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东陵初阙不知什么时候跑去摄政王府请人了。 门外,云姒先是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方才看见一身玄色华服的男人,无比尊贵地显露在门口。 如同被打扰了休息的食人猛兽,他眼底,危险四溢。 沉重的压迫感,自他身上倾泻,云姒却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安心! “九爷……”云姒才要上前,可是有人比她快。 “九哥,你终于来了。” 霍影早早松开了他拿住的六小姐,六小姐终于得以出声。 她现在满心欢喜:好了好了,有人为我做主撑腰了! “九爷来得正好,云某正想要问问……” 霍慎之未曾看云江澈,只冷声问霍影:“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六小姐赶紧开口,想要拖延时间:“不是的九哥,霍影也被锦弗公主迷惑了,她……” “锦弗,去吧。”没有给任何人开口多说的机会,霍慎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云姒身上。 “好!”时间已经被六小姐耽误了许多了,云姒来不及去多思多想,立即转身就进去。 六小姐不敢置信:“九哥!” 霍临烨上前:“九皇叔,让她跟锦弗公主一起去医治。” 云江澈:“九爷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开始不信任我妹妹了?您忘记她当初的医术了吗?” 霍慎之睨了云江澈一眼,叫人搀着转身:“把人清出去,再有人吵闹,先斩后奏。” 这么点事情,看似小,实则大。 他因着最早前云姒在自己面前推举过秦王,这些年,扶持了秦王不少。 且夫妻荣辱损皆一体,秦王妃若有损伤,秦王在外必定也坐不住。 但是也就这么点事情,还闹到了他跟前,要他出面。 他们出去,不曾想,天香楼被清了场,里面没有别人了。 淮王妃在这时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六小姐,才问:“九皇叔,这是怎么回事?” 霍慎之目光落在了六小姐身上:“今日不叫你一起去救治,是知你病重。” 一句话,算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九哥,我没有病!”六小姐都要气死,那是她装的,这些人都看不出来,还当真了。 不是说夫妻一体吗,摄政王怎么都不帮她! “五哥,你知道我的,我没有病!”六小姐看向了云江澈。 这下闹得这么大,她又在外面坐实了有病的事实,这摄政王府,以后怕是难出去了。 一想到接连而来的后果,六小姐遍体生寒,哀哀地看着云江澈,再看向了霍临烨。 云江澈心中对她有一百个不耐烦,可他手中的纸条还在,此刻捏得紧了紧,准备跟九爷理论,为“妹妹”做主。 “哪个得了疯病的人会说自己有病?”东陵初阙都不让云江澈开口,直接质问: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人家秦王妃虽然有一点讨厌,但是从没有做过坏事,她跟淮王妃,每隔两个月,就以你妹妹的名义施粥救人,只求你妹妹能投个好胎,也求百姓能记住她的好。” “现在她就是得了疯病,把秦王妃吓成了那样,你还想要你妹妹凑上前。人秦王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倒了什么大霉,要成全你爱妹之心?你觉得你妹妹没有病,让她给你治啊!” 云江澈心中半点不生气,他巴不得东陵公主再说难听点,省得他为了这个假货演下去。 可是嘴上还得不饶:“我妹妹是因为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从前她医术无双……” “因为害她的人啊!”东陵初阙人事关系不行,吵架拌嘴讲理厉害得很。 云江澈这会儿终于觉得自己没话说了。 东陵初阙趁着这个时候,按照当时在雅间,陆鹤没来时云姒教她的,帮着云姒勉力的踩了六小姐最后一脚: “如果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拿刀杀柳太妃,害得柳太妃毁容?六小姐,你能解释一下你当初若不是因为发疯才杀柳太妃,还是说,你是在发泄怒火?” 第1230章 露馅,九爷看出云江澈知道六小姐是假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六小姐。 她转头,发现……发现九爷也看着她! 似乎就是在看她有没有发疯,需不需要医治! 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她不承认自己疯,那柳太妃的事情怎么算? 若是说不记得,那就是变相承认那是发疯所为,清醒了才不记得。 到时候,秦淮二妃不可能在听一个疯子的所言所语。 云江澈更不可能在有理由护着她。 怎t?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我……”六小姐的嘴巴不住地颤抖。 她连恨的这种情绪都生不起来了,只有恐惧跟害怕。 霍慎之垂着眼眸,眼底晦暗难明,旁人眼里,他因为毒发,身体受损,着实难开口说些什么。 见到六小姐这样,才护:“不用怕,我知道你病了。无妨,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让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你就留在王府。” 这话,是变相,合情合理的囚禁,出师有名。 六小姐的遍体生寒。 “我不!你就是想要变相的软禁我,你什么意思?你看上了锦弗公主还有东陵公主了,所以才这样对我的?把我关起来,然后让锦弗公主悄悄弄死我吗?” “六小姐发病了!” 东陵初阙喊了一声,急忙往霍慎之身后躲。 可是转瞬间,她又想起来,九爷现在毒发自身难保了,转头她就躲在了离她最近的霍影身后。 而六小姐不过是声音大了点,想要翻翻旧账,想要让她五哥听听,好有机会为她做主而已。 眼下被东陵初阙盖了帽子,她的怒火哪里还忍得住:“我根本就没有病,你们都想要害我!清霜,你相信我!” 她喊着,就来拉淮王妃(黄清霜)的衣服。 淮王妃何时见过曾经的云姒如此暴躁过,她就算是被人绑架,被人威胁,都能冷静镇定,再难,她的脸面跟精神都不会塌。 而现在…… “过来!”东陵初阙身后就把淮王妃拽到了霍影身后,自己身边,不叫她帮六小姐。 六小姐瞬间感觉到了孤立无援。 她来的时候,大家都围绕着她,现在所有人都怕她了! “霍临烨,你帮我说句话,你说一句话!”六小姐转头就要去求霍临烨跟云江澈。 而这时,霍慎之起身,拦住了她。 看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眼,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没事,你生病了,我会叫人帮你看好的。霍影,把她带回府,找最好的大夫给她看。” “我不,我不去!我没有病,我没有疯!” 六小姐尖锐大叫,挣扎不断。 云江澈巴不得她赶紧被弄走,嘴上还要做出不舍的样子:“小六,哥哥也会找最好的药给你的。” 九爷此举,也让他出师有名,能顺理成章地不给这个假货撑腰了。 看着六小姐被带走,云江澈缓缓转身,便看见了霍慎之看着自己。 若非是云令政,否则云江澈在霍慎之面前,尚且不够看。 他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但是他还得强撑着开口:“我没想到小六当真如同传闻之中那样了,我要把此事与我二哥说明,给她找最好的大夫去。诸位,回去见。” 他的关切是真实的,着急也是真实的。 而霍慎之,眼底落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他看出端倪了。 “九皇叔,姒儿她……她当真不好么?” 安静了片刻,淮王妃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霍慎之淡淡地应了一声,因着他身负剧毒,轻阖双眼,掩去了眼底所有厉色。 听见这么一声肯定,霍临烨面色复杂地抬头。 他不懂,为什么九皇叔当初这么爱她,现在,却能这么冷静,还能这么淡漠地把她得病,还是得疯病这么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告诉淮王妃的。 哪怕,淮王妃不会大肆编排。 “要热水,秦王妃早产了!” 就在这时,云姒的声音,忽然传了下来。 淮王妃一震,快步上前:“早产?” 云姒来不及过多解释,只吩咐:“去找几个产婆,通知秦王府,还有蒋国公府。秦王妃中毒了,为了不让孩子被毒波及,我只能先给她催产!” 说完,云姒就要快速上去。 可转瞬之间,看见了东陵初阙。 她现在手里没有可用的人。 别人她不放心,唯有东陵初阙,见过她的医药箱,目前看,是最合适来做帮手的人。 “来!” 云姒朝着她喊了一声。 东陵初阙立即提起衣裙,不顾什么礼仪规矩,朝着楼上跑。 门被重重关上,东陵初阙转身就看见了桌子上云姒放着的那个医药箱。 “这个……”她什么时候提进来的? 云姒没有时间听她说话,只嘱咐她:“不要让秦王妃知道,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抬手,她就将喷了吸入式无痛药的手帕递给东陵初阙:“捂住她的口鼻,让她吸进去。” “好。”东陵初阙想也不想,扯下身上碍事的华服。 她现在终于知道云姒为什么不穿那些好看的衣服,喜欢穿男装了。 男装的短打,是真的很方便。 此时,床上的秦王妃已经变了脸,头上,身上,都是银针。 东陵初阙吓了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秦王妃中毒了,这么做,是在替封住毒。 “秦王妃,你别怕,配合我们,相信我们。”东陵初阙不知秦王妃能不能听得清,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求生的意识,让秦王妃下意识地呼吸。 手帕上的药,瞬间入侵她的身体。 很快,疼痛虽然没有全部消除,可是能够忍受。 “孩子,我的孩子……云姒救我的孩子!” 她的头上全是汗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她只能下意识地叫她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来了!”云姒没反应过来叫的不是自己。 她准备好东西,快速进去。 妇人生孩子,就如同走回门关,更甚者,是一命换一命。 云姒已经去了秦王妃下半身的衣服,催产针也在她疼得厉害之时,给她打了进去。 现在,她已经开始发动了。 “哇——!” 第1231章 质疑感情,爱上锦弗 “哇——” 孩子的啼哭响起的刹那,原本端坐的男人,瞬间睁开眼,站起身。 那些产婆现在才赶到,听见孩子的哭声,又看见大周最为尊贵的两个人都在,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孩子出来喽!” 东陵初阙滴滴答答地冲着出来,身子探出雕花栏,朝着下面喊:“是个健全的男娃儿!” 赶来的那些人,听见这话,不由地露出了笑脸。 房中,一片血腥气。 孩子的哭声响亮,恍惚间,叫霍慎之想起赢棣的第一声啼哭。 云姒抱着孩子下楼,给众人看过之后,方才跑到了霍慎之的跟前。 从来冷硬的男人,在面对孩子时,眼底有了温度。 他冰凉的手指,落在孩子的脸上。 云姒有些惊诧于他会碰孩子,抬起头时,刚好跟他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恍惚间,云姒眼前闪过一抹熟悉的画面。 是一个模糊的男人站在后面拥着她,手落在她的隆起的小腹。 她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以为那是“锦弗”的记忆,稍纵即逝。 但是她感觉得到,“锦弗”的夫君,是极其疼爱她的,也是极其期待孩子出生的。 “咳咳!” 就在这时,云姒耳边传来了一声咳嗽。 她的思绪被拉回,看着九爷低头瞧着孩子,方才意识不妥。 霍临烨走过来,直接强行插入了两人中间。 不知为何,看着他们两人站在这么近,他便觉得刺眼:“秦王妃没事吧?” “秦王妃中毒了,我现在用银针把她的血脉封了起来,她暂时是安全的。等配了解药,她就有救了。现在孩子安全出生,那毒就不足挂齿了。” 云姒将孩子交给蒋国公府的人。 霍慎之的眼中有微末笑意,随着目光收回,渐渐消弭:“你便是这孩子的恩人了。” 这话,是说给周遭的人听的。 云姒知道他是要把假的六小姐按下去,抬举起自己,让她在京城好过。 虽然这只是合作,但是这实打实送到她手里的利,她是看见了。 “九爷才是这孩子的恩人,若是九爷没有来,只怕要母子俱损。” 云姒的话音才落,秦王府的人纷纷下跪:“多谢九爷慈悲,多谢锦弗公主施以援手。” 一刹那,在一旁的霍临烨看着他们两人,那种窒息感,又像是潮水一样的涌现。 恍惚间,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九皇叔那么爱那个人,却又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她已经得了疯病,完全不顾她的悲欢。 这是不在乎了,所以才会这样。 九皇叔他的心,偏到了“锦弗”的身上。 有那么一刻,霍临烨居然生出了想要把“锦弗”拉到自己身边的念头。 可是他微微抬起手时,又堪堪落了下去。 不应该的,是他把“锦弗”推到九皇叔身边的,现在的一切,正是他想要看见的。 在众人喧闹之中,霍临烨转身离开。 他实在是怕自己忍不住,真的会把锦弗拉回来。 路上,烈风匆匆赶来,看见自家王爷的脸色,疑惑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霍临烨的眼底充斥起血丝,心绪一度低沉:“本王……觉得有些亏欠锦弗。” 烈风道:“如何称得上亏欠呢,锦弗公主自己也说喜欢九爷,王爷推了他一把,是成全她。等有朝一日,锦弗公主怀身大肚,入摄政王府的门时,说不定会挺着肚子来t?感谢王爷呢!” 此话一出,霍临烨立即想到了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就要转身,朝着天香楼那边走去。 “王爷!”烈风喊了一句。 霍临烨才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堪堪地止住了脚步。 仿佛大梦初醒,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烈风,你说本王会变心吗?”经历过一次情爱,霍临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这种嫉妒跟膈应还有不舒服,是曾经他看见云姒站在别的男人面前时同样出现过的,熟悉的可怕。 烈风反应过来,摇头:“王爷对六小姐情深一片,这些年,见过再怎么貌美,再怎么有德行的,王爷也没有动摇过。” “是啊,比她好的见过不少,我亦未曾动摇过初心。可是……动摇了的情爱,那还能叫情爱吗?”霍临烨的目光,朝着天香楼看去。 而且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品貌条件都不出众的“锦弗”动摇了。 还因为“锦弗”,开始摇摆不定,质疑对云姒的情,怀疑对云姒的爱。 烈风看不明白这些复杂的情爱,只道:“王爷,那小子病的厉害,吵着要见你。” 霍临烨眼底的神色浓了下去,毅然决然转身:“走。” 不远处,一个五岁孩童身高遮掩严密的人,这会儿从街边的破篓子下探出头来。 不是易了容的景昀,还能是谁! 他怀中,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狸猫。 眺眼看过去,见霍临烨已经不见了,忍不住焦急,拍了拍猫头: “嬴棣哥哥说他想要找我的时候,你们会有异动,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你跟朱厌上次把我往楚王府带,现在朱厌不知上哪里,你又扯着我出来,我母亲说过,猫的嗅觉是很灵敏的,而且你还不是一般的猫,那你现在是想要怎么……哎,我还没说完呢!” 景昀话才说到了一半,白狸就已经从他怀中窜了出去。 小动物跟人呆久了,都是很通人性,有些人的脑子还不如个动物。 景昀跟白狸猫还有朱厌相处过,深知这两头兽的聪明。 起身朝着天香楼看了一眼:“听说母亲就在那里救人,虽然很想要去看看,但又怕行差踏错连累嬴棣哥哥……我先不去了,先去把嬴棣哥哥找到!” 早前,景昀就想要找嬴棣,想要换过来了。 两人换之前说好了到大周就相见,结果却迟迟没有相见之期,嬴棣也没有什么消息传给他,青姨跟十一也没有踪迹,他便发觉不对了。 现在,他一刻也不敢耽误,追着白狸跑。 他始终是不如嬴棣,寒冬腊月也片刻不停地练着。 且病还没有好,跑起来极其费劲,光是这一路,就吃了两次先前云姒给他留的药。 天近黄昏时,景昀累的直接坐在了墙角。 “早知道……早知道不成天瞎玩了,要是嬴棣哥哥,跑这么远,定然连气儿都不喘的。累……累死算了……呼呼……” 第1232章 景昀嬴棣见面! 黄昏时分,夕阳斜照,血橙色的光普照郊野。 景昀脸色有些苍白,从怀中掏出药来,吃下一颗。 他晃了晃瓶子,低头再看时,瓶子里面,只剩下十颗药了。 “母亲给了足量的药,每天一颗,够吃半年了。结果今天就吃了好多,现在只剩下十天的量了。在这么吃,可能十天都不够。” 说完,他将头往后仰,抵在了墙边。 茂密的草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一轮西沉的红日。 他缓缓闭上眼,平复这呼吸时,白狸忽然跳到了他的身上,轻轻地蹭了蹭他。 “喵呜~” 景昀睁开眼,看着它笑了笑。 他记得母亲说过,猫猫很敏锐,是能感知主人情绪的,会根据主人的情绪,来靠近或者远离。 景昀顺了顺它的毛,缓缓一笑:“别着急,现在天还没有黑,这个位置是死角,比较偏,不会有人发现我们。而且我为了保险,还易容了。嬴棣哥哥十有八九,就是在这里了吧?” “等晚一点,我就翻墙进去,别的不行,我翻墙跟逃跑是最厉害的。”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景昀现在全然清楚了为什么朱厌跟白狸会带着他往霍临烨所在的方向去了。 应当是霍临烨接触过嬴棣哥哥,所以身上沾了他的气息。 至于更深的原因还有两只兽为什么会知道他不是嬴棣,他现在想不到,只等着等会儿见到嬴棣,问问他。 与此同时,宅院内。 嬴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幔。 根据那些人送吃的,他大抵是能知道这是被抓来的第几天。 “好了,你只要别乱动,就不会有事了。” 耳边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嬴棣恍惚间想起景昀的母亲。 若他们是双生子,那父王一定是他们的父亲,那锦弗公主……就不太好说了。 可是,锦弗公主也是那么温柔,他很喜欢。 “你叫阿南?”嬴棣等着霍临烨来,只希望他这一次又一次的折腾,霍临烨一遍又一遍的过来,能让朱厌发现异常。 整理药箱的女子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方才转过头看向了他:“嗯。” “全名是什么?”嬴棣缓缓坐起身,笑看着她:“总不会有人姓‘阿’吧?” 看她只是笑笑不说话,嬴棣的笑意逐渐退出眼底:“一般临时取假名字,其实也就等于说谎了,这种时候,聪明人会编造得远一点,假名字跟自己半点不沾边。普通人,心里没鬼也没有目的的,会随便捡起自己姓名之中的一个字来随便称呼。笨的,因为慌张,开后编的第一个可能是自己姓。你是第二种。” 这么笃定的审判,让女子挑眉,朝着他看了过去。 嬴棣看着他这种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阿南”的药箱里:“你的医治方式已经尽可能的普通大众了,可是我从这几日对你的观察之中,还是看出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女子磊落得很。 嬴棣一双眼睛满是窥探:“我从小是吃药长大的,见过的大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别人可能觉得你就是一般游医,但你的医术,有些偏向于西疆巫族巫医的手段,其中还混着很厉害的针灸术。这种针灸术,我目前只在大周某两位大夫那里见过。” 这话,让“阿南”的眉头拧紧。 这些微末的表情,叫嬴棣感慨眼前人真是没心机没城府,或者,是心中无鬼,不怕被识破。 可是不怕被识破的人,又如何要伪装?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这大周,肯定是有她不想见的人,或者,她怕在路上,遇见不想见的人。 “‘阿南’……”嬴棣面色淡然下去:“巫族,南,我记得。我且随意猜猜,西疆巫族能跟南字搭边的,只有……” “小公子!” 阿南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不过五岁的孩童,阿南居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才五岁,就有这种洞察力,要么是天生的神童,要么父母都不是一般人,且将他刻意带在身边日夜栽培。 她这几年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大户人家,三岁就开始启蒙,八岁就能中秀才。 那些人,她会赞叹一句“神童且用功”,而眼前这位…… “小公子知不知道,话太多,会让人不喜。”阿南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嬴棣也是识趣儿的,这会儿只笑了笑:“阿南说什么呢,我不过只是随便说说,想着,若是我出去,阿南姐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也能报答你。” 他看着眼前女子的反应,就知道猜对了。 如果再过两天,外面还没有一点动静,他就要在这个“阿南”的身上下工夫。 他一定要知道,他同景昀,到底是不是双生子。 阿南没了最初的好脸色,只笑了笑:“小公子好好养着吧。” 她才说完,门就被人打开。 霍临烨携了一身风霜进来,带起一阵风,叫桌子上的蜡烛都摇摇摆摆。 他看见在床上坐着的嬴棣,完全没什么大问题,免不得皱眉质问:“装病?” “冤枉,是阿南姐姐医术好,否则我早就喘不过气死掉了。”嬴棣叹息了一声,眼中还夹杂了几分幸运。 阿南的眼睛被布条遮挡,听嬴棣为自己说话,这样也免得叫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到时候结果了她,于是就坡下驴:“是,小公子的确才好起来。”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也不知为何,霍临烨也生不起气来了。 想着锦弗,他便想着多给这个孩子点补偿,算是锦弗为他做事的报酬。 嬴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刚要张口,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等他们意识到不妥,烈风就冲了进来:“不好了,后院的下人不小心将厨房点了,今日风大,火势忽然变猛!” 水火无情,霍临烨听见这种消息,立即起身:“留下人在这里保护他,带本t?王过去。” 嬴棣眉心一跳,从床上跳下去,从窗外,便看见院墙上一个白色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的眼底一亮,离开的机会来了! “啪”! 嬴棣手中的蜡烛,在奴仆还没有进来之前,落在了床上。 盛夏之际,天干物燥,火势瞬起,火光冲天! 第1233章 景昀嬴棣相遇:我们是双生子 那些奴仆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看见嬴棣从里面出来。 这么大的火,从窗内看过去,只能看见嬴棣的一片衣角被压在了被褥之下。 “救人,小公子被困在里面了!” 霍临烨可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听见这喊声,迅速返回。 看着冲天的火势,已经没有人有时间去追究这是怎么起火的了。 霍临烨要来了被褥,吩咐让在被褥上面淋上水,披上之后,二话不说亲自冲进去救人。 烈风赶来,没有拉住。 只能看见他家王爷冲入火海。 “王爷——!” 火势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怒吼,风声更如鬼怪呼叫,撕咬着可燃起的一切。 “轰然”一声,火浪被吹得翻滚,就连赶来的暗卫,都被逼得往后退。 而霍临烨进去之后,掀开被褥。 看见嬴棣的那一身衣服盖在枕头上,里面空无一人。 转头,另一边的窗户,早就被人打开。 “好小子!”霍临烨掩唇,眼底是笑也是怒。 这么一招声东击西,完全出人意料。 “王爷,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烈风的声音才起,霍临烨仰头就看见火势盘桓在正梁之上。 他掩住口鼻,将要冲出去之际,一脚便碰翻了一个药箱。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出来。 霍临烨原本踏出去一步,可目光却被一样银白色的东西狠狠吸引。 他低头,赫然看见,那一堆医药银针下面,有一把……柳叶刀! 看见这把柳叶刀,霍临烨第一想到的,就是云姒。 是她的东西,唯独她才会有。 可这医药箱,是那个大夫的。 就在霍临烨将属于云姒的东西捡起之际,悬梁忽然朝着他砸了下来。 “王爷——!” 烈风的声音,直直传了出去。 刚到一处阴暗墙角的嬴棣,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 他没有看见霍临烨,却是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影子,直直地从一处房顶落了下来,跳到了他的面前。 “喵!” “小白!”嬴棣直接朝着狸猫的方向伸出手。 他就知道,没有看错。 当时看见那白色的影子,就是白狸。 这些伙伴,可是陪着他成长的,他再熟悉不过。 而这时,几人高的墙上,忽然多出个人骑在墙头。 嬴棣敏锐地察觉,看了过去。 看见的,便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 “景儿!” 白狸猫是聪明的,也是好帮手,换了人就没有它方便了。 没有人会防备一只猫,所以它会把景昀往没人的安全的地方带。 景昀听见熟悉的声音,低头看下去,就瞧见了赢棣。 “我终于找到你了!”景昀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转头他就想要下去,可是这么一看,却愣住了。 “怎么了?”嬴棣瞧着他骑在墙头犹豫。 景昀尴尬一笑:“这墙比我之前爬过的都高,我是借着树上来的,现在……” 嬴棣这才想起来,景昀身体比他之前那会儿还不好,找他怕也花费了不少力气。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看见了后院的水桶:“你等我。” 很快,嬴棣取了水桶,猛力一扔,挂在了墙头。 景昀快速将绳子挤在外面的树上,顺着绳子滑下去,一手的血。 “你太不小心了。”嬴棣拧眉看着他。 景昀毫不在意这些小伤,在衣服上擦了擦:“没事,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的,找了我许久,青姨跟我妹妹呢?” 现在这种时候,嬴棣直接扯过景昀的手腕,将他带到了无人的角落。 “景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这么像?” 景昀疑惑地看着嬴棣,要不是衣服穿得不一样,现在的神情不同,他会当真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我随母亲见过名山大川,也见过各地风土人情,有长得相似的也不奇怪。至于咱两个,或许长大就不一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嬴棣将景昀的脑袋按下来,两人蹲在了草丛里:“或许,我们是双生子呢?” 看着景昀一脸迷惘,嬴棣气笑了:“不知道什么是双生子吗?” “知道啊,同一个父母同一胎所生的孩子,容貌可能相同或不同。可是虽然容貌相同,却不是同一个父母,咱们的父母离得那样远,你父王,都不认识我母亲。”景昀疑惑地看着嬴棣,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眼。 他跟嬴棣哥哥是双生子? 这怎么可能? 他还有个妹妹呢,而且他们都不相熟,一个大周的人,一个西洲的人,出生的年月都不一样。 更何况,他也的确是见过不是一母所生。 天南地北但是极其相似的两个大人,甚至两人性别都不同呢,更有小孩跟大人像的如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景昀想想,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也想让你做我母亲的孩子。” 嬴棣从来不是会被几句话动摇的性子。 他也不跟景昀争辩,只问:“锦弗公主能不能验你我的关系?” “都说了咱们不可能是亲兄弟了,不过你非这么说,那……那也是能的。” 景昀也喜医术,但是这种东西太耗费精力,他也只能听听看看。 “我母亲有个很厉害的医药箱子,里面有很多稀奇的东西。最厉害的,就是这个。” 说着景昀将藏着保命的一把柳叶刀,递给嬴棣。 嬴棣接过来,轻轻一碰,手就被划破。 真的吹毛立断,又轻又薄又快! “我想知道锦弗公主怎么验血亲关系?”嬴棣按住手指上的伤口:“需要血吗?” 景昀:“我听我母亲说,这个叫亲子鉴定,鉴定者可以给出血液,毛发,指甲,唾沫,还有……” “好了,别背了。”嬴棣让景昀打住,伸手拔了几根自己的头发:“这几根够不够?不够我再拔几根。” “够了,别给自己薅秃噜了。”景昀话才说完,自己头上就挨了几下。 他捂住头,忍着疼,低头就看见嬴棣把他们的头发混在了一起。 似乎是怕他丢了,嬴棣直接伸手去他怀里将药瓶拿出来,塞了进去。 第1234章 勘破,嬴景亲子鉴定!(5月5日请假) 同时,看见里面的药只剩下十颗了,嬴棣的面色便不太好。 收拾好了之后,塞给景昀:“去吧,记住,不要露面,更不要在楚王面前露面。否则,可能会节外生枝。在你没有自保能力,或者想要做更大的事情之前,记得隐藏自己,招摇并不是好事。” 景昀被他推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他:“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走不了,况且你的药只有这么多了,要是他们发现了,追我们,你难不成要把所有药都吃了?你就算是全吃了,我们也不一定跑得掉。你我身份不同,但若是暴露,让有心人拿到手里,便是威胁你我父母的利器。成为我父王乃至于任何一人的软肋,我都会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这时候,白狸忽然从房顶跳了下来,焦躁地叫了一声。 嬴棣便知道,是有人往这边抽查过来了。 景昀也发现不妙,但留着嬴棣在这里顶替自己,若是他出事…… “嬴棣哥哥……” “快走!” 嬴棣拉着他朝着最初他下来的地方跑:“我今朝身体康泰,无惧无畏。你不同,你若是留在这里,如若病起,他们不一定带你去治,也不一定有大夫有能力会治,更不一定会将你交给你母亲来治。” 说罢,他摸了摸景昀怀中的瓶子:“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将头发交给你母亲去查验。你在外,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意气用事,不能节外生枝,不能妇人之仁,但凡有感性命危急,先保自己。” 景昀已经爬了上去,他匐低了身子,怕人看见:“小白会带我找到你吗?” “会,它们是受过训的,且我身上有先前韩大夫特意给我的药,只要我想,接触过我的,身上都会带着朱厌跟白狸能嗅得到的味道,持续两日不散。只刺激得到动物,人是闻不到的,很安全。” 看着已经爬上墙头的景昀,嬴棣道: “景儿,要小心。” 嬴棣仰着头,交代着景昀,又仿佛是在交代自己。 景昀不知为何,红了眼。 “我会把你给我的事情办妥的,我走了。” 嬴棣只看见他解开桶,抱住外面的树,一下子,就不见了人。 唯独听见一声“哎呦”。 想来,是摔倒了。 ——“在那边!” 就在这时,有人举着火把,看见了嬴棣。 嬴棣没说二话,拿出怀中的火折子,直接扔在了墙角。 因为那墙上,有景昀攀爬的痕迹。 无人清理的t?墙角,枯枝干叶层层叠叠。 遇到火,直接就烧了起来。 最后,嬴棣还是被抓到了。 下面的人来禀报时,烈风才把自家王爷给救了出来。 “是他放的火,一定是的!小小年纪,心机城府就这么深,当真是不能对他容情!”烈风呼吸剧烈,转头吩咐:“扔去石室里面,只要他活着就行,别对他太好!” “是!” 下面的人一走,烈风立即喊:“准备马车,凉水,剪刀,王爷被烧伤了!” - 天色昏暗之际,云姒已经配出了解药,交给了淮王妃。 淮王妃看云姒的眼神,有所不同,双手接过药,喂给秦王妃吃了之后,才道:“多谢你。” “医者责任。”云姒淡淡地扔下四个字,这便要走。 秦王妃好受了一些,及时叫住了云姒:“锦弗公主留步。” 云姒好奇地转过身:“秦王妃这是还想要为了六小姐,劝我几句?” 这话,让秦王妃不禁脸红。 她低头,叹息了一声,方才开口:“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想对方所想,急对方所急吗?” 云姒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道:“我能理解秦王妃跟淮王妃都是重情义之人,可是六小姐真的已经……” “我现在才知道她当真不好了。” 秦王妃打断了云姒的话,不想要别人说“云姒”疯了病了,不想要听那些刺耳的词儿。 “我信任她,可是也高估了很多东西。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打击,那么多绝望,怎么可能还有从前的坚毅跟心性,只怕早就磨没了。这也是她如今,为什么这么在意九皇叔的原因,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作为朋友,在她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伸出手,现在她回来了,我们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呢,想要我如何?”云姒思来想去,觉得秦王妃应该会说让她远离九爷的那一套。 且不说她要不要远离。 单说九爷丧妻,而那六小姐又是个假的,他们双方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是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但是前提是……九爷也不喜欢她。 她也不会为了情爱跪在男人脚边剖开真心给他看,求他的一眼感动跟疼惜。 “救救她。”秦王妃敛眉,完全不顾自己已经生育过的身子,挣扎着就要起身。 云姒快步上前,按住秦王妃:“没必要。” “那你答应我们,救救她,帮帮她。她一定也不想要如同现在这样病着,你的医术,加上陆鹤的,你们一起联手,肯定能够让她好起来的。”秦王妃眼底,有了一丝哀求,再也不似先前那般的傲气。 云姒低头轻笑:“可以,我会尽力医治她。但是前提条件,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不要插手,不要干预我的治疗。而且,我还想要秦王妃跟淮王妃你们的两样东西。” 她走到桌子跟前,快速写下两味药的名字,再递给秦王妃。 淮王妃凑过去看,瞧见上面的东西,忍不住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有这些?你要去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只是两位给还是不能给?”云姒救了秦王妃,也等于是变相地证明了自己的医术。 秦王妃没有犹豫,点了头。 淮王妃看秦王妃都这样了,她自然也不会多言语,只道:“明日送到……?” “摄政王府。”云姒后退两步,双手抱拳:“多谢。” 彼时,天香楼楼下。 风撩动起蜡烛,霍慎之将送来的最后一份折子看完,起身挑了灯芯。 霍影这时,才终于回来。 “主子,事情办妥了,‘六小姐’之后是不能再随意出王府了,她背后的人,应该着急了。五公子他们,倒是挺担心。” 霍慎之淡淡应了一声,手持铁片,按灭堂下唯一一盏灯烛,那双眼睛瞬间融进夜色,森森又凛凛的厉色不断凝聚:“云家的人知道那是假的,将假的送到我身边,他们功不可没。” 第1235章 暧昧,想爱不能爱,想要不能要 风声叩门,楼外灯火摇曳,光影昏昏暗暗。 霍慎之转身之际,风将门推开,他的衣袍跟着扬起。 通身的厉气在此刻,肆无忌惮,威压之势,隐隐可见战场上才得一见的血光。 霍影瞬时屏住了呼吸:“主子,云家人应该……应该不会。属下今日看见五公子着实担心六小姐,还送了不少的好东西。而且今日的事情发生的突然,云江澈也一如既往地护着六小姐……” 话说到了一半,霍影反应过来了。 他的眸光一闪,方才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云江澈刻意过头了。” “云江澈的确是护短又不讲道理,但是他也是西洲皇商,混迹在各路阴谋算计之中。今日云江澈丝毫不顾秦王妃死活,更是一根筋一样的护着‘明明已经疯了’的六小姐。在承认六小姐已经疯了之后,又没有半点作为兄长的急切,反而是这件事情争执过后,才去送这送那,更像是装样子。” 霍影低声分析,转瞬间,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嘲讽。 这种账,怎么算,又怎么算得清楚? “主子,先前属下还怀疑是萧子翼,如今看来,萧子翼哪有这般神通,哪能把手伸这么长!” 霍慎之轻轻一嗤,他从未往萧子翼身上仔细地怀疑过。 若当真是一个区区萧子翼,倒不用耐心等这么久了。 他垂眼,一身肃杀:“明帝,云家,亦或者,另有其人,另有谋划。” 相熟之人,还有谁不知云姒是大周摄政王的软肋。 今朝,摄政王撑起的是大周江山,拿云姒来算计他,便等同于算计整个霍氏天下。 一招好棋,埋得够深,原先露出的,只是迷惑人的浅浅一层…… 霍影道:“云家人先前就愚忠,会否是跟明帝联手来做这件事?送个假的来迷惑主子,再送个和亲公主来瓦解楚王,挑拨关系?可惜锦弗公主不在他们预料之中,她不受控,接连的打压,让她起了反抗之心。这也是云家人为什么明明忠心,先前在西洲太子跟前都不敢放肆时,却在锦弗公主跟前,屡屡犯忌的原因,他们,根本不在乎锦弗公主的死活,只在乎能否用这个假的成就明帝的霸业?” 局势到了现在,霍影的分析,却也不无道理。 但是还没有到最后,他又不敢确定,不敢把话说太满,事情毕竟才刚刚显露最真切的头角。 霍影想要去质问云江澈他们,可是又怕打草惊蛇。 到时候刚刚露出水面的东西,在受到惊扰之后,又改变样子,到时候,更麻烦。 或者……活着的,真正云姒,现在被人牵制,稍有不慎,还要连累在暗处偏门里的她。 谋事若不能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只逞匹夫之勇,终是害人害己。 念头转过来,霍影请命:“请主子吩咐霍影!” 隐入黑暗的男人,冷漠凉薄的嗓音,清清泠泠从暗处传来:“将楚王册封太子一事推前,利用此事为遮掩,让云江澈卸下防备,亲口说隐秘。且从今日起,那‘六小姐’就好好放在王府,王府外的狗见不到动静,假的东西达不到预期,自会急得跳墙。” 这两条线索,事关云姒与大周,霍慎之绝无可能松一下手。 霍影跟随霍慎之多年,一切无须言明,他自是知道怎么去办妥帖。 可想到一个人,霍影犯难:“只是有个智多近妖的首辅大人,首辅大人是忠心爱国的。” 黑暗里,只听轻笑:“先皇曾说,皇权代表的不是帝王,而是万千黎明百姓,是天下大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为臣为将者,效忠的不是皇权,而是皇权后的黎明百姓。帝王将相的诚意与忠心,当给百姓。很简单的道理,只是皇权下的人容易被皇权压制,身不由己。” 霍影垂下头。 到这个时候,他家主子还会为云家的人说一句“身不由己”。 可若是他家主子是个暴虐不讲理的,云家人可会这样?可敢这样身不由己? 分明是拿捏着对方的品行,做最难看的事情——好处他们要了,利益占尽了,最后自持身不由己来话语来做人行事。 倘若他们也跟云家人一样,一句“身不由己”,就由着性子来行事,把之前的那些过错都归结到身不由己呢? 黑暗之中,一个东西抛了出来。 霍影堪堪接住,定睛一看。 两块令牌上,正面“摄政王”,反面,赫然刻着摄政王的名字“霍慎之”! “主子……”霍影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一般的令牌。 霍慎之淡声道:“今日之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人纵有能耐,却也要在权势下喘息。临烨登上太子之位,你每逢行事受阻,示令于人前,见令如见我。” 这块令牌,是能够调兵遣将,号令朝堂的。 他霍慎之如今的权势有多大,这块令牌能发挥的作用就有多强。 可这种信任,也叫霍影心内翻涌。 “主子,属下去了t?!” 暗处,男人眼底的神色渐渐消失:“今朝局面错综复杂,是非对错,更不能用一己得失论对方功过。” 霍影犹豫了一瞬,方才道:“属下不会对王妃母族有半句不敬。” 月色浸润入堂,楼上的声音这是才起。 因着秦王妃刚生产完,不好挪动,更因为她中了毒,所以挪到了顶楼,也免得扰乱。 这楼,上上下下守了人,她们在最顶,也是听不见下面的话。 云姒下来时,借着从敞开的门溜进来的月色,倒是有些意外发现,九爷居然还在这里。 她以为他是因为秦王妃才在这里的,下楼后拿起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 油黄的光缓缓弥漫开,云姒转身过去。 便看见他依靠在太师椅上,逆着光,阴影将他的侧脸勾勒的越发英挺。眼眸微垂,睫羽暗影落在眼下,只是这么坐在那里,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凌厉,就强大到让人望而生畏。 恍惚间,云姒才意识到,“善”这个字,同他根本不搭边,他不是担心秦王妃,也不是帮自己。 他只是——言出必行。 而这个时候,男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带着审视,还有一种连云姒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其中。 “九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六小姐?” 第1236章 爱不起,放不下,离不开 霍慎之看着站在三步开外的人,答她:“不像。” 这话在云姒的意料之内。 他若是说她像,她会觉得九爷这种男人也跟大多数骑驴找马的人一样。 摇曳的烛火下,霍慎之起身,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在她面上一寸寸划过:“容色不相同,便是连她身上的图腾,你也没有。” 云姒嗓音有些干涩:“我便是知道,那天你是把我错认了,所以才会要看我……可是我不是六小姐,我从睁开眼睛开始,我就是西洲锦弗公主。我有一双儿女,我的夫婿是域外大可汗。六小姐有一双儿子,与我生产时日都不相同。你之所以会感觉我是,那是因为药蛊。” “九爷,我不是她。” 药蛊…… 霍慎之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他是知道这些蛊虫的作用的,倘若真是因为药蛊,那他今晚见到那位六小姐,当有所不同。 可并没有。 唯有药蛊本身的最单纯的作用。 可也因为他现在服用了眼前人给的药,双目暂时可见光明,也不需那药蛊了。 霍慎之的视线沉肃而强势的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紧张且泛红的眼尾,指腹在桌沿边轻轻划过:“是不像她,音容相貌喜好,全然不同。” 可是她带给他的感觉却因为时间绵延,一天比一天熟悉。 霍慎之想起他的云姒也是这般容易脸红。 他端看她时,她会羞红脸,靠近他的怀里,拥紧他的腰身,又会在他怀里抬头,他能看见她满眼含羞带怯的欣喜。 恍惚间,霍慎之视线变得深谙,他缓缓抬手,在即将落到云姒脸上时,意识到了眼前人非彼时人,堪堪停下。 往日冷淡沉稳的声音,变得缥缈偏执:“你是锦弗,那我的阿姒在哪里?” 就只是这么一瞬间,他眼前全然黑了下去。 “九爷!”云姒也不想到,他的毒发作的那么突然。 可她,明明交代过的,不能牵动情绪,不能动武,否则会催发毒性。 他这是……是不要命了吗! ——“锦弗公主,救命!” 就在云姒扶住霍慎之时,外面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是敞开的,烈风搀扶着霍临烨进来时,云姒正要去制药。 药一次两颗,只是现在只有一颗了,吃下只能暂且让中毒的人镇定安静。 “锦弗公主,快救救我家王爷,他被火烧伤了!” 烈风将霍临烨安置在凳子上,焦急无比的喊云姒。 这里人手不够,最顶层又是一些妇产千金一科的大夫,根本用不上。 云姒才拧眉,刚看了霍临烨一眼,便听见身后“哗啦”的一声,茶盏碎了一地。 就当她担忧的看过去之际,手腕被霍临烨握住:“不准去!” “你说什么?”云姒想要挣扎,可是低头就看见了霍临烨被火灼伤的厉害的手背,血肉模糊。 霍临烨伤的厉害,可此刻却还紧紧抓着云姒的手腕,目光凝在她身上:“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撇下自己的未婚夫婿,去救旁的男人吗?” 说罢,他就示意云姒看外面。 原本安静的街巷,因为刚才烈风的声音,已经不少人打开窗朝这里看了。 云姒忘记了挣扎,只下意识的去看主位上的男人。 霍临烨被她这种反应刺痛,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越发收紧:“锦弗,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外面的人,都看着呢!” 云姒的脸色一白,闭了闭眼,狠狠收回眼。 她还跟武宗帝做了交易。 若是她撇下霍临烨去救九爷,那就是背弃交易。 而且她的孩子,还在霍临烨手里。 可九爷……他的毒性存在体内,是很久的事情了,今日她不给他医治,他也不会马上就死。 不能心软,不能坏了大事,破了现在她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 云姒将目光狠狠从霍慎之身上剥离,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冷漠无情:“楚王受伤严重,准备马车,去楚王府。” 霍临烨听见这话,似是满意,松开了手。 云姒随着他出去,刚踏出门口,听见身后有呕血的声音,她恨不能转身去救他。 可是,她没有。 她怕忍不住,只吩咐了人去找霍影,脚下片刻不停的离开,未曾回头。 霍影到时,看着自家主子浸透衣襟的血,环顾了一圈:“锦弗公主呢!” 淮王妃匆匆下来:“楚王被烧伤了,锦弗公主以未来夫婿为重,先跟着过去了,临走之前,让人去请你。看来锦弗公主的确对九皇叔无意,不然方才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她应该抓住才是,是我们误会锦弗公主了。” 这话,只引来了霍影一声充斥冷意的笑。 他知道锦弗公主也是身不由己,可是所有人都能身不由己,唯独他们不可以,他家主子更不可以。 刚回到王府,王叔迎出来,瞧见了立即道:“我马上去寻锦弗公主!” 霍影身子一震,这才意识到,楚王这些日子,一直到被册封太子,这段时间,都以接触朝政为由,住在王府。 “不用了!”霍影心寒。 只是话才说完,不远处就有脚步声跟着来。 东陵公主揣着药,跑在陆鹤前面,两人的上气不接下气。 才到霍影面前,东陵初阙将药递给他:“快给九爷吃!” 霍影仔细看了一眼,知道这个药能吃。 “多谢公主。” 东陵初阙紧跟在后面,还不忘朝后面的陆鹤招手示意他跟紧点:“不用你谢我,我有目的的,我要跟九爷要个身份。” 闻言,霍影诧异回头。 东凌初阙说出那两个字,陆鹤炸呼呼的喊:“什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管我!你又不是九爷,要你说我?” 霍影没工夫看着他们吵,只将两人撇在身后。 而此时,听见外面动静的云姒要出去。 霍临烨开口:“你是担心他毒发找不到女人,还是以为你是最特殊的,他非你不可?” 云姒面色冷凝,转身之际,就看见麝月过来。 “他若是死了,你的孩子,我也能够还给你。现在过来,给我上药。” 霍临烨的态度强势的可怕。 云姒看着越来越近的麝月,心中想:这大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了,他是大周摄政王,轮不到你操心费心。再说,若是让麝月看出来你关心摄政王,到时候,合作就废了。 不能因为区区儿女私情,就不顾大局,枉顾心血! 思及此,云姒拿起药:“楚王殿下,我来了。” 第1237章 一命换一命,用九爷换孩子 “麝月就在外面,她看见你给我医治,却不管九皇叔,她会很放心,陛下也会很放心。” 霍临烨趴在床上,后背血肉模糊。 云姒没有理会他,用大众的办法清洗了他后背的伤,随后再给他敷药。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霍临烨心下的躁郁开始缓解。 就在他欲睡之际,云姒冷冷开口:“你到底要我这么样,才能放过我的孩子?” 明明害死他胁迫自己去接近九爷的,但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让她去了。 霍临烨缓缓睁眼,侧眸去看身边的人。 她眼底的意思,他不是看不明白。 可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居然不想要“锦弗”去接近勾引九皇叔了。 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他会觉得刺眼,觉得抗拒。 “你不是不愿意吗,本王成全你,你还不满意?” 云姒轻嗤了一声:“我是个医者,你让我去接近勾引,跟不让我去救人,是两码事。” “其实,九皇叔早应该死的。可是当初是我心软了,被人求了求,就松了手。后来,也酿成了那个人的惨祸……” 云姒:“我不想听这些,你只需要告诉t?我,你究竟想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孩子。” 霍临烨敛眉,似乎是思忖了良久,似乎是才想起来,沉吟半晌,在云姒都不耐烦了的时候,他开口了:“我现在觉得,其实也不用你牺牲色相,只要九皇叔死了,一切就平静了。” “什么?”云姒眼底一惊。 霍临烨起身,屈腿坐在床上:“五年前他一边要兼顾朝政,一边又放不下儿女私情,又是受伤,又是出征,又是被暗算中毒,又是用自己的身体过药给那个人安胎,还要费心操持大局。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九皇叔早应该解脱了,可还是执着的一日日熬着,熬了五年,毒性现在爆发,神仙一般的身体,也熬不住。” 云姒终于明白了霍临烨的意思:“你要我送他一程?一命换一命,用他的命,换我孩子?” 霍临烨没有把话说开,只告诉她:“我这几天才知道,九皇叔已经活不了太久了。他这么一日又一日的死撑,可能是还有什么舍不下的。锦弗,你是大夫,你知道他还有多少活头。” 云姒当然知道! 她更知道,九爷这五年一日日的撑着熬着,是想要他背后的那个孩子活命。 现在孩子能好了,他想要找到他真正六小姐,想要见她,他在这世上,唯一舍不下不肯放弃的,就只有六小姐。 “霍临烨……”云姒心中发慌。 她不想要九爷死,却不知哪来那么浓烈的情感。 “本王不会让你去下手的,只想叫你别管,别医治。若是你做不到,那就好好想想,是你的孩子重要,还是一个爱着别人,心中无你的男人重要。”霍临烨觉得自己足够仁慈了。 他甚至没有为难她一个只知道救人的医者去杀人。 云姒的目光凝固,她甚至来不及考虑,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是柳太妃。 柳太妃已经全然慌了,跌跌撞撞的进来,满眼的颤抖跟血丝。 看见云姒,几乎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就要拉着她走。 “救救他,我信你……”柳太妃的声线颤抖,脸色煞白:“我知道你是厉害的孩子,你的医术,加上他……加上他们的,一定……一定的……可以救的……我……” 忽然间,柳太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下去,那一只被她紧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离。 柳太妃诧异的转过头,满脸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擦干净眼泪,伸手挡住脸上的疤痕:“是我吓到你了吗?我太急了,忘记带面巾。锦弗,跟我去……” 说着,她就要来拉云姒。 可是这一次,云姒当着柳太妃的面,面无表情的退后了一步。 柳太妃整个人凝住,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云姒:“你……” “太妃,对不住。九爷身上的毒,我无能为力。” 太妃,对不住,你的九爷重要,我的孩子,也重要。 云姒闭了闭眼,这是她第一次,旁人求医拒人,拒的,还是屡次帮她的恩人。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九爷毒发的越发频繁了,这就证明,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身体的基础已经被毒药破坏。就仿若一个堤坝,一遍遍的被浪潮冲击,我的药,只是一捧沙,现在,抵抗不了他毒发。太妃,对不住,另请高明吧!” 云姒低下头去,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生怕再看太妃一眼,会跟着她去。 柳太妃紧绷的身体,忽然之间颤抖。 她受不了。 受不了有人说自己的孩子无药可医。 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声,再也说不了一个字。 转身之际,她一个不慎,重重的摔倒在地。 云姒闭上眼,听着脚步声离去,方才听见霍临烨一句:“你做的很好,我还以为你会不忍心,果然,你是个理智的,在乎孩子,没有错。” 感觉到霍临烨的靠近,云姒猛然转头:“走开!” “用不着这样,你我终究会成婚。” 云姒睁大眼看着他:“成婚?” “是啊,你不是跟陛下做了交易,只要你跟我成婚,最后那一味药,他就给你吗?”霍临烨低头看着她。 云姒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可是他不是比自己还不赞同这一桩婚事吗? 成婚了之后,他心心念念的六小姐怎么办? 霍临烨看着她的眼底,静静答复:“成婚之后,你我的利益便是捆绑在了一起。你不去管九皇叔,你现在的拒绝,是在帮你自己,帮你的孩子。” 云姒目光定定的看着霍临烨,双目赤红。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开口:“楚王殿下,你现在,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样的话,熟悉又陌生。 霍临烨眉心一蹙,转瞬间,又舒展开:“我喜欢你什么呢?” 他在问眼前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喜欢锦弗,只能说不讨厌,能合作。 对,一定是这样。 第1238章 去求云姒救九爷 东正院—— 床榻上的男人,一口黑血呕了出来。 站在屏风外的所有人下意识的往前了一步,却看见守在床边的韩仲景抬手制止。 明亮的烛火下,他手中捏着一根银针,面色凝重。 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汗水湿透。 在他身边的陆鹤,拿着帕子,小心的抹去他的汗水,紧张的快要不敢喘息。 “最后一针,能不能压得住,就看这最后一针。”韩仲景狠狠的咽了咽,凝神屏住呼吸。 银针细锐,在明亮的烛火下,似乎散发着寒光。 霍影搀住柳太妃,柳太妃眼底的泪一直就没有断过,看见这一幕,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巴,防止叫出声,扰乱了人。 “韩师父……” 陆鹤看着一直犹豫不决的韩仲景,察觉了不对,开口时,轻飘的声音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显得尤为突兀:“如果……如果这一针压不住毒性,会怎么样?” 韩仲景嗫嚅了两下嘴,视线扫过床上的男人伤痕累累的身体。 跟随在他身边五年,他自是没有苛待过他,大周百姓今朝安居乐业,也是他的功劳。 只是云姒没了,他求生之心也无,这五年,他压制着毒性,一心教导嬴棣,周全大周朝局,从未把这条命当回事。 现在云姒的下落才有了端倪…… 韩仲景闭了闭眼,收敛心神,捏住银针,缓缓刺下—— 猛的一下,床上的男人侧身,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主子!” “阿九!” 原本在外室的人,急匆匆的冲进来。 霍慎之重重躺了下去,没有半点回音。 柳太妃几乎就要急得昏死过去,抓着韩仲景的手晃了晃:“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摇头,你说话啊!” 霍影也慌了。 今日明明都好好的,他走之前也好好的! 韩仲景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泪水:“我尽力了。” “什么叫尽力了?”霍影抓住韩仲景的肩膀,已经克制不住情绪:“我家主子怎么突然会这样!韩大夫,救救我家主子!” 韩仲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当初九爷选择做秘药时,若是身体没有受损,还有可能顶得住。可是当初九爷耗费太多,拿命换六小姐的三条命,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结局?”柳太妃哭着上前:“什么结局?我儿什么结局?先帝耗费心力栽培他,不是让他死在这种儿女阴私之上的!他不应该是这种结果,不应该!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拿我的命来换他!” “太妃,你冷静一点,冷静点。”陆鹤拉住柳太妃,哽咽的开口劝。 柳太妃整个人摇摇欲坠:“我冷静不下来,我儿不是一朝一夕有今天的,他的一切,是赤手空拳一点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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