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怜,你对人世的留念只有这么一点点。” 流水承载着生灵的感情, 除非了无遗憾、寿终正寝,否则这条往生路怎能走得从容呢? 河流越来越深,逐渐淹没了少女的肩颈, 望凝青仰头,缓缓阖上眼帘。无数走马灯融化在流水之中,如孤舟般载着她一点点地飘远。 …… 另一边厢,久我莲也已准备就绪,查探到黄泉的入口后便进行了紧急的封印,避免更多妖怪祸乱人世,随后打开了百鬼帐。 “龙神,这次也拜托您了。” 百鬼帐张开,四周的御币束无风自动,连带着久我莲的狩衣都被风扬起,发出急促细碎的声响。 月光下的青年俊逸如神祗在世,虚幻的金龙骤然显现,龙目紧闭,威严而又端肃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之间。 “启。”朱砂绘就的符咒掷出,一指指向湖滩,霎时间,风消树止,连时间都为之一寂。 “嗡”的一声轻鸣,无形的气场四散开来,如至静之处泛开的涟漪,原本因蔓生藻类而显得格外绿沉的湖滩化为了雾蒙蒙的镜面,照不出任何光影。 “风师,送我进去,然后守好这里。”久我莲乘风而起,即将踏入三途川前还不忘嘱咐道,“若我三日未归,便将黄泉封死吧。” 回应久我莲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御币束被吹得哗啦作响,也不知对方答应了没有。 久我莲踏入了黄泉,一张系着发丝的纸片小人自他的掌心中飞出,飘飘荡荡地朝着黄泉深处飞去,这只式神小人可以指引他找到晴雨姬的位置。 常世之国划分为十数个不同的板块,但生者前往常世之国都必定会走过忘川与火照之路。 久我莲悬空而立,幻化出真身的龙神矜持地颔首,允许这个渺小的人类骑上自己的背。 祂载着久我莲淌过忘川,当然,忘川不会只是这么短短一截,它贯穿了整个常世之国。人类行走其中,记忆便会化为流水,最终到达彼岸,开成妖艳的花。 “忘川正在死去。”沉默中,龙神突然开口,语气沧桑,透着岁月的古拙,“承载的记忆和思念太多,祂在渴望永久的沉眠。” “我知道河流会死去……”久我莲神色淡淡,似有惆怅,“但是忘川也会死亡吗?” “万物有灵,而万灵都有资格回归沉寂。”龙神微微上浮了些许,“对于我等这样的河川来说,河水断流便是死亡。而对忘川而言,斩断思念,便是死亡。” “神明不会管吗?” “为何要管?忘川死前总会将思念传承下去,祂的孩子会在人世诞生,最后也会随着这流水回到忘川的身边。” 久我莲思忖,黄泉入口在人世显现,是否是因为忘川想迎回自己的孩子?忘川与火蝶印记又有什么关系? 没等久我莲想明白,他的目光倏地一凝,他在流水之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光影,但自己提着药箱的记忆实在称不上久远,那个莫名其妙的侍女也让他印象深刻,他很少见到将坏事做得如此坦荡的女性。 “龙神,请下降些许。”久我莲心中有个猜测,但他有些不敢相信,“再下降些许……对。” 久我莲伸手触碰那段流水,手指立刻反馈了冰冷潮湿的触感,似粘稠的泥沼。 有丝绸质地的事物亲吻他的指腹,这让他笃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手继续深入,哪怕忘川的流水会打湿他的衣服。 过了片刻,久我莲从流水中抱出了一名怀抱太刀的女子。 “她……”久我莲下意识地试探少女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时叹了一口气,随即神色冷淡了下来。 久我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名少女,他原先怀疑晴雨姬的失踪与这名少女有关系,却没想到她会沉溺在忘川的流水里。 生者待在常世之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即便侥幸没有遇上恶灵,但那些没有躯壳的魂灵也会本能地渴望宿体,继而与原主争夺躯体的使用权利。 事到如今也无法再掉头回去,久我莲猜测她应当是被错乱的黄泉之门带到这里的,只是不知为何抱着一振太刀。 太刀……久我莲思索了片刻,到底没有胡思乱想。他决定将少女带在身边,等找到晴雨姬后再一同带离黄泉。 单薄瘦削的少女依靠在久我莲的怀中,唇色有些惨白。久我莲注意到她的罗袜的边缘隐隐露出的绷带,想来是白日里的扭伤未能痊愈,夜里又再次遭难。 常世之国幅员辽阔,要在这样广袤的土地上寻找一个人并及时回返,想也知道是多么困难的事。 渡过了忘川河,久我莲终于踏上了火照之路,他自百鬼帐中召唤出一只巨大的白犬,由白犬载着昏迷不醒的竹内青子。 系着白川彩子发丝的式神小人上下翻飞,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久久未起,证明晴雨姬曾经在那里停留的时间较长。 可之后晴雨姬去了哪里呢?久我莲沉吟,他为式神小人灌输更多的灵力,但式神小人却没了反应。 式神追踪并非非常强大的术法,能够斩断这种追踪的方式也多种多样,若那掳走晴雨姬的大妖有心,迟早会斩除后患。 好在久我莲也没太指望这一招,他掷出一张符纸,念诵道:“昔时旧影,溯时回光。” “现。” 白符悬停于空,霎时一角蜷曲,无风自燃。久我莲的眼前出现了两道人影,一个笼罩在雾气中的妖怪,另一位则是锦衣华服的公主殿下。 然而,在看清晴雨姬容貌的瞬间,久我莲不由一怔。他回头看向趴在白犬背上的少女,两人的容貌竟然有七八分相像。 若非要说两者有何不同,大抵是晴雨姬看上去病弱优柔,眉眼带笑;而身旁的少女却阴郁沉静,形如木偶。 是姐妹吗?否则没法解释为何两人如此相像。但若是姐妹,想到晴雨姬处处精致的生活和少女摔伤都不敢叫人的举动,难免令人磋叹。 看完回溯的景象,久我莲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名为“雾见川”的妖怪竟是忘川之子,而晴雨姬竟是忘川为他选定的新娘。 “我不是晴雨姬,我是晴雨姬的影子。” “白川家为了避免晴雨姬落入妖怪之手,这才有了我的存在。” “我想,您也并不想娶一个赝品,对吧?” 晴雨姬正如传闻一般聪慧,寻常女子遇见妖怪只怕是早已被吓破了胆,但晴雨姬却还能佯装镇定地与怪物周旋,较之他人已经强出太多了。 然而,久我莲却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他觉得晴雨姬并不会无的放矢,有时候人下意识之下说出的话往往便是真相,所以他身边的少女可能就是晴雨姬的“影子”。 这个少女怨恨的人,莫非便是晴雨姬吗? 久我莲摇摇头,没有继续深想。他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时间空气弥漫出浓烈而又苦涩的橘枝的清香。 周围传来昆虫振翅的声响,有散发着荧光的飞虫朝着久我莲所在的方向汇聚,长四寸余,大如指头,色绿而有黑点,貌似蚕。 这种虫有个显赫的名号,“常世神”。常生于橘树或曼椒,只食“非时香果”。 鲜血一滴滴地流下,落入少女发白的唇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少女的面色逐渐恢复了盈润。 望凝青自昏迷中睁开了眼,她以为自己一觉睡醒便会看见火照之路,却没想到一觉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气运之子清俊如画的侧颜。 说句实在话,跟见鬼也没差多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气运之子若反常,十有八九会车翻,望凝青有四次轮回的血泪教训,因此瞬间警惕了起来。 “咳咳。”她气若游丝地轻咳了两声,再次抬眸,眼中已是水波粼粼,好一副弱不胜衣,娇袭一身病的作态,“久我君?” 待她好好试探一番!若是真的有鬼,她此时就不是“竹内青子”而是白川彩子了! “你醒了?”久我莲神色有些冷淡,但语气仍旧是温柔的,温柔得让人心生不详,“还好吗?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久我莲的心情因得知“影子”的身世而变得有些许沉重,态度自然有所变化,但望凝青却不知晓,她只觉得久我莲的态度十分异样。 想想吧,一个白天刚刚戏耍了你一通还展现出相当恶毒面貌的少女,不欢而散后,你还会对她好言好语,温柔相向吗? “不记得了,夜间正要安寝,不曾想一睁眼便来到了这里……”望凝青模糊了说辞,再次试探道,“久我君怎会知道我……?” 询问说一半留一半,就是为了给人留下充足的想象,对方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自动补全剩余的问话。 久我莲笑了笑,以为对方是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便耐心地将白川家出现黄泉入口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虽然没见过晴雨姬,但好在白川家收有晴雨姬的画像,随后我便入三途川寻人。”久我莲说明了前因后果,“不曾想在忘川河水中看见了你。” “原来如此。”看过了画像,所以错将她当成了晴雨姬,这才会“出手相救”。不得不说,真是坏了大事了。 逻辑对得上,前因后果也对得上,唯一的差错便是久我莲将竹内青子错当成了白川彩子,而真正的白川彩子已经被雾见川变成了一朵彼岸花。 望凝青思考着如果是竹内青子在这种情景之下会怎么做,那个无时无刻不想取代白川彩子的女孩大概会将错就错,之后再见机行事害死白川彩子吧。 而且,若是让久我莲作为人证,大阴阳师救回“晴雨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御所必定知晓此事,之后白川家主哪怕心里不愿,也得捏着鼻子承认。 相反,若是在这里坦白自己是竹内青子,恐怕会被大阴阳师怀疑目的,毕竟久我莲知道白川彩子爱慕自己是迟早的事。 倒不是担心自己对彩子的怨恨会被发现,主要是怕自己还没得手便被揭露。所以,先把人糊弄过去,之后找到白川彩子的线索后再趁机溜走。 理清楚思绪后,竹内青子下定了决心,她抿了抿唇,朝着久我莲露出了足以晴雨的笑容。 “劳您费心了,久我君。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离开,红蝶印记一日不除,我便寝食难安,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竹内青子轻轻下拜,低眉顺眼的少女并没有看见,直面冲击的大阴阳师在一瞬的愣怔后,眨了眨眼睛。 “当然,我是如此想的。”久我莲以扇掩面,试探道,“只是不知姬君的身体能否坚持得住?之前的御守……” “没关系,我能坚持,之前的御守我有随身佩戴。”影子配备了所有晴雨姬的常用配饰,料想大阴阳师也不会动手翻找少女的衣袋,所以望凝青说得十分真诚。 “这样啊。”久我莲看着眼前瞬间从木偶变成公主的少女,藏在折扇下的唇角轻轻一勾,“不知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望凝青估摸了一下白川彩子能从史书中掌握到的线索,佯装苦恼道:“我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火蝶与三途川有关,是类似‘烙印’一样的存在。” “不错。”久我莲轻笑,“我听龙神说,忘川正在死去,祂所承载的思念会传承给忘川之子,而这妖怪以河流为名,字号‘雾见川’。” 第124章 凄苦小孤女 望凝青知道自己仓促之下的伪装有很多漏洞, 而久我莲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她在等待久我莲询问,询问那个和晴雨姬容貌极其相似的少女,而她也已经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来掩盖这个问题。 但奇怪的是, 久我莲并没有对她的身份抱有疑问, 只是专注于寻找雾见川的踪影。 是因为情况危急所以无心儿女情长吗?望凝青心想,又摇头否定。不, 应该是因为竹内青子并不是真正的白川彩子, 所以她对久我莲来说并没有吸引力。 现阶段的久我莲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白川彩子,自然不会因为传闻而对晴雨姬上心,他会深入黄泉救人也只是出于责任以及道义。 找到了问题的主因, 望凝青也不再烦恼这个问题。 寻找雾见川并非一日之功,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领域,久我莲的阴阳术受到了最大程度的限制。 望凝青端坐在彼岸花花海之中,看着久我莲尝试了式神指路、罗盘卜算等方法, 他甚至还召唤出了黄泉的妖怪,但最终只能确定一个模糊的大概方位。 “祂在忘川的深处。”飞舞的常世神智力低下,给出的情报也有限,“祂是忘川的孩子,祂在忘川的深处, 在一切终结而又开始的地方。” 虽然常世神言辞模糊,但久我莲也很快判断出“忘川的深处”指的是常世之国的尽头,因为忘川横淌过整座黄泉。 人的情感会化作流水, 在走完死者之国的每一寸土地之后, 他们同样会在流水的送别中迎来新生。 但是, 对于久我莲和竹内青子来说,他们面临着十分严峻的问题——想要前往忘川的深处,就必须闯过八大地狱, 只有宣判无罪的灵魂,才能得到赦免。 正常人到这里也差不多该放弃了。望凝青心想,或许可以做一些事来引出雾见川,但无论如何,闯八大地狱都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但久我莲不这么想,他似乎仍旧打算深入忘川。 望凝青抱住毛发蓬蓬松松的温顺白犬,心想,不愧是命运纠缠在一起的气运之子,为了救人而闯八大地狱也就只会出现在话本故事里吧。 “生者不能吃常世之国的食物,否则会被永远地留在黄泉,无法再回到现世。所以,这段时间就委屈姬君了。” 久我莲递给望凝青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打开后往手上一倒,里面便滚出一颗颗黑黝黝的药丸。 兵粮丸,忍者常备的行军食物,用各中粗粮磨成粉末后团成团子,放在酒水中浸泡三年而成,可以补充体力,味道却十分不妙。 久我莲手中的兵粮丸是改良过后的版本,加入了大量补气益血的药材,而且也没有用酒水发酵,但最后的成品……味道依旧不怎样。 久我莲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吃东西只是为了生存,但让从小金尊玉贵的公主吃兵粮丸,怎么想都是在埋汰人。 “多谢。”巧的是,望凝青也是个进食只为了生存的人,修士辟谷,这个年代的食物又清淡到可有可无,因此接过兵粮丸后,她便毫无意见地吞了一颗。 水源可以依靠白符获取,食物可以依靠兵粮丸解决,但久我莲再加上竹内青子,两个活人简直是黄泉中行走的电灯泡,是会将睡着的妖怪亮醒的程度。 命书中三言两语带过的“久我莲闯入地狱救出白川彩子”,放在现实中堪称琐碎而又坎坷。 在黄泉中是别想着能够好好睡上一觉的,有些妖怪可能只有蚊虫大小,但却能钻进人的皮肤吃空他们的血肉,防不胜防,比体型庞大的妖怪更加可怕。 “请戴上这个吧。”久我莲给了望凝青新的御守,“这是可以祛除瘴气的御守。” 望凝青不疑有他,从善如流地更换了御守,她身上佩戴的御守看起来和白川彩子的一模一样,但却是个赝作。 “无罪的灵魂才会得到赦免。”望凝青仰头看着久我莲,“久我君,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无罪的灵魂。” “无意间踩死的虫蚁,一时失言伤人的话语,因情绪而失控的言行,于彼世产生损益,便会成为烙印在灵魂的罪。” 话虽如此,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顺从竹内青子的心意,望凝青开始劝久我莲放弃。 竹内青子不想深入黄泉,她也不觉得白川彩子会在黄泉的深处,她只想杀死白川彩子,并不想自己亲身经历一番八重炼狱的问责。 “我知道。”久我莲垂下眼帘,轻笑,“但作为生魂,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惊扰了死者的安宁。” 这便是隐晦拒绝通过闹出动静来引出雾见川了。 而实际上,久我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并非无的放矢,除了走审判殿外,他打算直接横穿八重炼狱。 “……”望凝青觉得久我莲可能是个疯子。 不走审判殿,就意味着完全暴露在那群正在受刑的死魂眼前,为了逃脱痛苦的刑罚,那群死魂什么事做不出来? “何必做到这一步呢?”望凝青垂了垂眼,让长发挡住自己漠然的神情,“虽然彩子也希望能永绝后患,但是对久我君而言,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一片樱色的花瓣飘落在少女的膝上,她的言语脆弱而又柔软。 “与承载此世全部思念的忘川相比,彩子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若牺牲彩子一人便可令忘川永续,即便是父上都不会怪罪于你。” 久我莲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端坐于彼岸花海中的少女:“您是在劝我放弃‘你’?” “实话而已。”竹内青子扬起笑容,灿烂而又甜蜜,“毕竟对于久我君而言,彩子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久我莲觉得有些有趣,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有两幅面孔的少女,仿佛要透过那灿烂的笑靥窥见她不为人知的真心。 “也不完全是为了你。”随着更深入的对话,久我莲也换下了敬语,“我受天皇所托调查红蝶印记,再者,忘川生变,我也需要调查出原因。” 剥离那副温和优雅的假面,久我莲的冷漠疏离一如覆盖山巅的雪,清净洁白,却令人触之不及。 寻常女子被这般直白地反驳,恐怕会因自作多情而恼羞成怒,但竹内青子本就不是白川彩子,闻言便也只是笑。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竹内青子说完便起身,轻轻拍掉衣服上的花瓣儿,抬头道:“那我们现在启程?” “不是我们。”久我莲也温温的笑着,没有多少温度,“是我。姬君,你该顺着河川回到你的府邸,白犬会保护你,而白川家主还在等你回去。” “一起走吧。”竹内青子会让久我莲成功救回白川彩子才怪,“我不会拖后腿的。” 久我莲摇了摇头,也不知答应了没有。但是竹内青子抱着刀跟在他的身后,他也没有再赶她走。 望凝青看着久我莲的背影,忽而间觉得心里一动:“久我君。” “是。”他心平气和地回答着。 “如果没有天皇的命令,没有忘川的异变,只有我因此不幸,你还会闯过八重炼狱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是“我”而不是“彩子”。久我莲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差别,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会。”他语气平静依旧,仿佛诉说着天经地义的道理一般,“只要我能救,我就会去救。” 不是因为白川彩子有多特别,不是慑于天皇与白川家的威势,只是因为有人不幸,他就会伸出手。 “这样啊。”少女抱着太刀的手微微收紧,垂眸浅笑的模样终于有了一分真实的温柔。 “这样啊。” 望凝青终于明白,原命轨中竹内青子对久我莲的执念从何而来。 因为生活的环境太过压抑,以至于她的恨意被打磨得太过纯粹,纯粹到容不下“爱”这中东西。 但是久我莲让她感受到了“爱”这中奢侈的情绪,源自人性的光辉与她从未得到过的善意,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沦落深渊,也有人能为她闯过八重地狱。 这中感情或许并不能被称之为“爱情”,只是少女太过贪心,想要那些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而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竹内青子永远果断、勇敢,不折手段且竭尽全力。 重归分神期的望凝青自识海中抬眸,道之意蕴烙印在她的眼中,而那已经化为“竹内青子”的分魂却染上了点点赤成的红。 八重地狱,第一重,等活地狱,又作想地狱。 凡犯杀生罪、毁正见、诽谤正法者堕生此狱,手部生出铁爪,彼此相见时总是心生毒害妄想,以爪相掴或不断自残,直至血尽而死。 然而,冷风一吹,皮肉又生,罪人只能不间断地重复这中苦楚,无法解脱。 望凝青猛然抽刀,架住了旁侧袭来一记铁爪,微微侧头,便见久我莲背对着她,撑开了一面龟甲状的护罩。 “你……”久我莲也侧头看她,似乎没有料到她的“不拖后腿”所言非虚,望凝青也不意外,毕竟白川彩子病弱声名远扬,可没听说过晴雨姬还擅长刀术。 “专心。”她轻喝,心里想的却是这并非不能解释,只要说病弱只是为了隔绝大妖的觊觎,刀术只是为了自保,便能暂时将事情糊弄过去。 久我莲的神情有些奇怪,但望凝青来不及多想,生者的气息像刚烤好的肉般吸引着野兽,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荒漠。 望凝青跳入忘川时就没穿碍事的华服与木屐,但竹内青子的衣柜里也没有适合行动的轻便服饰,因此她穿的是用于换洗的里衣,再用绳索将广袖束起。 鞋子是偷来的草履,长发用发带梳成了马尾,如今的她站在女房们的面前,她们恐怕都认不出眼前人是被她们时常挂在嘴边夸赞的青殿。 竹内青子的心情发生了改变,她不再刻意地伪装白川彩子,而是有意识地在久我莲面前露出并非晴雨姬的一面。 对于分魂这中类似孔雀开屏的行为,望凝青熟视无睹,她知道爱一个人的心情是如何焦虑而又迫切,但她以往只是浅尝即止,从未深陷。 事态从急,久我莲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他翻身骑上白犬的背,将竹内青子护在身前,而望凝青反手便是一刀,砍下来追来的死魂的脑袋。 少女的体力有限,又因为饥饿与睡眠不足而导致身形瘦小,抱在怀里基本就是一手咯人的骨。 白犬撒腿狂奔,撞开了周围围上来的死魂,久我莲支起的灵力屏障传来与铁器互相砥砺研磨的声响,叮叮当当连绵成一片。 那些声音太细太密,让人不由得头皮发紧,不过跑出了一段距离,屏障便出现了龟裂。 望凝青听见了一声叹息,随即空气中橘枝的香气变得无比的浓郁。 久我莲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抬手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守”字,他的血顺着指腹淌出,凝聚在空中,最后一笔落成,血字瞬间焕发出耀眼的金光。 散开的金光呈现环状,所过之处死灵皆如麦草般倒下,白犬一声长啸,带着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一阵夺命奔袭后两人终于离开了等活地狱,闯进了挂满了黑色铁绳的“黑绳地狱”。 凡造杀生、偷盗罪者堕生此狱,狱卒会用被岩浆烫红的铁绳捆缚罪人之身,或削或锯。这一层地狱让人苦恼的不是死灵,而是狱卒。 白犬太过显眼,只能收回百鬼帐,久我莲在自己和竹内青子的天灵上贴了一张写有忽视咒的白符,这才拉着她的袖子朝着深处走去。 等活地狱是荒漠,黑绳地狱却布满了岩浆与石台,石台与石台间的间隙很小,几乎不够两人穿过。 “屏住呼吸。”久我莲站在望凝青的身前,用几乎只是气音的音量说道,“靠近狱卒时一定不能呼吸,否则会被闻到活人的气。” “只有在石台与石台的间隙间才能缓慢地吐气,一定要慢,明白吗?” 望凝青缓缓点头,她跟着久我莲步伐缓慢地朝前走,在靠近狱卒时便格外小心。 即便如此,偶尔呼出的气还是会让狱卒警惕地抬头,僵尸模样的狱卒四处张望,提着刀叉有些烦躁地来回梭巡。 “有活人的气息!”狱卒尖叫一声,手中的利斧猛地砍到望凝青身旁石台的罪人身上,鲜血立时飞溅而出。 糟糕!与望凝青差了一个身位的久我莲忍不住捏紧了袖中的白符,突然遭遇这样的惊吓,她恐怕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然而,出乎久我莲的预料,鲜血飞溅上少女的脸颊,弄脏了她的发。但少女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神态冷静,形如一棵枯死的树。 狱卒对着少女身旁的罪人疯狂地施虐,飞溅而出的肉沫与鲜血散发着铁锈的腥气,那残忍的一幕看得久我莲都心生冷意,但少女始终紧闭眼帘,不曾吐息。 好一会儿,狱卒烦躁地离去,久我莲忍不住快步往回走,看着满身血污的少女,手抬起又放下,竟心生无措之意。 少女睁开眼睛,看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两人沉默地继续往前走,较之先前的小心谨慎,更添三分逼仄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屏息前行、停步吐息的动作,渐渐地两人距离刑场越来越远,不远处便是一座铁山。 “你还好吗?”久我莲拿出白符唤出清水,用自己宽大的衣摆拭去少女脸上、发上的污迹,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我没事。”少女气若游丝地说着,只是发白的面色与汗湿的背颈证明着她并非如表面那般冷静,“继续吧。” 竹内青子经历过最严苛的礼仪训练,
相关推荐:
未婚妻和乡下表弟
薄情怀(1v1)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小寡妇的第二春
爸与(H)
流萤
失身酒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
交易情爱(H)
痛之花(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