道远山侯这一脉的人欲求寡淡,一生或许只有一次机会能够遇见那个能让自己心动的人,“江湖与朝廷的事已经了了,但祁相的事还没完,他辞官离去,日后少不得被江湖人寻仇,失去朝廷的保护,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高行远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哦?这与我何干?” “你大可劝劝他。” “掌控武林,那是你这个盟主的责任。” 燕拂衣唉声叹气:“你可别为难我了。” 不久前,燕拂衣被江湖各大门派推举成为了武林盟主,这名号虽然听着好听,接手的却完全是个烂摊子。各大门派都意识到如今的朝廷对江湖是磨刀霍霍,他们不甘心衰败,却又敝扫自珍,不愿当出头的鸟儿。燕拂衣虽然也称得上良善,但绝不是好欺辱的性子,自从成为了武林盟主之后,便是整日与那些老狐狸们斗智斗勇,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而眼下江湖的境况实在算不上好,拜月坛那边摆明了想要向中原传教,中原武林式微。远山侯这个爵位的职责本来就是抗击民间势力,但月时祭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谁也不知道这个极有魄力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因此都忌惮不已。高行远欲求寡淡,不爱理事,燕拂衣虽然聪明,却不爱玩弄权术,这种情况之下,如果祁相还在,那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你多虑了,陛下不会让那人离开的。”高行远转身,缓步走回院中,“只是这个人,本应该在那时死去了。” 所有的身前身后名,所有的赞誉与荣华,本就不应该属于一个已死之人。 祁临澈本不该活下来的,更不该在皇权尚未集权之前便洗清了身上的污名。他这样的人,本就是先帝为天子准备的一柄刀,为天子杀人,为天子开路,直到最后钝了、锈了,才会被仁慈的抛下。他是天子大刀阔斧改革后的挡箭牌,是商鞅变法后车裂而死的商鞅。 但是有一个人,代替他死去了。 “他本该死去,可他偏偏活了下来,所以他想归隐山林,淡入江湖,去走云出岫该走的路,去过云出岫想过的一生。” ——而不是祁临澈应走的路,祁临澈应有的一生。 在那场决战中戛然而止的,不仅仅只是一首属于剑仙的悲歌,还有一位奸佞之臣的穷途末路。 月明风清,万籁俱寂,远山侯让侍女温了两壶酒,供人借酒消愁。 “我其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燕拂衣喝了酒,也只有喝醉之后,他才会在他人面前说起那个人的事,“我这么努力地查明真相,并不是为了逼她去死。我只是不希望她一错再错,不希望她一直活在别人的谎言之中,明明……明明她可以拥有更光辉的未来。” 高行远抿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看着天边的明月倒映在自己的杯中:“你在最后的决战中领悟了她的剑意,那你应该明白,她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明白,只有自己死了,祁临澈才能活下来。” 江湖也好,朝廷也好,这天下需要一个人的性命,去堵住悠悠众口。 “我知道,我知道……”燕拂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瓮声,喉咙哽咽了一瞬,“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生……太苦。” “太苦了,哥,真的,太苦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无知、受人蒙蔽的女孩,那见惯了世间不平之事的燕拂衣还不至于为此耿耿于怀。他或许会为她的不幸感到怅惘,为她的愚钝与死亡悲叹,却不至于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苦涩难捱。 燕拂衣其实已经有些记不起当日的情景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出那决定胜负的一剑,只记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对道的执着像寒冬腊月时节腐骨的冰冷,直钻四肢百骸,在骨髓中扎根。那种执着在燕拂衣变回自己以后依旧为此胆寒不已,他想起那个人,就想起了年幼时无意间塞进嘴里的莲子,莲子的芯没有挖掉,苦得他哇哇大哭。 “她是懂的,她心里都明白,可她知道了也还是要去做,因为她不愿将过去的自己全盘否定。” 一个意志清醒的人,在知道事不可违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火坑,在烈火灼身、尸骨成灰的痛楚中,她甚至没有流泪。 她有回头路可走,但她不愿回头,因为她说过,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愧于心,所以她不能回头。 可是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就像即将死于九重天雷之下的仙人最后回眸,再看一眼自己的人间。 这样的一生,乍看之下只让人觉得麻木,但细品一番,却是越嚼越苦。 “这世上怎么会有云出岫这样的人?”燕拂衣醉了,醉了就大着舌头、拍着高行远的肩膀胡言乱语,“嗝,哥,你、你憋难过。媳妇儿没了,还能再找,大不了就、就单着,俺,俺也陪着你单着,毕竟、毕竟都是我的错。” 燕拂衣说着说着,不堪重负一般弯腰将脸埋进掌心,弯弯的脊梁像拱起的虾米。 高行远晃着杯中的酒,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明月,耳边是孩童一般细碎低弱、却痛极哀极的泣音。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母亲被贼人逼死的那一天,平日里心大爱笑的母亲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蛋,将他塞进师父的怀里。他举着母亲亲手熬的麦芽糖,嚼得牙齿都黏在了一起,母亲摸着他的后脑勺笑着说吃慢点吃慢点,等你把牙齿粘掉了,有得你哭的。 后来母亲死了,他真的哭了。他发誓以后绝不会让母亲的悲剧重演,就算不能挽回一切,他至少要成为苦难与悲剧中唯一的慰藉。 云出岫死了。 她的剑被高行远配在腰间,琴被祁相带走,而她的一生,却写成了燕拂衣最后一式的望月剑。 那个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白衣剑仙,用一颗赤忱、明净无暇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最后却在阴谋诡魅伎俩之下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她太过坦荡,也太过纯粹,她知道自己拔剑出鞘,便是负担起他人生命的重量,所以哪怕代价是死亡,她也无愧无悔。 如普照世间的皎皎明月,照得大地污秽不存,照得黑夜自惭形秽。 “她这样的一生过得很苦,她不知道自己过得很苦这件事情……也很苦。” 高行远没有接话,他仰头举杯,饮尽杯中明月。他拔剑出鞘,趁着酒兴,舞了一曲易水。那柄纤细的剑斩出一泓明净的月色,剑穗上挂着的两颗文玩核桃咔啦作响,好似有人为他迎风伴曲,拂落满庭辛夷。 她死的那天,他没有为她落泪。 云出岫之于高行远,是琉璃,是彩云,言之心悦太过轻佻,谓之深爱太过沉重,无从落笔,也无从说起。 “她死后,你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闲听细雨,静观落花。” 高行远闻言,罕见地笑了,他垂眼,眸中浮冰碎雪化去,平淡掺杂如许温柔。 “她是我的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第50章 冷宫废皇后 望凝青被逼到了墙角, 不远处的水池上悬浮着一面水镜, 正映照着墨夷雪的一生。 薛怜儿虽然服下了希华仙花, 但到底还是病骨难支,余生一直缠绵病榻。她一直养于深宫,鲜少与外界接触, 但是“薛怜儿”终究只是凡人之躯, 有年华易逝之伤。虽然墨夷雪待她一如既往,但她看着风采如故的墨夷雪,终究心情抑郁,不到四十岁便香消玉殒, 灵魂重归天庭, 化为花仙白花。找回记忆的白花大哭了一场,最后却是回到了家人的身边,没有再前往人间。 玄英帝墨夷雪在位长达五十余年, 这期间,他励精图治, 开疆扩土, 最终一统了天下。他一路扶持着九州盟的发展,促使人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修真体系,他善听谏言, 在合乎情理法度的范畴内允许民间有更多不同的声音,一度开创了百家争鸣的太平盛世。在任其发展了一段时间之后, 玄英帝对如日中天的九州盟采取了御下制衡之术, 不动声色地将九州盟分裂为三个派系。 百家争鸣之后的混乱以及分裂, 最终化解在玄英帝地制衡之中,之后长达百年,九州盟一直稳健地发展着,逐渐成为了一樽令人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在太子能担大任之后,玄英帝退居幕后,整合了凡间庞大驳杂的道统,为后世的问道者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之后,玄英帝销声匿迹,直到百年后炼狱来犯,他才重新出现在北海,与九州盟的修士们一同击退了炼狱的妖魔,并与天界签订下了互不来犯的公约。 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传闻中十分爱重自己皇后的玄英帝,最终却入了无情道,于人界称王,立人界之主,与魔君、天帝权均力敌。 最后的最后,他踏着金梯飞升,成为三界中第一位突破至高境的仙人,成为了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 后世之人称呼他为玄英大帝,冬为玄英,是以他又被称为凛冬之主。没有人知道他入无情道的契机是什么,有人说是因为皇后的逝世令他悲痛欲绝,但在其义子、后世同样功在千秋的玄初帝的遗物中,却找到了一副属于玄英帝的画卷,画上的瑶山姑射,却并非先皇后。 这让玄英帝的入道的机缘成为了不可追溯的秘密。 因为他的飞升,无情道统也被视为那方世界中最接近天道的道统,从此渊源流传。 “所以……尊上,您有什么想说的吗?”灵猫将望凝青逼近了死角,它真的需要一个解释,来安抚它几近崩溃的灵台。 如果可以,它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对晗光仙君吼道:我以为你可以君临天下,结果你告诉我你只能跳个恰恰? 气运之子啊!走上无情道的气运之子啊!到底谁家的气运之子会惨到这种境地……哦,是我家的。 灵猫几乎要扑在地上大哭出声了。 “我没有错。”望凝青百口莫辩,但依旧坚强地稳住了立场,“我与你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我入世炼情,你收集气运之子的情愁来代替运行天道的灵力。我任务都完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是,您是完成了!但是谁家的气运之子会这么命运坎坷?求而不得根本不是他们该有的剧本,他们应该一生顺逐,欢欢喜喜才对啊!”灵猫的眼泪喷涌而出,滴滴答答地往下坠,“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呜……呜呜呜哇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你冷静点。”到底是宠了那么久地猫儿,望凝青对它还是抱着三分宽和之心的。 “我冷静不下来!” “别这样。”望凝青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安慰道,“就像司命星君所说的那般,人之年少,怎能不遇上几个渣呢?” 灵猫的哭声一噎:“……那尊上您倒是活得明明白白。” 这话让望凝青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道:“……承让,过奖了。” 一人一猫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入世炼情实在败得太过冤枉了。 明明经过了容华公主那一世的教训,望凝青已经有意识地放下身段,让自己陷入七情六欲之中,而不是像个神明一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幕后算计着一切。可是她难得想当个人,哦不,当个好人……却被年幼的自己坑害得不轻,谁能想到死去的雪苍居然还留有一抹意识?谁能想到他居然封存着那些本不应该知晓的往事,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成了墨夷雪入无情道的契机。 简直像是宣誓主权后彻底击败对手的正宫呢……呵呵。 灵猫笑不出来。 无情道啊!除了个别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气运之子,谁好端端的没事做会入无情道啊!就算是当年以冷酷无情名扬大荒的铭剑仙尊,最后也只是入了剑道而已啊!修无情道的如果不是天性太过高傲……那就只剩下命运太过悲惨了啊! 它家的崽崽,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孩子……到底是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才会那么心如死灰地修了无情道啊! 灵猫简直不敢深想,一深想它就想跟尊上一拍两散。 望凝青面对着怨气冲天的灵猫,也只是神色淡淡,说句实在话,她不觉得墨夷雪入无情道有什么不好,她只是觉得有些喟叹。 明明通过历练并入无情道的应该是她不是吗?结果最后却作了他人的嫁衣裳。 望凝青还是希望雪苍的转世能够好好的,因此遗憾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倒是希华这一世的经历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明明雪苍与月缺并不相似,但望凝青的脑海中依旧浮现出了月缺的身影。 月缺啊,他轮回转世应该也像墨夷雪一样,好好地走在正确的道途之上吧? 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望凝青对这一世的经历还算满意。 “开始下一世的轮回吧。”望凝青这般提议,却被灵猫回以了一个复杂而又难言的眼神。 “尊上不会感到难过吗?”灵猫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您只是将雪苍视作道侣,面对如今的结局,即便是尊上也应该会感到难过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望凝青归剑还鞘,语气冷淡地问道。 “因、因为……”灵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心一横,大声道,“因为尊上的道侣跟雪苍的经历不是很像吗?!” 灵猫承认,这一世它打了个擦边球。 容华公主那一世的失败让灵猫意识到,想要让晗光仙君入情,并没有它最初构想的那般容易。望凝青这个人,好像天生就缺少了主管情爱的魂灵。她对世事的冷淡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曾经寂焉千年,灵猫怀疑,她可能曾经经历过无法愈合的创伤。 灵猫审视了晗光仙君的半生,却发现她在意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在宗门内相识的人也寥寥无几。晗光仙君的一生,除了铭剑仙尊以外,也就只有身为晗光仙君道侣的月缺真人值得在意。而这位月缺真人,在三百年前便因为道心破损而废道重来,轮回转世去了。 据灵猫了解,月缺真人逝世之后,晗光仙君亲自送其踏过奈何,渡过忘川。之后她在人间徘徊了十数年之久,找到了月缺真人的转世,一路扶持他重归仙途。而月缺真人转世后修了太上忘情之道,如今是昆仑派琴剑一脉的太上长老。 月缺真人修行的是无情道,在宗门内人缘极寡,他道消身殒后连本门弟子都无意寻他,唯有晗光仙君不离不弃,此心如一。 第一世的时候,为了让身份尊贵的晗光仙君不至于被凡人冒犯,灵猫为她选择了“容华公主”这个皇朝第一女子的身份。而这一世,灵猫便为她选择了与她有相似过往的“希华”这一角色,本以为这能让晗光仙君更好地入情,却不想还是失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灵猫想不明白。 “道侣?”望凝青踏着湖水,回眸,眉宇间带着浅浅的困惑,“你是说月缺?” “对啊。”灵猫纠结地左右爪子互相踩了踩,结结巴巴地道,“尊上对月缺真人,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灵猫本以为自己说中了望凝青的心事,却不想下一秒,望凝青冷淡的眉宇便浮上了一丝浅薄的郁郁。 “月缺啊。”望凝青用一种完全不像是提起道侣的语气,叹然道,“月缺此人若为情郎,可论当世独一;可若论为道侣,则可谓糟糕透顶。” 灵猫惊奇:“怎么说?” “谁家修无情道的会拿同样修无情道的道侣去渡情劫呢?”望凝青背着手,淡淡地道,“这不是道侣,这是世仇之敌。” 月缺最初会做出这种决定,足以看出他的确是个心性凉薄得很彻底的无情问道人,但想起此事,望凝青依旧觉得心中不愉。 “我与他乃是同修无情道的道侣,本是两宗结秦晋之好,我借他炼心,他借我炼情。”望凝青见灵猫对此事感兴趣,还忘怀了雪苍的悲剧,便一手托着它,将往事娓娓道来,“却不想他后入情劫,应在我的身上。为助他成道,我护他数十载春秋,此身不离,唯望他堪破情关,成就忘情大道。可他道心不坚,有易道之心,欲以无情道统入极情,舍大道长生,许我永世情缘。” 灵猫惊呆了,一个无情问道人改修极情道?这可真是令人动容的情谊:“真感人,所以您答应了?” 望凝青淡漠地说道:“岂可?易门别道乃是大忌,修道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但他入情极深,执念重重,那时我若是离去半步,他怕是有堕仙入魔之危。他若堕魔,我作为他的道侣,自然也难逃此劫。” 道侣可以是夫妻,夫妻却不一定能成为道侣。 而且道侣不一定是特定的某个人,甚至可能是三四个人,五六个人,如果问道路途相同,那一脉相传的所有弟子都能成为道侣。 但望凝青和月缺,不是夫妻,只是道侣。 “所以您妥协了?”灵猫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莫非就是晗光仙君渡劫失败的原因? “不。”望凝青瞥了灵猫一眼,眼角眸光一利。 “我一剑送他入黄泉,赠他三碗奈何水,护他投胎转世,重入仙道,如此便是仁尽义至了。” 灵猫:“……” 第51章 冷宫废皇后 望凝青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又戳了灵猫的肺管子了, 让它宛如一只尖叫的地松鼠。 听着灵猫“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的尖叫声, 望凝青微微不解,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有情人将你视作心尖肉, 甚至比他的道途还要重要,常人或许会觉得很动容,毕竟世上难得有情郎。 但是在那个人人追求大道长生的世界里, 月缺的所作所为是非常令人发指的,简直是将他们二人的道途视作儿戏。 他们明明是道侣, 不是情侣。 道为主, 侣为次,他怎能将她的位置摆放在道途之上? 这太过荒唐了, 荒唐到望凝青忍不住出手,废了他的极情道。 “总而言之, 月缺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眼下还是入世的事情更重要。”望凝青丝毫不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那也要先总结一下这一世的失误啊!”灵猫眼泪汪汪地喊道, “您也应该时刻反省一下自己吧!第一个世界是因为因果线铺张得太大,您没有办法才选择插手命轨的,但是第二世您对墨夷雪做的那些事情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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