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许烟杪扶着这位老人坐到茶楼前面的长板凳上,又观察了一下,确定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这才拱手一礼:“某的确有事。那就先失陪了。” * 许烟杪和襄阳公主鬼鬼祟祟走在前面。 权应璋和他的古文学派弟子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那偷偷摸摸的样子,晃了童心大儒弟子的眼。 弟子突然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老师,我们不跟上去看看吗?” 童心:“维持本心,你想去就去。” “那老师你……” 童心大儒摸了摸自己的新门槛,说出了让自己后面后悔的话:“哦,不是很想去。跟着香圃那老正经能看到什么?” 弟子琢磨了一下,还是很好奇,遂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临走时还薅走了好几个同样好奇的同门。 而童心大儒仔细观察着自己的门槛,退后两步,欣赏一番后,认真思考: 门口要不要再安一对石狮子?方便平时拿来晒大棉被? * “我跟你说,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打听到的消息!” 许烟杪神神秘秘:“高襄,你知道踹匠会馆吗!” 襄阳公主摇摇头:“踹匠是什么?会馆又是什么?” 许烟杪就开始介绍了。 棉布染色之后,须要工人足踏凹字形大石,左右滚动,使棉布紧薄而有光泽。这就是踹布。而包头为此募集工匠,聚居坊中踹布,便称为“踹坊”。 包头募集而来的工匠,便被称为踹匠。 “那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襄阳公主发出吐槽:“就他那个腿,能踹吗?” 许烟杪压低声音,尽显神秘:“他腿瘸确实不能踹布,但他可以做别的事情啊!” 襄阳公主:“什么事?” 两人边走边聊。 走着走着,就到了许烟杪要到的目的地。 “你看下面!” 他们是先爬上了一个土墩儿,斜下方就是一个人堆。他们就站在人堆外面。 襄阳公主兴高采烈地看热闹:“你让我看什么呢!这群青壮年聚集在一起干什么的?” 土墩儿后面不远处是一户普通人家,家门口堆满了咸菜坛子,权应璋和古文学派的人就蹲在咸菜坛子后面,偷偷探出脑袋。 “这好几千人聚在一起,是在干什么?” 权应璋语气郑重:“不会是在起义……” 不好意思,前朝末年那会儿说习惯了。 权应璋咳嗽一声:“不会是在造反吧?” 主要是,三四千人,都是青壮年,而且,一个个表情愤怒,真的很像啊。 ——也幸好这不是在苏州大本营,那边的踹匠,至少万人。 古文学派官员压着嗓子:“应该不是。小白泽很惜命。” 真是造反,他就不会带公主来凑这个热闹了——他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权应璋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四看:“说起来,太子呢?” 不是说是太子在找那老古板麻烦?怎么是这三四千青壮年?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石破天惊—— “裂裳为旗!削竿为弋!” “讨债讨薪!包头还我血汗钱!” 那些踹匠跟着在后面大喊:“包头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襄阳公主目瞪口呆。 踹匠们动了起来,一个个扛着竿子冲击他们正前方的大户人家——也就是包头的家。 那家共有七八间房,奴仆也不少,都吃得膀大腰圆,派两个人往大门口一站,都能驱散邪魔。 但再壮实的人,都顶不住三四千青壮年冲击大门。他们搬了近一半桌椅将大门堵住,不少人干脆脚踩同伴的肩膀,从墙头爬进去。院子里喊杀声一片。 当然,最响的还是:“包头还我血汗钱!”伴随着打砸的声音。 大院当下乱成一团。踹匠人群都冲了,如同潮水退去,慢慢流露出来……一个太子() 襄阳公主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脸上表情格外惊恐:“你在干什么啊,哥!!!!” 那个混在踹匠里,头捣得像鸡啄米一样,还跟那一群踹匠一起竖起胳膊大喊“包头还我血汗钱”的,不是她那个冤种亲哥,大夏堂堂太子,又是谁?! * 土墩儿下面声音很吵很乱,襄阳公主的尖叫声没传到下面。 但是。 许烟杪的心声,完整无缺地传到了每一个能听到他心声的人的耳中。 太子:“?!” 本来正在喊口号的声音都卡顿了一下。 许烟杪,你突然过来之前能不能通知本宫一下啊! 而且,你怎么把我妹妹带过来了! 本宫只是脸皮厚,不要脸,但不是不怕挨揍啊!我爹他打人可是真打! 旁边的踹匠看太子那萎靡不振的样子,拍拍他肩膀:“第一次来讨薪吧?” 太子勉强扯了扯嘴角。 踹匠:“别怕,俺也是第一次,但是别的会馆都能干,俺们也能!包头都心狠,俺们按件踹布赚钱,他经常说这个没踹好,那个踹得有毛病!少俺们的钱!挑不出错就拖着、欠着不给,还动不动把人从踹坊里赶走!他这么做,俺们就自己来拿钱!” 说着,一簇火星仿佛从踹匠眼里冒出来,黑红黑红。 太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大抵是在骂黑心的包头:“不晓得考虑人,有你哭的时候!” 那踹匠一把把太子手里的竿子再往手心里推推:“没错!让他哭!” 太子发现,先哭的可能是自己——老底都被掀了。 太子举着竹竿愤愤地想:怎么,我也不是不来参加,吃两口怎么了! 虽然我瘸腿冲得慢,但是一旦有所不测,有我在队伍里,官兵绝对帮会馆的人啊!就这还不能吃个鸡腿吗? 太子在心里努力争辩:我那是……我那是怕包头蛮横,工人这边少了我吃亏!我多多少少也是当过将军的! 咸菜坛子后面,权太傅以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才没有杵着拐杖冲出去将太子提溜回来。 对于他这种古文学派的人来说,太子这个行为,太出格了。 礼教纲常呢!!! 你一个太子去掺和人家工人讨薪,算什么事儿啊! * 襄阳公主眼睁睁瞅着亲哥嗷呜嗷呜地冲进别人的内宅,眼皮子跳了跳:“我爹他……知道这事吗?” 许烟杪:“我也不清楚,可能锦衣卫早就上报了?” 襄阳公主“哈、哈”干笑两声:“我哥也算是做了好事吧?” 许烟杪委婉地说:“放在前朝末年,算是。” 但是现在……龙椅上那位,思想可能相对来说向着百姓,但屁股终究还是坐着龙椅的。 …… 皇宫内。 老皇帝披着奏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叫来锦衣卫指挥使:“之前那些会馆暴力讨薪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该抓的抓了吗?” 在皇帝眼里,就算工人被拖欠工资了,那也应该告官,而不是自己冲进包头家里,烧砸东西啊! 锦衣卫指挥使低声说:“回陛下,这些会馆民间风评很好,往往官府想要抓人,很多人都会通风报信,就连老人都挡在门口,衙役也不敢去碰那些老人。” 老皇帝:“?” 老皇帝:“风评?” 锦衣卫指挥使说:“这也是一件怪事,原先不是这样的,原先工人虽然形成了会馆,却被官府和商人会馆打压。” ——毕竟,工人起来了,商人相对来说就赚得少了。官府的话,主要是为了维稳。 老皇帝:“那现在呢?” 锦衣卫指挥使:“最近两年,好似有谁在暗地里给他们出主意,那些工人又是开普济院,又是开育婴堂,许多百姓都向着他们。他们还懂得准备了什么罢工准备金,因着这准备金,使得工人们很有底气,之前足足罢工了一年,最后是包头妥协了,重新拟定了工人的薪水。” 老皇帝点了点头:“若是一直罢工,不用暴力,朕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老皇帝皱眉:“倒也不知是谁,平白给官府添了阻力。” 太子挺了挺胸。 没错,正是在下。 老皇帝:“不过倒是可造之材,只是过于桀骜不驯,若是能收至麾下,便先流放到川渝、云贵、辽东等地磨一下性子,等太子上位了再把人招回来。” 太子……又迅速把胸膛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正常历史进程,明末和清朝,都有这样的会馆。并不是出现了这些东西就立刻跑步进入那啥。 (顺便我要说一下,就明末那会儿,又有工人起义,又有男女平等思想,又有百业平等思想,而且都是大儒兴起的思想,徒子徒孙一大堆,但凡不是清军入关,还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 关于三四千人:我已经对半砍了,历史上因为搞这事的是苏州,踹匠大本营,参与者上万。 * 清朝眼里的工人罢工: 查民间各机户,将经丝交给机匠工织,行本甚巨,获利甚微。每有匪匠,勒加工价,稍不遂欲,即以停工挟制,以侵蚀为利薮。甚将付织经纬,私行当押,织下纱匹,卖钱侵用。稍向理论,即倡众歇作,另投别户,此种恶习甚为可恶。 —— 《元和县严禁机匠借端生事倡众停工碑》 (纯私人翻译,不全面。原文已贴出在翻译上方。) * 九皇会: 京师瓦木工人,多京东之深、蓟州人,其规颇严。凡属徒工,皆有会馆,其总会曰九皇。九皇诞日,例得休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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