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秋叶”的死之意境。 这次入世,灵猫说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世界,所以决定不出现在她的眼前。 望凝青思考后也能理解,毕竟灵猫存在本身便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晗光”的身份。是否会受到影响,她不清楚,但不妨碍她进行尝试。 望凝青不害怕犯错,但是同样的错误她不能犯两次。 同时,灵猫提醒过望凝青,此次轮回世界并非华夏,因此司命星君能够插手的范围有限,很多事情都要靠望凝青自己解决。 ——比如,妖怪。 想到这,望凝青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这个世界存在着阴阳师与妖鬼,而竹内青子虽是武家的女儿,除了一手家传的刀术以外便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艺。 而在这个世界中,望凝青感觉不到灵力,这具身体本身也不具备修行的根骨,万一遭到了意外,她很难有自保之力。 最后,是关于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和上一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有两个气运之子,大阴阳师久我莲与白川家的晴雨姬白川彩子。 但和上个世界有所不同的是,白川彩子是非“此世”的彼世之子。 简而言之,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严格来说只有久我莲一人,白川彩子则和望凝青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重生到此世的彼世之人。 白川彩子降临此世之后,运用了自己来自彼世的知识改变了这个时代,从而分薄了久我莲的气运,也让两人的命运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用话本故事来说,就是天生一对的男女主角,穿越千年来爱你什么的。” 灵猫是这么总结的。 如果没有白川彩子,久我莲便是这个时代最为璀璨耀眼的明珠,而白川彩子来到了这里,这便是属于他们二人的传奇故事。 那竹内青子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望凝青来到白川宅前,仰头看着占地面积极广的庭院和气派的大门,对未来的艰辛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竹内青子是白川彩子的“影子”。 在霓虹国的古时候,身份贵重的大名或者将军会在自己的领地中挑选与自己身材样貌相似的人作为影武士,避免暗杀或者投毒。 按理来说,白川彩子身为久居深闺的柔弱女子,又是美名远扬的晴雨姬,本不该配备“影武士”这样的替身。 但是,谁让白川彩子体质虚弱,这个世界又真的有妖怪作祟呢? “一笑晴雨”这是白川彩子“晴雨姬”名号的由来,在这个名号传出不久之后,便有大妖在白川家的墙壁上刻下了短讯,称等晴雨姬长大后便来求娶。 妖怪求娶之事让晴雨姬的美貌更加深入人心,也让白川彩子和久我莲产生了交集。但是即便有大阴阳师在旁侧保驾护航,白川家主依旧无法安心。 恰好此时竹内青子前来投靠远亲,她与白川彩子有七八分相像,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女。白川家主心下一合计,便让竹内青子成了白川彩子的影子。 “竹内小姐……对吧?”前来为望凝青开门的女仆没有任何表情,她衣着精致,气度不凡,显然不是普通的侍女。 此时女仆葵上下打量了一番望凝青的行头,拧了拧眉,神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是白川家的女仆葵,家主让我来接竹内小姐。” “有劳。”望凝青摘下了斗笠,果不其然看见了女仆葵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女仆葵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见了竹内青子的容貌后却突然收了声,只是安静地在前方带路,显得行止有度,规矩严明。 望凝青也不见怪,随手撩起鬓边的散发别在耳后。她跟在女仆葵身后走,愣是将葵衬得宛如谄媚的仆从。 竹内青子被迫成为白川彩子的影武士,对于原本是武家小姐,身份同样也是贵族的竹内青子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但寄人篱下,低头总是在所难免的事。 从道德立场来看,竹内青子似乎不能被称为“反角”。但是—— 望凝青踏入内院,穿过长廊之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明亮的颜色,在简素的屋舍间简直如彩蝶穿花一般迷人。 身穿和服十二单、被众多侍女包围的女孩,远远地朝着这边投来了关注。 ——白川家的公主,晴雨姬彩子。 一个跨越千年时光自未来降生于此的少女,掌握着远超此世的智慧与知识,怀揣着一腔执念,只为久我莲而起舞。 她是竹内青子最嫉妒、最憎恨、最想杀死的人,而之后竹内青子也用自己不长的一生践行着这样的憎恨。 灵猫这次为望凝青选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死结,这世上谁都可能和平相处,唯独竹内青子和白川彩子不能。 因为来自千年后的白川彩子,正是被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妹妹青子夺走了全部,包括父母的爱,朋友的关怀以及暗恋之人的钦慕。 上辈子被青子夺走了一切,这辈子看见了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竹内青子,怨恨也同样在白川彩子的心中滋生。 而另一个无法共存的原因,则来自白川彩子本身。 望凝青面无表情地走过长廊的转角,与白川彩子的视线交错而过。 ——白川彩子排斥所有的同龄女性。 嗯,全部。 第116章 凄苦小孤女 “从今天起, 你便是彩子的影子了。” 白川家主以命令的口吻宣布了这件事,也不询问竹内青子是否愿意,兀自让人安排了下去。 “彩子容貌慑人, 便是京外都对此有所耳闻, 前来求娶的达官贵人多如过江之鲫, 你要做的便是替彩子排查那些庸碌的浪荡子, 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近彩子的。” 白川家主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竹内青子的容貌,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花火的女儿,虽然不如彩子, 但也算得上标志。” 说到这又话音一转,刺道:“就是姿态不够恭顺,毕竟是武家出身,不好好学习礼仪的话,你可没法代替彩子出去见人。” “葵,让人安排几位女房纠正她的礼仪, 就算是彩子的影子,也不能丢了白川家的脸。” 葵跪坐在角落,闻言便俯身以头触地, 低声应是。 望凝青淡淡地朝她扫去一眼, 没什么反应。好在白川家主也没在意, 吩咐完后便径自离去。 “姬君,请随我来。”白川家主下达了命令, 葵便从善如流地改了称谓。 望凝青随着葵前往了日后居住的院落,院子不算大,但布置称得上简素雅致,葵下去后没多久便带回了四名侍女, 开始服侍望凝青洗漱。 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看着为自己修剪指甲、梳洗长发的侍女,望凝青依旧神色冷淡,倒让原本心怀小觑的侍女们心内惴惴。 望凝青没有被眼前鲜花着锦的表相所迷惑,她知道,难熬的还在后头呢。 “青殿,女人是娇嫩的花、玲珑可爱的鸟,想要讨男人欢心,就必须显露出你的恭顺温柔、美丽良善。” “走路要端庄,一蹦一跳那是贱民的走法,迈步不可超过肩宽。头低一点,青殿,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趾高气昂?真是没有教养。” “有风骨自然是好的,但是太过刚硬便会惹人不喜,贵女的姿态要足够矜持高贵,但要惹人怜惜,还是温顺点好。” 教导竹内青子礼仪的都是宫中退休的女房,这些女房“见过了世面”并且同样出身高贵,挑起刺来肆无忌惮。 望凝青也不反驳她们的言论,不管说什么都如实照做。但不管怎样,这些女房总是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挑出错处。 其中,一名名叫桂里的女房尤为突出,平日对话交谈中也掺杂了大量贬低青子、抬高彩子的话语。 她责骂的方式也很讨巧,没有直白地点明望凝青哪里做得不好,只是每次的礼仪课都让她一遍遍地重来,借口只有一个——“不够美”。 “晴雨姬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不是你这样粗鄙的言行就能代替的。” 打压伴随着羞辱,消弭的不仅仅只是体力,还有意志。 如果,站在这里的竹内青子真的是十二岁的少女,恐怕会在这样的言语辱骂与一次次重来的疲惫枯燥中生出怨恨与焦虑,最终破绽百出。 但很可惜,站在这里的不是竹内青子,而是一名剑修,一个单单是幼时日课都要挥剑三千,诵读经文百遍的剑修。 望凝青神情肃穆地站在原地,毫无被人鸡蛋中挑骨头的自觉,只是十分认真地思考,要怎样才够“美”。 剑修都是死脑筋,从来都不会去尝试篡改他人的观点。对他们来说,完美如果还不够,那就想办法去超越完美。 同样一套礼仪,望凝青连角度和停顿的时间都做到跟老师一模一样了,她们还是不满意,那便只能另辟奇径,去寻找那飘忽不定的“美”。 望凝青想到了云宫之主,曾经的天界第一美人。 这位姿容绝色的宫主曾经徒步走上清寂山,欲寻求一柄可以斩断贪嗔爱欲的慧剑,但望凝青询问她是否愿意转修无情道时,她又说不愿。 望凝青没辙,便没去搭理她,倒是宫主莫名其妙地在她的道场旁安了家,与她比邻而居整整三年。 在望凝青的记忆里,那是一个举手投足无一不美的女人,就连临走时一脚踹飞她房门的举动都显得娇憨至极。 那位云宫之主出身高贵,天资粹美,说是天之娇女也绝不为过。 凡间公主是被锦衣玉食养大的,云宫之主却更加夸张,吃的是洞天福地养出来的香米,喝的是凝萃了月华的冰露,穿的是彩霞流云织就的天衣。 她几乎满足人们对“公主”这一身份的全部想象,美丽,高贵,迷人而且优雅。 望凝青记不住她的脸了,但是却记住了她那一举一动的风韵。 是这样……吗?望凝青漠然地抬手,撩起了鬓边的一缕发,她回忆着云宫之主的姿态,放松了紧绷的脊梁,用最自然舒缓的模样朝着桂里走去。 “你……”桂里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口。 实际上,重达半石左右的十二单衣穿在身上是不可能不“端庄”的,甚至对于一些体弱的女生来说,穿上十二单衣连走路都难。 但是对于望凝青来说就没有这个烦恼,竹内青子的身体很健康,甚至受过一定的锻炼。跟修士是没法比的,但是用起来也没有哪里不妥当。 厚重的华服没有盖住少女轻盈的脚步,她的步履有着其他女性无法比拟的飘逸,如广寒宫中踏云而来的天女,从容得仿佛身上是霞云织就的纱衣。 望凝青一边回忆着云宫之主的举止,一边完成沏茶的礼仪,也没有刻意去调整自己的动作,寻求的便是居移气养移体的自然之美。 少女一个温婉的挽袖,那半截皓腕在天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茶水入杯之声在和室内响起,不知何时,周遭的呼吸声都停止了。无言的凝滞四散开来,仿佛被蝴蝶惊艳了一般,唯恐呼吸会惊动花瓣上的精灵。 茶道是内心的显现,寻求的境界无非便是静、逸、清。 望凝青心想,和云宫之主一模一样是没可能的,但模仿出她的三四分神韵还是做得到的。 如何呢?望凝青完成了全套动作,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桂里。 “太美了。” 桂里绷紧了面皮正要说话,一旁的女房却已经发出了惊艳的喟叹,甚至有人轻轻抚掌。 “真美,青殿,我曾有幸侍奉藤原中宫,但我敢说,就算是宫中的妃子站在您身旁都无法掠夺您半分的辉光。” 说话的女房曾是宫中的掌侍,即便是白川家也必须给她三分脸面,更何况她还说出了藤原中宫的名号,这回就连桂里也不敢挑错了。 那位掌侍一通赞美后才回过神,朝着桂里善意地笑了笑:“桂殿还有何指教?贵府的晴雨姬当真不得了,这般风采,将来定然能在宫中拔得头筹之位。” 掌侍也是很想当然,觉得以白川家如今的地位以及晴雨姬过盛的美名,必然是剑指中宫了。 桂里面容有些僵硬,却还是勉力撑出一个笑:“哪里,这孩子也就模仿出了我家姬君七八分的风采吧,但也足够了。” “天照在上,竟然只有七八分。”掌侍吃惊地捂住了嘴唇,当场做了一首诗,“行如柳扶风,坐如莲睡荷。抬袖碧波散,溶溶月光色。” 周遭的女房听了,纷纷打趣笑骂,让侍女拿了纸笔来,也纷纷作起了俳句和歌。 这个时代似乎就是这个样子,高兴也要作诗,不高兴也要作诗。看见美的事物,当然更要作诗。 桂里面色不好,但也稳稳地在原位上坐着,望凝青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般便有晴雨姬七八分风采了,那这位气运之子恐怕相当于五六分的云宫之主? 那可真是了不得。 别人不知道,但望凝青却是知晓,白川彩子根本没打算入宫为妃,她真正想嫁的人是那位久我家的大阴阳师久我莲。 那个与白川彩子暗恋之人相似而又不同的少年,也是她从书本画册的间隙间神交过无数遍的憧憬。 望凝青不知道久我莲如何,但如果是五六分的云宫之主,这天下哪里有配不上的人? 望凝青却是不知道,几位女房离去之后,桂里沉默无言地在院子中伫立良久,这才转头朝着另一处院落而去。 与竹内青子所在的院落相比,这处院落更添雅致,院中栽满了如油彩晕染般清丽的紫阳花,细节处也有山水画作、风铃等小物增添趣味与风雅。 然而进了庭院,空气中弥散的药味却令桂里的脚步变得沉重,想到自己养大的公主,桂里就觉得舌根发苦。 “桂里桑。” 熏着药香的闺房内,裹着床褥的少女弱声弱气地唤着,像一只未能睁眼的奶猫。 “你去哪了?彩子睡醒都没看见你。” “姬君啊。”桂里连忙脱去木屐,膝行来到彩子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切莫让风透了进去,您要多保重身体。” 桂里本是宫中的女房,在丈夫丧去后便来到了白川家,成了白川彩子的乳母。自己没有孩子,便将白川彩子视作自己的孩子。 “彩子做噩梦了。”白川彩子将脸埋在乳母的怀中,闷闷地道,“彩子梦见父上不要彩子了,说彩子身体太弱,彩子不愿嫁给将军大人,要让人来代替彩子……” “姬君!” 桂里更加痛心了,她的公主如此体弱,在大奥中要如何生活?若不是因为彩子容貌才情过人,恐怕也没办法在家主的诸多孩子中脱颖而出。 “不会的,姬君,您可是家主大人的骨肉,没有人能代替您的。那竹内不过是外来的孤女,哪配和您相提并论?” “可是父上不是让桂里桑去妹妹身边了吗?”白川彩子攥住了桂里的衣摆,“桂里桑也要离开彩子了吗?” “怎么会?”桂里急忙否认,俯低了身子说道,“只是去教导那粗鄙的武家女什么是贵族的礼仪罢了。” 彩子坐起身,有些担心地道:“妹妹的礼仪很不好吗?礼仪不好,父上会赶妹妹出去的吧?彩子可以教妹妹的。” “姬君,您真是太善良了。”桂里感动地道,“那位哪里能劳您操心呢?姬君,您只要好好调养身体,等以后青殿学习礼仪时,姬君可以跟着在屏风后看看。” 彩子话音一顿:“……我,跟着?” “是的,虽然是不知礼数的武家女,但青殿的举止的确很美丽。”桂里道,“姬君的礼仪完美无缺,若是能学会青殿的仪态之美,必定能誉满平安京。” “……” 白川彩子紧了紧被褥,许久都说不出话。 “……是,桂里桑。” …… 望凝青在白川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压抑。 平安京时代的贵女没有自由可言,生活被条条框框所拘束,到了一定年纪便只能出现在屏风后头,不能见其他男性,包括父亲、兄弟与儿子。 除此之外,贵女出行必须乘坐马车,用纱布包裹住头脸。在家中每日除了和歌俳句,茶道花道以外,也没有他事可做。 竹内青子毕竟是公主的影子,待遇都是比照家中地位最高的侍女起步,将要受到的教育也和彩子完全相同,受到的限制也比别人要多。 容貌要相似,妆容要相似,行止坐卧都要比照着彩子来做。甚至影子的高矮胖瘦也要与主人相符,白川彩子但凡少吃半碗饭,竹内青子也必须饿上一顿不可。 而白川彩子因为体弱多病,时常胃口不好,竹内青子自然也跟着受罪。 望凝青在白川家生活了一个月,听得最多的名字便是“彩子”。 彩子怎么样,彩子如何如何,你要学习彩子的什么…… 在如此病态压抑的环境中长大,也无怪乎青子最后养成了那般阴狠毒辣的性子,也无怪乎青子会生出执念,想要抢走彩子深爱的男人。 “只是,白川家还挺热闹的。” 望凝青一手提着水井盖,一手提着一颗被堵住了嘴、挣扎不断的人头,用力一甩便将人头砸在井口上,随后将丧失反抗能力的人头丢进了枯井里。 “有点麻烦。”望凝青取出一张朱砂书就的符隶往井盖上一贴,井中顿时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井盖边缘也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竹内青子感受不到灵力,但道家真言即便没有灵力驱使也能退魔。 望凝青看着天边皎洁的明月,住进白川家那么久,她一次都没见过白川彩子,更别提远在天边的久我莲了。 所以,竹内青子这人到底是怎么完成勾引久我莲这个高难度任务的? 第117章 凄苦小孤女 望凝青并不知道自己一番炫技着实害苦了白川彩子。 而如今是肉体凡胎的青子当然也不会发现, 自己每次上礼仪课时,一旁的房间总是悄无声息地多出一面屏风。 高估了气运之子的望凝青还在矜矜业业地学习,将四五分的“云宫之主”视作了假想敌,唯恐自己一时松懈, 命轨就会偏离原有的轨迹。 绘有花鸟萤火的画扇一点点地展开, 半遮了一张妆容简素的脸。纵无粉黛修饰, 那眉那眼依旧如水墨晕染而成,娴静端雅,清丽不可方物。 不似现今一些染黑齿、画引眉的贵女, 少女本身的五官就生得太过纤细。柳眉秀唇, 有如冬日清晨的一口薄雾, 精致得令人心疼。 当她手持画扇,轻慢起舞时, 即便最苛刻挑剔的女官都忍不住屏息凝视。 “青殿,太美了。你总让我想起春曙转白的山顶、晨间飘零的微雨或是积雪未深时飞扬的六出花。” “那些贵公子真该见见你,见了你,这俗世才有牵挂。” 那位伺候过藤原中宫、名叫花咲的女房,在这短短几个月内, 单是夸赞竹内青子的诗句都攒了厚厚的一沓。 “承蒙赞誉, 御许。”画扇轻轻一收,盖住下巴与嘴唇, 少女微微垂首, 灵澈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来,透着些许矜持与愁绪。 从不知礼数到如今的完美无缺,花咲亲眼见证了竹内青子的蜕变,当真应了虫姬那一句“毛毛虫的心,深邃又娴静”。 花咲最初的轻蔑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欣赏与爱怜。 青殿都这般风姿出众,真不知那位晴雨姬得有多美?花咲心想。可惜晴雨姬体弱,被白川家藏得严实,不然可真想见一见。 “外在的仪表可以见人了,但内在的修养还需要积累。” 望凝青垂眸,看着眼前小几上摊开的笔墨纸砚。 茶道、刀术、花道,望凝青都能做得很好。但这个时代的人们最为重视的和歌俳句,她却写不来。 倒不是因为文学功底不好,纯粹是思想境界的不同。 这里的人们看到花,便想到它终有一日会凋零;看到明月,便想到爱人的陪伴与离别的伤感。但望凝青眼中所见,却只有生死轮回之道。 那些忧愁而又柔软的情感对于望凝青来说就像非要在凛冬绽放的春花,为赋新词强说愁,当真不写也罢。 好在,也没有人对她抱有太大的期望。 身为代替晴雨姬现于人前的影子,她需要的是可以“见人”的伎俩,而那些聪慧的心智、美好的内在,是晴雨姬才需要的。 毕竟这里的人往来书信都是依靠和歌俳句,人们相信从字句间可以窥见一个人的心。 男女间的情愫也由此而生,并且被视为风雅。 而影子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从无数投递过来的情诗中挑选出上得了台面的、文采不错的,转交给晴雨姬,由她来斟酌是否回复。 晴雨姬一封都没有回复。 任由那些仰慕她的贵公子在单相思的苦恋中煎熬磨折,任由那一封封“看在我每日以泪洗面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的书信被丢进草筐。 她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爱的都是不是我,而是通过传闻与轶事捏造出来的“晴雨姬”,她绝不接受这样虚浮不实的情感。 但白川彩子没意识到自己和那些人一样,她爱的“久我莲”也不过是史书中裁下来的一个浮梦罢了。 人真是矛盾。望凝青抓了一把饵食洒进水塘,看着鱼儿们互相争抢。人世间的情爱究竟是何物?为何会让人目眩神迷、情难自禁呢? 倒也不是空口胡言,晗光仙君也曾品尝过情爱的滋味并且亲手将之斩断。因为斩断的过程并不困难,所以她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终于见到你了。”手持折扇的青年笑容温暖,如上好的宣纸,纯白而又清爽。 “九条君。”竹内青子隔着屏风缓缓行礼,伸手请其入座,“容我为您上茶。” 繁复华丽的裙摆四散摆开,恰好能自屏风边露出惹人遐想的一角,倒映在屏风上的身影就连简单的行礼都显得温婉曼妙。 望凝青研磨着石臼中的茶粉,懒得去想侍女摆弄了大半天的裙角和长发到底有没有展现出它们该有的优雅迷人。 九条是公家五摄之一,九条修一又是主家次子,和白川家门当户对。因此,虽然白川彩子无心这位贵公子,但也不能慢待于他。 公主不愿做的事,自然是由影子来接手。 谈吐与话术也是影子的必修课之一,竹内青子需要在对话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探寻出对方的心意。 九条修一和传闻中为情执迷从而成为晴雨姬美貌趣闻之一的形象不同,几番交谈下来,便可以知晓此人是坦率直白的性子,年纪不大,活泼爱笑。 而他喜欢晴雨姬的理由也很有趣,不为容貌,不为才情,只为了那足以“晴雨”的笑容。 “若姬君一笑晴雨,那我日后定然要想尽办法逗姬君开怀,这样往后余生,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的。” 九条修一俏皮地说着,没有强扯和歌俳句展露自己的文采,也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思念以及爱慕,反而对竹内青子说起了一些深闺小姐接触不到的趣事。 通过九条修一的只言片语,望凝青也理清楚了这个国度的势力分布。 平安京的权利分布是三方鼎立,阶级层次划分为公家、武家、寺家与平民。 公家的顶头是天皇,也便是皇室。天皇的后宫被称为“奥御殿”,意为“最里面的房间”,而皇后则被称为“中宫”。 除皇室以外,公家基本可以分为两派——在朝堂中任职的家族被称为摄家,属亲皇派;手中掌握实权的大名属贵族派,比如久我家和白川家。 公家两派之间摩擦内斗不断,虽不至于割裂,但总归是暗潮汹涌。 武家指的是武士家族,从属于公家,一些显赫的武家甚至有兵权在手,权势不容小觑。但大贵族往往看不起武士家族,认为他们出身不够清贵,而武家也多是大贵族的分家弟子自立的门户,比如竹内家。因此武家属于中坚势力,高于平民,却难以跻身上层阶级。 最后,寺家。 寺家看似独立其外,实际上也是公家的心腹大患,倭国的寺院势力并不讲究清修,许多天皇退位后会隐居寺院,一些战争失败的权贵也会将寺院视为庇护所。 寺家在平民百姓中颇有名望,本身又有钱有粮,因此许多动乱背后都有寺家的影子,为了克制公家贵族与寺家的势力,当初的天皇才决定迁居平安。 有意思。 望凝青垂了垂眼眸,这般来看,阴阳寮应当是公家推出来用以抑制寺家势力的政治砝码,但大阴阳师久我莲却是隶属权臣贵族的久我家长子。 而白川彩子日后大放光彩,不仅提出了解决疫病的办法,还以熟读华夏文字而名扬文坛,她与久我莲的结合,对天皇而言是否是个心头之患? 望凝青思虑万千,但如果灵猫在这里,恐怕会劝她不要多想,一个小千世界中只想追逐情爱的气运之子,格局没必要搞得那么大。 等到侍女暗示送客的时候,望凝青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竹内青子取代白川彩子的方式就是勾引白川彩子的爱慕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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