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连带着两位妯娌之间也势如水火。但和不受宠的西平郡王妃不一样,楚宁候夫人是续弦,老夫少妻,楚宁候对夫人多有爱重,在这个女子只能攀比子嗣与宠爱的时代,楚宁候夫人自然比西平郡王妃更有底气。 对此,望凝青不予置评,这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年代里,因先天体质差异而形成不平等的社会阶级,想要改变这种病态的局面,除非…… 除非什么呢?望凝青仰头望着仅隔一面宫墙、形如赤焰的凤凰花树,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她的思绪也随着漫天红叶飘飞游离,打着转飞向天际。 她正思忖着,却见一抹跳跃的红色飞上了墙沿,不等她反应,那抹红色便飞扑而下,朝她兜头砸来。 望凝青迅速回神,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剑簪落入掌心就要刺出,却在捕捉到那抹红色的真面目时险险停住。 这一瞬的停歇以及迟疑,望凝青便失足被人扑进了满地落花的草坪里。 望凝青反应很快,那人速度也不慢,一身红衣的女子猛然伸手撑地稳住了自己,这才没彻底砸在望凝青的身上。 “……” “……” 两人面面相觑,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倒在花丛里,一只被惊动的蝴蝶翩然振翅,停落在女子的发髻上。 望凝青手中的剑簪恰好落在女子的脖颈,女子显然是习武之人,察觉到了尖锐之物的锋芒,顿时虚着眼斜晲望凝青,目光扫过她的夫人发髻与命妇服饰,道: “这位夫人,本宫不计较你冒犯本宫之事,你也不要声张本宫翻墙之事,你我两两扯平可好?” 能自称“本宫”的除了高位嫔妃就只剩下帝皇之女,观测女子的年纪,她的身份便昭然若揭了。 望凝青迅速收回了剑簪,云淡风轻宛如无事发生:“臣妇昭勇将军殷泽之妻柳氏,见过华阳公主。” 红衣女子正是华阳大公主卫朱曦,听见望凝青自报家门,她本要爬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眉眼掠过几分不自然的尴尬:“啊,是殷家的啊……” 华阳公主与殷泽是郎无意妾无情,但耐不住皇上曾经有过撮合做媒的心,哪怕是为了避嫌也要形同陌路才对。 本来公主翻墙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谁料还这么不走运地撞上老冤家的妻子,这运气甚至让卫朱曦萌生了“今日不宜出行”的念头。 卫朱曦爬起身,出于愧疚顺势拉了望凝青一把,见她满身草叶、裙摆也染了泥巴,想到母后的确说过今日有个晚宴,不由得心生歉意。 “对不住,弄脏了你的衣服。”卫朱曦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今天的出行,“随我回宫换一套吧。” 按照规矩而言,这时候婉拒一番才是正理,毕竟公主的服饰都是御制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人参一本僭越。 但是别人不知道,望凝青却是知道这次晚宴的主要目的其实是皇上想见她,这时候返程回家换衣服显然是不现实的,公主愿意兜底自然再好不过了。 “臣妇谢过公主殿下。”望凝青淡声说着,抚了抚衣摆,看了看高高的院墙,意有所指道,“不知殿下要走何路呢?” 卫朱曦闻言也步子一顿,她被皇后禁足,此番自然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走正路回去,转头侍卫就会禀告皇后。爬墙还撞了命妇,真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不过,卫朱曦犹豫了半晌,还是破罐破摔地道:“算了,反正你衣物脏污是本宫的过错,总归是要帮你向父皇解释的。” “如此。”望凝青看了院墙一样,朝着卫朱曦勾了勾手指,“不如殿下随我演一场戏吧?” 望凝青附耳说了几句,华阳公主顿时眼睛一亮,她连连颔首,给望凝青指了一个方向后便再次翻回了院墙。 望凝青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物,过了一会儿才顺着公主所指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便看见了被侍卫严防死守的院门。 “抱歉,叨扰二位了,请问一下可有尚衣局的女官吗?”望凝青状似苦恼地走近,稍稍提裙露出裙摆上的污迹,“方才树上掉下一只毛虫,着实吓了我一跳,慌乱之下不慎蹭脏了衣物。晚间还要面圣,恐有不得体之处,能否请尚衣局的女官帮忙打理一下?” 皇宫内的御前侍卫都是高门子弟出生,教养良好,闻言也只是互相看了看,很有礼貌地给望凝青指路。 “这是在做什么?”在院子里溜达的华阳公主立刻凑了过来,不知怎么想地,竟挑眉调戏道,“哟,哪里来的美人?” “……”望凝青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侍卫们瞬间扭曲的面孔,心想自己刚才吩咐的搭讪话语明明不是这样的,“臣妇昭勇将军殷泽之妻柳氏,见过公主殿下。” ……这个名号一出,侍卫们的表情顿时更加扭曲了。 “原来是昭勇将军之妻啊。”华阳公主伸手想要撩望凝青的下巴,冷不丁地却对上一双清冽寒凉的眼眸,顿时心虚气短,“啊,本、本宫是说殷将军真是好福气。” “你不小心蹭脏衣物了是吧?”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将人往院子里一拉,“过来吧,本宫寻套衣服给你换。” “殿下!”有侍卫忍不住低唤出声,怕这离经叛道的公主殿下会再添一笔调戏朝廷命妇的“丰功伟绩”。 “干什么?”华阳公主瞪他们,指着脚下的门槛,“母后说不能踏出院子一步,我可没逾距。本宫待得烦闷,找人说说话不行吗?” 侍卫们阻止不及,只能绝望地看着公主拉着殷将军之妻有说有笑的往内院走去,侍卫首领更是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克制不住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总之……”侍卫首领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道,“先去知会殷将军一声吧。” 第190章 明媒正娶妻 华阳公主的衣饰大多华丽, 但也能挑出几件寻常的衣饰,只要将脏了的衣裙送去尚衣局让人快马加鞭地浆洗,到晚宴时应该还赶得上。 “你就暂时在本宫这里休憩吧。”华阳公主赶跑了贴身侍女, 有些笨拙地拿着木梳扒拉望凝青的头发, 难得亲自动手侍候人, “你这头发要怎么盘啊?” 望凝青根本没指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华阳公主能帮自己盘好头发, 便随手取了一只簪子随手把长发挽起, 青白玉簪, 墨发如云, 简素却自有一番清雅。 望凝青打理好自己后便坐在长廊旁的小亭子中品茶, 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大公主庭院中的景色十分华美, 满园都是炽烈如火、形似飞凰的凤凰花。 大公主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有些出神地望着亭子外的凤凰木, 她安静下来时也是一个颜如舜华、霞明玉映的绝代佳人。 华阳公主容光慑人, 故而以“朱曦”为名, 她是齐国的掌上明珠,是骄阳似火的三月天里翱翔九天的凤凰。 眼下, 望凝青与华阳公主一倚一坐,一人仙姿佚貌,有疏帘淡月之美;一人骄阳似火,如寒山道上的杳杳飞凰。 “方才——”大概是不耐烦这般清冷的静坐, 华阳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方才你出招的速度很快,平日里是有练武吗?” 望凝青偏头望她,却见华阳公主目视前方, 眼中只有丹霞火树, 仿佛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 然而, 望凝青不知为何想到了家中的母亲,华阳公主大抵与她一样,从小就生活在奇奇怪怪的“规矩”里,无法超脱这沉疴日重的俗世吧。 “母亲不喜看我使剑。”望凝青并不对自己的过往感到难过,但是这不妨碍她以相同的经历来引起大公主的共鸣,从而牟取大公主的好感,“所以以练舞为由,取用了剑簪作为武器。舞与武之间有共通之处,只要有心,谁都无法阻止我。” 这句话宛如一道流矢般正中华阳公主的心坎,事实证明只要望凝青愿意,她可以让任何人对她心生好感。 华阳公主也不例外,基于“同病相怜”的共情,她几乎是瞬间就对眼前人产生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情意。 或许是因为自身迷茫便忍不住从他人身上寻找答案,华阳公主叹了口气:“说来容易,但习武总归只是私事,大不了被说几句,倘若所求甚大,恐将寸步难行。” 望凝青沉默,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凤凰木的飞花,没有轻率地接话。 大抵是因为庭院太过安静,也或许是因为望凝青看上去便渊清玉絜,并非爱嚼口舌之辈,因此华阳公主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在心头上压抑了很久的苦闷之语。 “有时候本宫会想,若本宫身为男儿身,是否一切都会不同呢?”她伸手承接了一片落花,自嘲道,“本宫贵为天子之女,却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从小到大,周围人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话,要穿裙子,要守规矩,要轻声细语,要温柔贞静,不要舞刀弄枪,不要贪恋多情……” 华阳公主说着这些,面上却并无多少不愉,大概她早已习惯了身边的闲言碎语,却依旧决定做她自己:“哪怕贵为公主,女子的地位却依旧低微于儿郎。即便本宫是父皇与母后的第一个孩子,即便本宫乃皇朝嫡长,但仅仅因为本宫是女儿身,本宫就与其他‘嫡长’的命运截然不同。” 华阳公主说得有些含糊,但望凝青莫名领悟了她藏在话语后的深意。 自古皇位更迭,除了选贤任能以外便是“立嫡立长”,华阳公主身为嫡长女,又被允许识文断字、修习皇子所学,估计也对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感到困惑吧。 “你说。”华阳公主回头,平静地笑了笑,“是我等憾而投胎为女子,还是我等这样天生反骨的女子错生了年代呢?” 望凝青注视着华阳公主,在今日之前,外人提起华阳公主,无外乎便是“不安于室”、“离经叛道”等贬义之词。 女儿家非要行男儿之事,在世人看来本就是滑稽可笑的。 “先天差异导致人有三六九等分。”望凝青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除非劳作能被替代,产出开始过盛,先天体质的差异变小、抹平,某种‘平等’才会到来。” 华阳公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从一介深闺女子口中听见这样的见解。 她想说些什么,却见望凝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反问道:“殿下,您究竟是不甘于‘生为女儿身的自己’,还是不甘于这个‘女子无法与男子平起平坐的世道’呢?” 华阳公主沉默了一瞬,她微微蹙眉,却又很快舒展了眉宇。她轻笑着撩起鬓边的散发:“被你发现了啊。” “本宫不憎恶华服长裙,不厌恶诗书礼仪,本宫也想说话轻声细语,也愿待人平易,本宫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心安理得地手持书卷,而非冷铁兵器。” 她一身煌煌如日的赤色骤然冷寂,像收敛鸟羽的凤凰一般,华美却也安静。 “本宫从不厌恶身为女儿身的自己,也不愿背弃自己的天性。但除了模仿儿郎的作为,行他人眼中女子不应为之事,本宫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挣破这昏暝云天。” 华阳公主笑着,捧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比起故作豪爽宛如喝酒般潇洒的姿态,她此时的举止优雅得如诗如画。 “这些年来,他人见我,要么暗藏鄙薄,要么为讨好而刻意附和,能将我看透的,唯你一人。”华阳公主不再使用本宫的自称,而是改用了“我”作为自称。 “母后曾对我说过,想太多,就会横生忧烦无尽,最终自寻苦楚。但读书明理就如同榆木开窍,一旦开始烦思,就无法再回到天真烂漫的过往了。” “柳氏。”华阳公主抬手执起望凝青鬓边的一缕发,似笑非笑地道,“我尚且如此,你呢?” “我?”望凝青容色淡淡,任由她捻着,神情无喜无悲,无欲无求,“我又如何?” 华阳公主一手托腮,一手捻弄着那一缕柔顺黑亮的秀发,轻轻擦过望凝青的脸颊。 “我仅仅只是思索这个不公的世道便横生出无尽的烦恼。” “那,我眼前这个能将一切虚妄堪破、不被执迷所误的你——” “又该有多痛苦呢?” …… 临近黄昏,尚衣局终于送来了浆洗好的望凝青的衣物,随同而来的还有八名宫女,分别服侍望凝青与华阳公主穿衣打扮。 “一会儿你随本宫的御辇一同前往仪天殿吧。”华阳公主任由侍女为她上妆,懒洋洋地说道。 她这般自然熟稔的姿态让周遭服侍的宫女们感到有些惊诧,毕竟华阳公主地位尊崇,宫里人几乎没有听过她这般平易近人、宛如面对友人的谈话。 “甚好。”望凝青也不跟华阳公主客气,本来今日之事就是华阳公主翻墙闹出来的,无用的推拒只会让人感到疲累,倒不如全盘接纳。 华阳公主闻言微微一笑,自顾自起身进了内间更衣,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窥见她的身体,哪怕是宫女也不行。 宫女们都知道华阳公主的习性,见状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安静地在外间等候,准备公主一会儿将要佩戴的首饰以及环佩。 卫朱曦进入了房间,装扮雅致的公主闺房内没有多余的赘物,比较醒目的只有一面藏在重重纱帘后头的西洋明镜。 卫朱曦撩开纱帘步入其中,那面铜镜足有一人高,镜面平整光滑,程亮干净,宛如一潭清可见底的湖水,甚至能映照出屋内摇曳的灯影。 时下的女子梳妆镜多是黄铜所铸,镜面发黄,影像不清,而华阳公主屋中的这面明镜甚至将发丝都能照得纤毫毕现,堪称无价之宝。 华阳公主宽袍解带,脱下外衣,随着衣衫渐渐落地,逐渐露出白皙的皮肤与纤细修长的肢体。 然而,比起华阳公主优美的体态,镜中倒映出来的景象却几乎要将人的眼睛燃烧殆尽,凤凰木一般璀璨明丽的红色几乎覆盖了华阳公主大半边身体。 那是一株栩栩如生、绘制在人皮上的凤凰木,不似染料绘就而成,那柱凤凰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华阳公主的皮肤上蔓延、生长。 它的每一寸枝桠、每一片叶子都好似被最好的画匠精细地雕琢过,那含苞待放的凤凰花如振翅而飞的鸟雀的翎羽,闪烁着流动的浮光与喷薄欲出的盎然生机。 那种几乎要“透纸”而出的生命力,让人不禁生出三分惶惑之情,唯恐它下一刻便破开公主娇嫩细腻的皮肤,在血肉中伸出枝桠,开出鲜艳欲滴的花。 诡谲而又不详,圣洁交织着魔性,那是一种无人能够否决、却也足够致命的美丽。 华阳公主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被那魔性的红色所吸引,她抬手抚上了镜中那已经爬上她肩膀的凤凰花。 下一秒,卧室中的灯突兀地熄灭了。没有开窗,没有罅隙,一阵莫名而来的阴风吹灭了蜡烛,带起一缕细细的烟柱。 黑暗中,人皮上的凤凰木越发鲜艳,那些枝叶与花,在微弱的光线中依旧清晰可见。 “你动摇了?”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华阳公主自己的声音,却显得那般冰冷、无情。 “凤凰。”华阳公主抚摸着镜中女子的脸颊,抚摸着那蔓延到脸侧的花,“你不觉得,她说得很对吗?” 镜中的“华阳公主”面有愠怒之色,与镜外面带浅笑的华阳公主判若两人,可她们却隔着镜子,如幼童般额头抵着额头,小声地说着话。 “你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她也改变不了。”镜中人同样抬手,覆盖着华阳公主的手,仿若十指相扣,“边关战事难休,不出三年,你一定会被迫和亲夷族的。” “我知道。”华阳公主低低地叹道,“但或许,我还能再做些什么。” 镜中人被彻底激怒,那凤凰花树的纹路更是鲜艳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它不断地喃喃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 望凝青乘坐着御辇,与盛装打扮的华阳公主一同抵达了设宴的大殿。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前脚刚到,后脚皇后也搭乘着凤辇而来,看见华阳公主与望凝青凑在一起还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华阳公主虽然离经叛道,但到底是浸淫深宫多年的天之娇女,她指了指宴席上的位置,将安排位置的门道以及政权党派的划分一一说给望凝青。 华阳公主对其他人多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但在说到西平郡王时,眉宇却颦蹙而起,似有不悦之色。 “皇叔在朝堂上并无多大过错,但唯独贪花好色、宠妾灭妻这点令人不齿,而那西平郡王世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黄白之物下肚,什么事都干得出。” 西平郡王妃多年无嗣,因此世子乃是西平郡王宠妾所生的庶子,当年西平郡王要以“七出”之罪休妻之事可谓是闹得满朝文武皆知。 此事被皇上当朝驳斥后才悻悻作罢,但也让西平郡王府成了宗室里的笑话。后来西平郡王将庶子抱到郡王妃膝下立为世子,气得皇上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西平郡王年纪到底是大了,眼见着嫡子生不出来,西平郡王妃又宽容大量地表示愿意过继庶子,皇上没办法,这才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我估计啊——”华阳公主轻笑着往自己的脖颈上一划,“西平郡王府也就到这一代为止了。” 华阳公主告诉望凝青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卖弄自己对朝堂势力的了解,只是单纯给她提个醒,让她知道以后遇见西平郡王府的人最好绕道走。 望凝青对权贵势力并不感兴趣,华阳公主这么说了,她听过便也算了。 两人都没有想到,望凝青不去惹事,事情却还是找上了她。 第191章 明媒正娶妻 这个年代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 宫中宴会为了避嫌,男女席位自然也是分开的。 女眷席竖了屏风,拉了帐幔, 以免外人窥伺。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按丈夫的品阶分座, 轻言慢语地与领桌的家眷低声交谈着。 望凝青持杯抿了一口茶, 这种较为正式的场合, 出席的都是正妻以及家中尚未婚配的小姐。正妻有为丈夫上下打点人际关系与维系官僚往来的义务, 若两家有意结秦晋之好, 这种宴席自然是打听对方家中子女消息的好机会。另一方面, 宴席的位置都是根据政权党派以及官职划分的, 所以也不用担心门不当户不对。 殷泽是正三品, 望凝青便也排了个较为靠前的位置,坐在她身旁的是礼部侍郎的家眷, 嫡女是个脸蛋圆润如苹果、笑容甜美可爱的女孩。 望凝青虽然已经嫁做人妇, 但细细算来也不过碧玉年华, 她没有孩子,家中也没有妾室, 自然与年长的妇人们无话可说。倒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便满怀善意地凑过来与她搭话。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孩,说话还带着点奶气,天真稚嫩, 如白纸一般无暇。 “姐姐,这个好吃,你快尝尝。”女孩名叫林沫儿,她见母亲与领桌的夫人聊得欢, 想起母亲说过为了保证仪态不要吃太多东西, 因此她们在家里用过饭食。 这么想着, 她便偷拿了母亲案上的水果,悄悄放到了望凝青的盘上:“这时节也就只有宫里才能吃到果子了。我尝了一口,可甜可甜了。” 林沫儿正处于贪嘴的年纪,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仓促咀嚼的脸颊鼓得像只花栗鼠,眼眸被果子甜得微微弯起。 望凝青无所谓食物美味与否,哪怕桌上摆放的是作为贡品进献、轻易吃不到的西域葡萄。 见林沫儿喜欢,望凝青便随手将果盘推给她,她心里想着事,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知道为何,晚宴开始之后,望凝青就有一种莫名不详的预感,而她从来不会忽略自己这种仿佛生而知之一般玄而又玄的预感。 今晚可能会出事,而且十有八九与她有关。望凝青夹了一块子小菜,这种露天的晚宴,饭菜在端上来前就彻底凉透了。 饭菜不好吃,酒水又不能多喝,能吃的也就只有小菜和水果了。由此可见,顺走母亲果盘的林沫儿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皇家的晚宴排场大、规矩多,即便宫女太监提着灯笼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坐在席位上依旧看不太清皇帝的面孔。 齐国君的声音随和却不失威严,他惯例说了一些祝愿齐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的话语,之后就宣布开席。 无论什么党派,无论怀揣着什么心情,至少都要在这种宴会上都要表现出君臣和乐、其乐融融的样子。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梨园的名伶拿捏着清丽婉转的唱腔,舞姬甩动着明艳多彩的水袖与绸缎,暖意洋洋的灯火,让夜里的风都不再寂寞。 无论再如何严肃的场合,人的警惕与精力也是有限的,宴席过半后,宾客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了松懈的样子,甚至有几名官员喝高了。 望凝青看着场上的歌舞,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男席的位置。 ……不是错觉,的确是有一道令人不悦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这边。从品阶高低来看,似乎是宗室。 望凝青正在脑海中逐个排除可疑之人,却突然觉得袖口一紧,有人拉了拉她下垂的长摆。 “姐姐。”林沫儿面颊微红,侧身靠过来,附在望凝青耳边低声道,“可以陪我去解个手吗?” 望凝青扫了一眼林沫儿基本半空的餐盘与茶杯,很显然,林沫儿没有在意母亲的叮嘱。不过,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管不住嘴也是情有可原的。 “走吧。”望凝青正好也想试探一下那道视线是不是冲她来的,“小心脚下。” 与林沫儿的母亲说了一声后,望凝青又向宫女借了一盏灯笼,顺着宫女所指的方向朝着后殿走。 然后,不出望凝青所料,那道粘稠且浮薄的视线也跟了上来,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的身后。 恼人的小虫。望凝青在心中冷冷一笑。 走过池塘与流水小桥,人烟僻落的地方便是净房,借着转角的掩护,望凝青将灯笼挂在了稍矮一些的树梢上。 “去吧。”轻柔的声音低得好似凉冷的暮风,林沫儿眨着眼睛看着女子面上的笑靥,不知为何心尖一颤。 柳姐姐真的好美啊。 跑出一段路又忍不住回头的林沫儿看着伫立在灯笼下方轻柔浅笑的女子,莫名想到了离世而居的山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美得有点可怕。 大概是因为,她眼睛里没有笑的模样吧? 林沫儿进了净房,望凝青便双手抱胸站在屋舍的拐角处,距离灯笼不远、又不会被透射出影子的地方。 那偷偷跟上来的人没有点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她手里的灯笼,所以他一定会朝着灯笼所在的方向走来。 没过多久,望凝青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过拐角,恰好与望凝青擦肩而过,鬼鬼祟祟地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是西平郡王世子啊。望凝青轻而易举地从男子的服饰以及腰牌等细节推断出对方的身份。 郡王世子的脚步有些不稳,显然是已经喝高了,瘦弱的体型和略微躬偻的脊椎,足以看出其人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真是,不用问都知道他的目的为何啊。望凝青神情冰冷地抽出了剑簪,悄无声息地朝着郡王世子的后背靠了过去。 郡王世子在挂着灯笼的树梢之下停步,他看着灯笼,神情有些茫然。 下一秒,一段软绸瞬间挂上了他的脸颊,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用力一收,站立不稳的郡王世子向后倒去,脑袋砰地一下撞上了粗糙的树干。 郡王世子拼命挣扎地想要喊叫出声,但是绞紧的绸缎封住了他的口鼻与咽喉,窒息一样的痛苦中只能发出不成语调的呜咽声。 “嘘,安静。”借助树干作为轴心不断绞紧绸缎,确保郡王世子无法发声后,望凝青在树干上打了个死结,又用另一端绸布将人捆好后,这才缓步走到世子跟前。 眼看着郡王世子已经因为窒息而翻白眼了,望凝青伸手将绸缎拉低了一点,露出他的鼻子,手中的剑簪却毫不留情地指向他的咽喉。 “为什么一直盯着女眷席呢?”望凝青轻声道,“显然,你有提前打听过席位分布的吧?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奔我来的?” 郡王世子满脸惊恐地瞠大了眼睛,呜呜咽咽地摇头,他想辩解自己只是喝多了,但这里是女子的净房,他想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听说,你常年流连秦楼楚馆。”郡王世子只听见那个妖鬼一样的女人轻言慢语地剖析道,“出嫁前我只是一大门不跨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也没有什么关于美貌的传言,在不曾见面的情况下盯上我,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而夫君多年未回京城,朝堂上又一直是保皇派的纯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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