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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声清越的鹤唳撕破长空,飞雪盘旋再起,寒意无孔不入地浸润生灵的骨血,如森冷的凛冬般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玄石傀儡的动作开始凝滞,有条不紊的进攻也失去了章法,玄石散人心觉不妙,傀儡到底不是人,关节处被寒冰冻住,自然就成了残废。 ——雪忘三式.霰。 “就算将我从傀儡中逼出来又能如何呢?”玄石散人附身的傀儡再次破裂于望凝青的剑下,他隔着傀儡的眼睛望着神情冷肃的女子,心中更添难解。 “这样催动灵力对你而言伤害更大,阴寒之气侵进肺腑,你会死的。” “你会比我先死。”她唇色发白,拧转剑柄,眼中金芒耀耀,如日暮已昏,“藏头露尾,给我出来——!” 最后一具傀儡碎裂,玄石散人连忙掐诀,玄石傀儡迅速发红滚烫,冻结玄石的寒冰被灵力催发的热度消解,傀儡重聚形体。 容不得继续怜香惜玉,再不将人拿下,恐怕只能得到香消玉殒的结局。玄石散人不再留手,七具傀儡甩出勾手,直袭素尘面门。 勾手与环绕在素尘身侧的金色锁链相击,发出了金石裂玉之声,素尘纵身一跃,人如飞鹤般腾空而起,剑域中风雪越急。 “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玄石散人叹了一口气,附身的傀儡瞬间出现在女子的身后,玉石杖穿过金色的枷锁,往她背部一敲。 素尘仿若遭到了重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反身一剑将傀儡击碎。 白鹤被撕碎了羽翼,自高天陨落,即将坠入罗网的瞬间却旋身而舞,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璀璨的弧度,碎雪伴随着青锋,如涡流般搅碎了网罗。 “你已油尽灯枯。”玄石散人的推演终究比不过素尘的剑速,若非有玄武金甲护身,素尘的每一剑都会伤及他的神魂,“何必如此固执?” 强撑躯体的女子拭去唇角的血迹,她淡漠地扫过周遭将她团团包围的傀儡,心念却沉入了识海的深处。 那里,一朵青色的莲华吞吐着灵气,含苞待放—— 天地间的灵气忽而开始躁动,灵力盘踞在山赤水天的上空,如东海归墟倾泻而下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素尘的体内。 “尊上?!”灵猫浑身毛发炸起,呲目欲裂,“您在做什么?!快住手!” “素尘的命格只有元婴!她这辈子是不可能突破分神的,您不要做傻事啊!” 这并非傻事。望凝青闭了闭眼,感受着阴气入体的痛楚、枢心反噬的孽力、还有玄石散人那不知死活几乎与雪忘剑域融为一体的傀儡阵。 天时地利人和,真是由不得她不做。 “卜卦命算,看来算不了天道降下的劫难。”望凝青朝着玄石散人笑了笑,天边乌云乍漏一缕光,照在她黄昏般金灿的眼眸之上。 玄石散人隐隐感到不妙,他飞快地推演着未来的走向,但将要发生的一切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不容窥视,不可更改。 天边的乌云跃动着不详的紫芒,那其中蕴含的霸道狂猛的力量令人胆颤,这绝对不是元婴期的渡劫修士该有的劫难。 “你……!”玄石散人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看向望凝青所在的方向,“你竟敢——” “你的死劫是我。”望凝青一剑洞穿了玄石散人的傀儡化身,身周的金锁将这具傀儡死死捆住。 “不……不!”玄石散人挣扎着想要将神魂脱出,但是其他的玄石傀儡却仿佛完全失控了一般静默在原地,重组、碎裂、重组、碎裂……最后坍塌成满地碎石。 “你见过高山深谷被冰雪腐蚀,化为沼泽洼地的过程吗?”长剑高举,势如破澜地将傀儡的头颅钉死在地上,“我见过。” ——雪忘四式.雪蚀冰斗。 在玄石散人选择融化冰雪来破解困局的那一刻,决定胜负的棋子便已经稳落在了棋盘之上,望凝青等的就是冰雪将石头腐蚀殆尽的那一刻。 每一片雪花都是剑气的载体、是道的容器,是渺小凡人面对自然伟力时顿生的明悟。 取千山飞鹤为步法,寂落寒英为剑诀,天下飘絮为剑域,最终造就了那宏伟壮丽、如同天地间没有两片相同雪花一般的万千韬光。 素尘资质平平,止步元婴,所以那个挥出雪忘、突破分神的人不是素尘,而是望凝青。 天道发现了这绞进磨盘中的孤魂,因此降下雷劫——那不是元婴期修士突破分神的雷劫,而是一位熬过八转劫难的半步真仙应该面对的天雷劫。 半步真仙的劫难,以玄石散人的境界是算不到的。就连他自己的劫数,他也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年月。 从一开始,面对心怀鬼胎的玄石散人,望凝青便知道,他要寻找的“一线生机”并不是自己。 采补纯阴之体固然可以大幅度提高实力,提纯芜杂。但望凝青在调查过玄石散人后便知晓,玄石散人不擅斗法却极擅保命,道家三劫,不至于令他如此惊惧。 换而言之,玄石散人的劫数必定是更倾向对心境的磨炼——既,情劫、心魔劫以及浮世劫。 前二者虽然难熬,但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修行天机道的玄石散人根本不需要把主意打到纯阴之体身上,甚至为此得罪正道第一仙门。 浮世劫,玄石散人要渡的只可能是浮世劫。 那么,答案很清楚了,玄石散人的一线生机不是望凝青,而是灵猫。 ——能够穿梭三千世界,修改司书命格,倒映浮世光影的玄初镜灵。 玄石散人卜算了“素尘”的过往,自以为找到了真相。 灵猫游离世事之外,从不将自己当做局中人看待。 所以最终对弈的人只有望凝青和天道。 在与空涯对战的那一次外门大比之中,望凝青领略了天道的威能,一旦她走出命书固有的轨迹,就会迎来天道的注视以及惩戒。 在接过栖云真人递来的百首妖鬼图时,望凝青明白了棋局的规则,天道并非无所不知无法蒙蔽,只要找到办法依旧能与其对弈。 她过去遭遇的所有并非毫无价值。 劫数带动劫数,她是渡劫人,玄石散人也是。但依照修为的高低,最终应“雷劫”的会是玄石散人,应“浮世劫”的会是素尘。 散仙与半步真仙,本质上都是没能成仙的败者,所以天道会将玄石散人与晗光仙君混淆,就像魔心与枢心会融合为一脉两支的道统。 再加上,拥有灵猫的望凝青已经先一步应了“浮世劫”,那渡雷劫的自然只剩玄石散人。 乌云压城,天地低昂。紫电雷霆自苍穹贯落,撕碎天幕以及长空,几乎要将凡间毁于一旦。 “与天争命,残酷如斯。” 血肉磨盘,天地熔炉,她终于抓住了那根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蜘蛛丝。 第108章 冰山女掌门 撼动九霄的雷霆几乎将山赤水天毁于一旦, 连同拘束所有人的星罗阵法一起,这才让各派精英得以逃出生天。 所有人都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不知这场是非会以何种方式落下帷幕。 这场雷劫, 足足劈了九天九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显得那般漫长而又难熬。 直到天枢派几位长老收到空逸的传信后赶到现场, 雷劫才隐隐有消散之兆,所有人都沉默无言地望着雷劫的中心,期盼着一丝近乎奇迹的希望。 九天雷劫, 乃道之极数,渡劫之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 那便是将来注定要在尊位上分得一席之地的大能尊者, 跺跺脚都会让三界风起云涌的存在。 没有人会认为引动这场雷劫的人会是那小小的元婴修士, 众人只觉得事不凑巧, 居然如此不走运地碰上了玄石散人的劫数。 但玄石散人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也并无问鼎天尊之位的资质,一个转修散仙的修士, 怎会历这九重天雷之劫? 偶尔, 这样的想法还会在众人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自身的常识认知盖过。若不是玄石散人还能是谁?天枢派那元婴期的掌门人吗?可笑。 “许是玄石散人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般念想过后,一切违和便被云淡风轻地揭过。 九天九夜过后, 天边翻滚不休的乌云终是散去, 一线天光洒落凡尘, 霎时间地涌金莲,草木重生。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长的人影提着剑自烟尘中缓步踱出。 随着那人的迈步,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四散而去,横扫整座山赤水天, 冻得人肺腑生疼。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空逸第一个单膝下跪:“恭贺掌门突破分神!” 其余天枢弟子这才恍然回神,连忙行礼,高呼:“恭贺掌门突破分神!” 声势浩大,上动九天,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其余门派的长老弟子们都不由得噤声止语,不敢妄动。 雷劫之后并没有第二个人走出,证明玄石散人渡劫失败,千年道行付之一炬,反观天枢派掌门却是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分神,从此位列大能之位。 修到分神期的纯阴之体……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眼下众人已经亲眼目睹了天枢掌门对阵玄石散人也不落下风的景象,日后恐怕也没人敢拿纯阴之体说事了。 望凝青提着剑走出了雷劫中心,迎上来的空逸立时从粟米珠中取出衣袍披在她的身上。 雷劫之下万物不存,就连纹有仙禁的法器宝衣也无法幸免,虽然不至于衣衫褴褛,但总归是不够体面的。 望凝青不动声色地朝着空逸伸出手,任由空逸半掺半扶地抱住她,方才勉强走出来的几步路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气力了。 空逸垂首俯身将师姐挡了个严严实实,做出两人似乎在耳语交谈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将恢复灵气的药物塞进师姐的口中,专心充当一个人形的架子。 百首妖鬼图尚未收起,金光烁烁的画轴环绕在两人身侧,挡住了所有莫测揣度的视线,直到望凝青的气力恢复。 望凝青在空逸的搀扶下缓步走向人群,神情冷淡地环视四周,颔首道:“感谢诸位出言相助,散真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实在令人叹惋。” 望凝青嘴上说着叹惋,面上却毫无遗憾之意,想想也是,一个想要抓她做炉鼎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对方的死而心怀惋惜?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回话。望凝青挑了挑眉,却还是自顾自地道:“若诸位想要讨个说法,在下会在雪隐峰上静候诸位前来。” ……依旧没有回话,甚至有人忙不迭地撇过头、背过身去,好似无法直视她一般。 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很重“规矩”的望凝青皱了皱眉,心中开始估量起玄石散人之死对仙门局势造成的影响。 原本以为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仙身陨不会对仙界造成太大的动荡,但眼下来看众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望凝青心中百转千回地算计着未来的走向,空逸却已是抬手唤出了足以承载千人的浮空法器明兰楼船,指挥长老们将弟子带上,一同撤离了山赤水天。 这一路上,不管是长老还是门中弟子,所有人都安静得近乎诡异。 望凝青被空逸抱进了楼船最高的阁楼,在他抬手布下结界之后才吐出咯在心头多时的血沫,如泰山崩塌般毫无预兆地倒下。 有空逸在身边看护,她当然不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但仅仅只是这么一个搀扶的触碰造成的冲撞,就让她苦心维持的表面平静如浮冰碎雪般消融。 内脏在融化,灵魂在烧灼,骨骼刺穿血肉、撕裂皮肤,几乎要将人异变成为一个怪物。 神魂与躯体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排斥与拉扯造成的痛楚侵蚀着识海,望凝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飞快地长出兽类的利爪,耳部裂生出鳍状的薄膜。 “师姐……”空逸惊惧地环抱着在人与妖兽之间不断裂变的女子,看着她唇齿间长出尖牙而后脱落,指甲生长随后断裂,皮肤崩坏又再度愈合…… 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楚之中,她眼中的金光明灭闪烁,人的理性与非人的神性反复拉拽、揪扯,最后终究是理性更胜一筹,将那金光尽数湮没。 “稍安勿躁。”她用力地呼吸着,仿佛不这样做就要断气一般,“将这些都烧掉,不要让人发现。之后,带我去华阳池。”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空逸根本不敢伸手碰她,唯恐一用力,单薄如纸的人便会如冰雾般消散。 这是望凝青第一次遭受神器的反噬,又兼之灵力耗尽、阴气肆虐,可以说距离油尽灯枯也不过一步。 但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遭此大难,她也并非全无收获。 与脆弱的躯体产生鲜明对比的是识海中华光璀璨的青莲,正如吐露新芽的春柳般舒展着莲瓣——十二品月曜青莲,这是晗光的分神。 分神重聚形体,她便不必再担忧哪天雷劫临头,将她这三界不留的孤魂劈成灰烬,纵使肉身死去,她的神魂也能回归道场,安全无虞。 另一方面,她杀死了玄石散人,又借玄石散人的死掩盖了晗光的雷劫,一石二鸟,还成功震慑了宵小之辈。 虽然百首妖鬼图造成的身体异变让她有些意外,但……望凝青计较了得失,心想,这波,不亏。 对于望凝青的内心波动,空逸一无所知,时隔多年,他只感觉到了昔日稚子的无措以及痛苦。 他不敢问,也不敢发声,唯恐此时气力耗竭的师姐还要花费心思来安慰自己,所以他只是握着师姐的手,将苦闷与几乎顶至咽喉的窒息往心里咽。 ……为什么会这样?空逸木然地拭去师姐唇角沁出的污血。师姐这般模样分明是动用了仙器之后的后遗症,天枢派的传承重宝,为何会有这般可怕的弊病? 纯阴之体……华阳池……联想起师姐每个月初与月圆之夜都要消失,粗略估算一番,也差不多有二十余年…… 师姐。他浑浑噩噩地抱着彻底昏迷过去的师姐,踩着无边夜色踏入华阳池内,鲜明而又直白地感受到了入水瞬间怀中人的痉挛以及抽搐。 二十年来的坚守以及忍耐,二十年来的缄默以及磋磨,这偌大的天枢,不过是坠在师姐心脏下方、将血肉拉拽得鲜血淋漓的赘物。 豆爆生莲火里时,痛拨寒灰冷。 “师姐啊……” ——你怎会有,如此痛楚的一辈子? …… 向寄阳赶回宗门之时,已经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事了。 他收到宗门传讯之后便刻不容缓地往回赶,甚至撇下了流萤与刘漓,只答应将事情解决后再来沧国寻她,顺便接刘漓回宗。 之后,向寄阳一路风餐露宿,仿佛身后有妖魔追赶一般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天枢。 抵达宗门之后,向寄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洗剑池挪去,此时夜已经深了,宗门内寂静无声,只有晚间巡视的弟子会提一盏灯。 洗剑是归宗弟子必须完成的仪式,但在过去,向寄阳从未在夜间回返宗门。 因为宗门内有宵禁,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门中弟子一般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回返——但对于向寄阳而言,眼下就是特殊情况。 到底应该如何形容这种焦灼的情感?向寄阳也不知道。 他向来是无法定义掌门在他心中的地位的,师长、家人?敬慕的长者,渴望成为的模样? 又或是有点讨厌有点膈应,责任心重到会因妖魔之血而收他为徒却又比谁都更防备他的一派尊长? 向寄阳不知道。 他不知道听说掌教与玄石散人对峙、被牵连进九天雷劫中时,自己心中升腾而起的愠怒与愤懑是因为什么。 他低头,用拇指轻拭手中的青锋,沧国之行令他感慨颇多,只待他洗去剑上的血污,任由时光沉淀,最终淘洗出质地冰透的心悟。 踏入洗剑池的向寄阳尚在苦心斟酌之后面见掌教的问候,却淬不及防之下撞见了月华流照之下于池中相拥的身影。 那交织在一起的两道影子,一人淌水坐在洗剑池边上,为了不让池中人滑入池底,他便只能如收纳名剑的木架一般支撑着她,久久无动摇之意。 皎洁的月光映出一张舜华之颜,但真正让向寄阳心肺骤停的却是被他摁在怀中的那个人影。那簪在发上的黑檀木发钗,老气而又沉肃,他见掌教戴过。 “……?!” 向寄阳一脚踩歪,气息霎时不稳,但他几乎来不及掩饰,只能识海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 “谁?”不远处的两人发现了他的气息,一道熟悉而又冰冷的喝问传来,彻底击碎了向寄阳的表情。 沉在华阳池中的望凝青从极度虚弱中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有外人的气息。 空逸倒是早就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但他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琉璃性子,并没有意识到眼下的情景多么容易引发误解。 望凝青抬头便看见了气运之子满脸怔然地望着她,见他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师阴寒入体,司礼长老在助为师调息。”望凝青解释了一句,便开始赶人,“你暂且回宗,不可声张此事,免得引起门中弟子惶恐。知否?” “……”向寄阳表情依旧空白,他失声道,“……掌门?” “嗯。”望凝青应了一声,咽下汹涌到喉头的腥意,见向寄阳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训道,“何故做此姿态?” 向寄阳惊疑不定,但还是下意识地单膝跪地,道:“清恒知错,我……” 他欲言又止,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这副有失稳重的模样实在与他平日判若两人。 望凝青顿感不妙,想到山赤水天中那些一句话都不接的“无礼之辈”,她猛然低头看向池面,只见淡淡的月华之下,仿若水银般光亮的池面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 “…………” 死寂一样的沉默中,望凝青再次扭头,只见被她随手放在池塘边上的百首妖鬼图画卷露出了一角。 ——画卷上,一具披着美人画皮的骷髅正朝她咧嘴一笑…… 第109章 冰山女掌门 自山赤水天一行之后, 天枢派上上下下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但这种寂静并非往日里的悟道清净,而是某种暗潮汹涌般的压抑。 “欸,你听说了吗……?”这样的开头句式已经成功取代“无量光”, 成为了平辈弟子茶余饭饱之际交头接耳的必备用语。 山赤水天那一战闹得实在是大,不仅仙门弟子皆有耳闻,就连凡间皇朝都曾因那长达九天九夜的天地异象而发来问候, 知晓了天枢掌门突破分神一事。 原本, 天枢派掌门被爆出乃是纯阴炉鼎体质当是一件颇具旖旎色彩的丑闻, 毕竟不管此人品性如何, 提及“纯阴之体”都难免让人想到男女风月之事。 但玄石散人暴露出天枢掌门乃是纯阴之体的同时又爆出了她不走双修之道而修至分神, 而其本人真颜的显露更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山赤水天一战, 不仅奠定天枢派第一仙门的地位, 也打碎了他人对天枢掌门的质疑以及猜忌。 望凝青的剑法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拳绣腿,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才得以成型的,绝不是依靠双修才强行提拔上去的修为。 换句话说, 纯阴之体要是走双修之道, 也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分神期的修为。 因此, 虽然仍有一些心术不正之辈在背后非议,认为栖云真人收纯阴之体为徒是心怀不轨, 欲将弟子视作禁脔。 但这话碍于栖云真人的名望不敢放在明面上说,故而不管私底下如何, 明面上众人对于天枢派掌门的口风都很一致, 提起便是一句“动心忍性,木人石心”。 “不走双修之道便得日夜受那阴气入体之苦, 就连最简单的入定都做不到。须得割脉放血令阳气侵入经络,但行此法可谓是生不如死,更别提坚持一十二年。” “荒唐, 天道须得阴阳交合放得万物生长,便是割脉放血,又有谁能忍着剧痛入坐忘无我之境?只怕是仰仗仙器之威,或是走了旁门左道……” “呔!闭口修德吧你!若见了那山赤水天的寒冰剑域便不当说出这般歹毒之言!这世上能有几人挥得出那风消雪止、天地休寂的剑意?!这便是其人道心所在!” “是极是极,依老道看来,素尘后生若不遭天地所妒,此等心性必定能在未来身居大能尊位。”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令人难以置信……十来岁的小儿,没吃过苦遭过罪,又是栖云真人座下的首席天骄……怎有这般血性硬是将苦胆往腹中咽?” “这可不单单只是肉体之苦,阴气过盛也会令人神思遐想,心绪不宁……稍有不慎,心魔丛生。” “嘘,我听闻栖云授道极其无情,那天枢掌门怕不是早就习惯打磨自己。这般想来,以往她苛待弟子的传言怕是有些误解,他们这一脉的作风或许就是如此……” 老一辈的人都在感慨天枢掌门的修行不易,而年轻一辈的却只关心天枢掌门到底有多美。 “谓之国色亦觉浅,道其天仙也流俗。” 说是国色天香都觉得有些浅薄,唤她天仙也如凡人一般流了俗,这话让人不禁想入非非,这到底该是何等出尘绝艳的姿容?才当得起这般感慨? 并没有。望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她总算知道栖云真人第一次见她时为何会皱眉了。 长得美不是错,但长得乱人道心,那就很有问题了。 望凝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四海八荒、碧落黄泉她哪里没去过?魅惑众生的魔道妖女也好,傲雪凌霜的世外仙姝也罢,却从未见过长得这般…… 望凝青猛地掀起镜子,看一眼就忍不住双眸微闭,啪地一下将镜子盖上。然后过了一会儿,继续重复这个动作。 “尊上,别看了,再看还是那张脸啊。”灵猫半死不活地趴在榻上,先前素尘突破分神时它就被迫回了天庭,跟司命星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好几天。原本已是闭着眼睛等天道责罚了,没想到九天雷劫过后这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喜得灵猫神志不清甚至念起阿弥陀佛了。 “怎会如此?”望凝青蹙眉,伸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那个刻薄寡情、迂腐古板,拳打玄石散人,脚踢魔道众生的素尘,居然长了一张凄艳绝伦、我见犹怜的面容。 倒不是那种会让女性觉得厌烦的菟丝子、小白花面孔,而是那种哪怕不哭不笑都让人觉得有“故事”的面容。 美人都有风情,美人都有独特的气质,若说容华公主美在雍容,云出柚美在出尘,宋清婥美在高洁,那素尘之美则在于“岑寂”。 高而静,孤且冷,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位尊影孑的彻骨寒意。 “哎呀呀,当初司命星君看到尊上这张脸的时候就忍不住拍腿叫好啊,同样是高岭之花,素尘就长得让人特别想温暖她。”灵猫火上浇油地道。 望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要这张脸有何用?” “别这么说呀尊上——”灵猫心虚地拉长了嗓音,软软地撒娇道,“司命星君说过,这种相貌四海八荒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个,她单是看着这张脸都能吃多一碗饭。” 望凝青:“……” 除了下饭以外没有半毛钱用处的脸,却注定要给望凝青带来许多麻烦。 毫无人性的望凝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抽刀:“不然直接划……” “不许——!”灵猫气沉丹田一声吼,跟尊上混久了它底气也足了,这一声吼得特别得劲,“您要是这么做了,我现在就去叫栖云真人出来揍您!” 无论望凝青情愿还是不情愿,到了这时都不得不承认,她这三十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很可能再度卒于长得不像人渣。这脸,看上去实在深有苦衷。 “空逸那倒霉孩子怎么不提醒尊上一句啊。”灵猫反应过来后也感到十分绝望。 望凝青摇摇头,倒不觉得空逸有错,他心如赤子,眼如琉璃,见伤而不见色是正常的,这才是修真问道的好苗子。 想到这,望凝青又思忖道:“清恒应当也是如此。” 那孩子是个暗室不欺、玉洁松贞的性子,应当不会以貌取人。再说了,望凝青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呢。 “清恒入世炼心,见证了皇朝兴衰,感悟了人魔相争的残酷,着眼了隐灵村明知事不可为却依旧砥砺前行的坚持,下一次恶潮来临,他就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一年,对望凝青来说不过是问道途上眨眼而过的岁月,但对于向寄阳而言,却是少年走向成熟的天堑。 让人心老去的永远不是时间,而是阅历。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每一样都是刻在血肉上的伤痕。 若不能将自己的心化作山峦磐石,就必然会有疮痍满目的一天。 素尘与向寄阳的死结,关键便在那名为“流萤”的少女身上。 在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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