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终进化_第3章

纸鸢小说> 末终进化 > 第3章

第3章

” “...” 云影上尊自仙峰带我离开那日，便已推却了琅玕天台的邀约。后因迟迟寻不见我母亲的踪迹，又连续婉拒了几场仙法大会。这两年间，他抱着我上至九霄天境，下至幽冥地府，照过天眼宝镜，查过生死玉册，却始终寻不到我娘的半点踪迹。 “云影啊云影，你真是聪慧万载，糊涂一时。”风凌仙使笑道。 “何出此言？” “你这般声势浩大地寻人，若她在仙界，哪怕化作一缕游丝也早被你揪出。既然杳无音讯，定是隐于凡世了。” “此理我岂会不明？只是凡间芸芸，我总不能带着小龙女挨家挨户去寻。” “你果真道行深厚到忘却了缘渊仙姑的三口缘井？” 我双手托腮，看着上尊与风凌仙使一来一往下棋，正看得入神，云影上尊却忽然丢下棋子。 “哈哈，莫非是被缘渊仙姑纠缠怕了，干脆将她抛之脑后？”风凌仙使抚掌大笑，促狭道：“这下看你如何向她求助。” “幸得你提点，我竟真忘了那三口灵井。” “上尊，什么三口井呀？”我好奇地问，听起来似乎能助我找到母亲。上尊饮茶未答，风凌仙使将我抱过来，解释道：“那是缘渊仙姑的三口仙井，一口照见前世今生，一口映现血脉亲缘，还有一口嘛，能照出你的命定之人哦。” “什么是命定之人？”我问道。 “就是你长大后，驾云而来迎娶你的仙君啊。” “风凌，越发没有正形，她才多大，与她谈及这些作甚？” 第4章我跪在井沿上，焦急地等着天缘井显露娘亲的踪迹。 “云影上尊，我们真要在这守到天黑吗？”仰头望着那紧闭的巨门，我抱住上尊的长袍下摆哀求道。 “稍安勿躁，青瑶。缘渊仙姑向来通达，不会让我们久候。”云影上尊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声轻笑忽从云际传来，“原来不是你亲生骨肉啊，昆虚天域的云上尊。” 随着话音落下，那紧闭的巨门缓缓开启。 “千年未见，竟不带女儿来相会，当真令人伤怀。”一袭飘逸白纱的缘渊仙姑飘然而至，落在我面前。她先是斜睨了云影上尊一眼，而后蹲下身，指尖轻点我的鼻尖，“这小家伙几岁了？” “仙姑姐姐好，我已五岁啦。”我乖巧回答。缘渊仙姑掩嘴轻笑，“论岁数，你该唤我祖宗才是。” “祖宗好！”我立刻改口。话音刚落，云影上尊忽地掩住我的嘴，同时一道天雷劈下，将缘渊仙姑劈得焦黑冒烟。 “为、为何我承受不起她一声问候？”缘渊仙姑咳出几缕黑烟，仍保持着被雷击的姿势。 “天道法则。”云影上尊淡然道。缘渊仙姑不信，“我跃过龙门多年，除真龙外，谁能压我一头？”她颤抖指向我，“莫非...这孩子是真龙血脉？” “仙姑误会了，我是人，我娘才是龙族。”我忙摆手解释。话音未落，又是数道天雷降下，将缘渊仙姑劈成了蒲公英一般。趁她回寝殿梳妆时，云影上尊抱我来到三口天缘井前。 “终于能找到娘亲了！”我兴奋道，却见上尊犹豫不决。 “是哪一口井来着？”他皱眉沉思。我等不及了，从他怀中跳下，直奔中间那口井。 “娘亲，你在哪里啊？” 俯身一看，我惊叫着后退——井中竟有只虎视眈眈的猛虎！ “看来我们小青瑶前世颇为威猛。”云影上尊抚着我的发顶笑道。我转向另一口井，小心探头——井中既无猛虎，也无娘亲，却映出一个熟悉身影。 “上尊，井里怎么也有你？”我疑惑看着井中倒影，又看看身旁的云影上尊，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我前世也是位上尊？” 云影上尊沉默不语。此时环佩叮当声响起，缘渊仙姑匆匆赶来，按着我的肩再次看向井中。当云影上尊的倒影再次浮现，她颓然坐地，“难怪这井照不出我的命定之人，原来你从不属于我。” 一阵清风拂过，我被另一双手按在井边。当井中人影再现，我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影上尊。 “咦？上尊，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很奇怪。自从我与云影上尊在缘渊仙姑那处窥探了命缘泉后，上尊便再没对我展露过笑颜。他总是紧锁眉头，沉浸在思绪的洪流中。每当我看向他，他便揉按太阳穴；我若向他展颜一笑，他便捶打自己额头。那副模样，仿佛天地倾覆。我心中早已了然，上尊是气到极致了。此言非我妄断，只因去岁，他与风凌仙使对弈时，仙使亦是如此捶额叹息。当时我问缘由，上尊曾言： “他胜不过我，气极了。” 故而，捶额便是气极的表现。然而—— “上尊，为何生这般大的气？”我问道。上尊略扫我一眼，幽幽叹息。 “我并未动怒。” “那为何如此？” 我学着他握拳捶额的姿态。上尊面无表情道： “无事，近来只觉乏于存世罢了。” “为何厌于存世？” “……或许是历经太久，生出倦意。” “哦，上尊厌世了。” “……” 对于上尊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并未久留心绪，毕竟寻母心切。缘渊仙姑那第三泓命缘泉，果然神异非常。我们清晰看见了母亲所在之处。果如所言，我娘在凡间过得逍遥自在，怀中还依偎着个俊秀修者，潇洒至极。我恨不能立刻寻去，上尊却告诫，入凡界后，修为越高受到的约束便越严苛。纵使他这般修为，也不能轻易施展仙法，否则必遭天道反噬。是以我们只能徒步寻访，分毫不得妄动。随上尊行走多日后，我双腿酸痛难忍。怒气上涌，我叉腰喊道： “不能带我腾云可以理解，抱着我行走也不可吗？” “不可。”他回绝得干脆。我气得跺脚，从前明明去哪皆是抱着我的，而今看过命缘泉后，连他衣角都碰不得了。 “哼，那我不走了！” 我猛跑去抓他衣袖，却发现无论我步履如何快慢，我们之间的距离恒定不变。既不会远到跟随不及，亦不会近到可以触碰。我放弃了，停下步伐，学着他的样子狠捶自己额头。真是气极了。见我止步，上尊亦驻足，仍是那般距离。 “劝你停手。” “为何？” “你灵智未全，万一捶成痴儿。” “……” 我不愿成为痴儿，然怒气未消。危急之下灵机一动，我径直扑倒在地，威胁道： “你若不抱我，我便长眠于此！” “……” 不知过去多久，我眼皮愈发沉重，几近入梦。忽闻一声轻叹，飘渺若幻。随即一双温暖大手轻轻将我拥起，我沉入那熟悉的怀抱中。这感触如此亲切，分明是我早已习惯的上尊臂弯。心中欢喜，想要高呼“我胜了！” 无奈睡意已至，我终究坠入了黑暗的怀抱。迷蒙中，我听闻远处传来两道争执之声。 “仙尊若嫌麻烦，大可将青瑶送回玉灵山，自有仙友照拂。” “劳烦上尊亲自送至，实属过意不去。”那慵懒女声顿了顿，“不过我要声明，当初并非弃女不顾，只是...嗯，一时神游忘却了。” 朦胧间，这熟悉的声音萦绕耳畔，我却无力分辨其中真意。直到我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身旁四肢摊开酣睡的我娘。 “娘亲！”我惊喜大喊，手脚并用爬到她身上，连连呼唤，“娘亲、娘亲、娘亲...” 终于，终于寻回了母亲，这喜讯我必要告诉云影上尊。 “咦？上尊何在？”我环顾四周。我娘懒洋洋坐起，舒展玉臂，“你说那位送你来的俊美仙尊？早走了，看他神色匆忙，也就没留他尝我新采的灵果。” 我愕然，心头一紧。云影上尊怎会离开？自我记事起，他便从未离开过我身边。 “那他何时归来？”我满怀期待地问。然而，云影上尊如同娘亲一般，一去竟不再归来。日复一日，我问着同样的问题，却再无人应答。我曾无数次萌生寻访昆虚天域之念，却无力说服娘亲带我前往。我娘痴迷人间珍馐，整日与那些“俊秀修者”游历名山大川，寻觅奇珍异果。不得不承认，那些灵食确实美味非常。在饕餮盛宴与修行岁月中，我渐渐长大，也渐渐淡忘了那个清冷俊逸的身影。数百年眨眼而过。按青渊龙族寿数算来，今日正是我成年之时。突然，一阵钻心剧痛自额头袭来，我痛苦抱头，仿佛有物欲破额而出。我娘仔细检视一番，竟笑道：“无妨，不过是磕出两个包罢了。” “可我并未磕碰啊。”我困惑不解。 “那便是撞的。” “我也未曾撞啊。” “总之无碍，为娘这就为你敷药。”说罢，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绿叶，捣碎成糊状，径直按在我额上。我疼得一颤。 “忍着，活血化瘀，很快就好。” 次日清晨，我额头肿胀更甚。 “奇怪，这灵草向来药到病除，莫非年份不足？”我娘百思不得其解。直至我牙齿渐尖，指甲锋利，她才豁然开朗，拍腿笑道： “我明白了！青瑶，你这是要化龙了！” 什么？我龙族血脉觉醒？ “哈哈，本以为你未得半分龙族真形，原是藏得太深。安心，待你龙角尽显，便如为娘般可御云腾空，遨游九天了。” 原来如此。 “娘亲，在我完全化龙前，可否先赐一剂止痛丹？”我虚弱请求。实在太疼了！我娘在云氏医馆外广场溜达一圈，很快带着几味止疼的草药回到我身边。 “青瑶，真是奇妙，那位云大夫竟与那昆虚天域的云影上尊面容一般无二。” “什么云影上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一直寻找的那位仙君啊。” “什么仙君？” “那位养育你两载的云影上尊啊。虽然初见时他曾因你调皮责罚过你，但后来却是万般呵护。”娘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临别时还特意叮嘱我，万不可随意丢弃幼龙，有难处便去昆虚山寻他帮助。” 养我两年的上尊？我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飘逸的身影，每当他行走，周围的云雾都会自动分开，恍如天人。我努力回想那张脸庞。含笑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嘴角。尽管记忆模糊不清，心中仍有种奇妙感觉——好像真有个风姿绝世的仙人曾经日日抱着我。待我彻底觉醒龙族血脉，能够如娘那般随心变化形态后，我第一时间便去寻那位云大夫。我要看看那个始终在我梦中出现却又记不全的面容，究竟是何等风姿。 “仙子可是看诊还是取药？”云氏医馆内，一名俊朗的执事面带微笑相问，虽然面容清秀却称不上绝美。我有些失落，不由自语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绝世容颜啊...” 困扰我许久的那个人，就这般寻常？那执事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仙子莫非也是来一睹云上尊仙颜的？请先取号候诊。” “子轩，莫要胡言。” 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传来，令我心神一振，似曾相识。随着话音，内室帘幕被轻轻掀起，我抬眼望去，直直撞入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眸。 “上尊？”我情不自禁唤道。刹那间，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残缺的面容拼合完整。 “是你！云影上尊！”我终于认出了他。 “青瑶姑娘，我家主人唤作云影，并非什么上尊，你为何总是不信？”子轩无奈道。 “好好好，云影就云影。他现在何处？”我熟门熟路向后堂走去，子轩连忙拦住我。 “主人已出诊，清晨便被府衙派轿接走了。” 又是那知府家？ “为何连日我来寻他，他总是去知府家？难道府中病患如此之多？” “唉，还不是因那知府小姐倾慕我家主子仙颜，故而日日装病相召。” 装病？子轩的话如醍醐灌顶！只要装病，岂不就能请大夫了？ “子轩啊，实不相瞒，我此番寻云大夫，并非只为叙旧。” “哼，那姑娘所为何事？看病还是求药？” 子轩打量我一番，揭穿道：“在下观青瑶姑娘气色红润，筋骨强健，哪像有病之人？” “就、就一定要我自己有病吗？我娘生病不行？” “恕我直言，令堂比姑娘还要神完气足。” 子轩斜眼望向门外，只见我娘正卷着袖子与几位凡人赌斗。 “大！大！大！” 盖碗揭开，娘赢了。她欢喜之下，竟将旁边一名壮汉轻松举起。 “你看你看！”我猛拍子轩肩膀，激动道，“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哪个正常娘亲会随意举人取乐？” 子轩哑口无言，默默为我登记求诊簿。我偷眼看去，病症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神智异常。第8章我几日不见云影上尊，竟在今日亲自寻来，真是意外之喜。 “青瑶，令尊在何处？” 我倒着清茶，笑道：“母上出游赏景去了。” 话音未落，上尊已转身欲离。 “且慢，上尊！”我急忙唤住他。 “青瑶姑娘，我姓云，并非你口中所称的上尊。”他语气清冷。 “是是是，口误了，云大师，我唤你云大师可好？” 云影上尊眉峰紧蹙，道：“令尊不在，看诊之事改日再谈。” 见他仍要离去，我忙道：“我自己也有恙在身！” 他转目看我，目光中满是怀疑。 “当真，近日我浑身不适，需请云大师诊治一番。” “是吗？何处不适？” “我...周身皆不舒畅！” “青瑶姑娘，请勿为难在下...” “何来为难？我又非不付诊金。”我抬眸直视他，“况且，一个大夫，岂能见苦不救？” 云影无言以对，终是坐下了。 “云大师请！品茗片刻！”我恭敬奉上香茗，他却不接。 “既言身体不适，还是先诊脉为宜。” 糟了。若被诊出装病，岂非惹他生气？我有些怯意，虽他常言非是上尊，但那通身仙气却丝毫不减。目光虽柔和却暗含威严。我不敢抗拒，乖顺地将手放在脉枕上。云影指尖在我手腕轻按，我心中忙编说辞。若他揭穿我的伎俩，我是该坚持到底，还是老实认错？偷瞄他一眼，惊见他神情竟比我还要纠结。 “云大师，怎么了？” “稍候。” 他转身从仙葫中取出一卷道经，当面快速查阅起来。 “你不是妙手仙医吗？怎还需临时查阅？” 我暗自窃喜，看他这样子，想必也识破不了我。谁知他合上道经，面色凝重道：“青瑶姑娘，你非凡人。” 我拍案而起。 “我等皆为修道之人，何须如此言语伤人？” 我指着云影，满腹委屈；他望着我，如山不动。我二人僵持之际，忽闻外间喧嚣，百姓惊呼乱奔。 “真龙现世！真龙啊！” 我全身一震。怎会被发现？我初学化龙不久，难道这般显露了？再看云影，他已迅速步向门外。我紧随而出，见街道上众人乱作一团。 “速去看哪！渡仙河中有条神龙，比整条玉石街还长！” “莫去！快躲！神龙吞天啊！” 有人争相观望，有人四处躲避。我重重拍了拍额头。定是我娘无疑。幼时她曾在人间显露真身，闹得天翻地覆。酒醒后羞愧难当，衔着我趁夜遁入青渊，与众水族为邻百余年。这次又是何故？我得去查看。 “青瑶姑娘，你欲往何处？” “我去寻我娘...” 见云影疑惑神情，我急忙改口： “我去寻我娘，她爱凑热闹，万一被神龙伤到就不妥了。” 我飞奔向渡仙河，不料云影亦步亦趋。远远望去，只见我娘在河中翻腾。如同鳞甲发痒，将清澈河水搅得浑浊不堪，岸边花木草木，大多受我娘的连累，遭了殃。 “避险！”云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起，朝外疾奔。回头一瞥，只见母亲我娘怒火中烧，化作真龙腾空而起，朝我们飞扑而来。我心知她的目标是我。危急时刻，云影竟将我护在身下，以血肉之躯相护。 “止步！”我大喊道。但母亲似乎已被龙性所控，张口将云影从我身上叼起，远远抛开。云影当即昏厥。 “母亲大人！请您清醒些，此乃凡间界域，切莫肆意妄为！”我急切喊道。 “凡间”二字似触动了母亲心弦，她眼中迷雾稍散。我趁机劝诫：“玉珩仙友恐怕正暗中窥视，母亲还不速速隐匿？” 巨龙闻言大惊，硕大龙首左右张望片刻，忽然失了威仪，笨拙地爬入护城河水中，再无踪影。 --- 云氏医馆内，子轩正为云影上尊诊伤。所幸伤势不重，只需服用几剂灵药，静养数日即可痊愈。我伏于床榻旁，心中疑惑重重。他如此脆弱，当真是昆虚天域之主吗？除却仙气全无，他与上尊容貌神态竟无半分差异。 “青瑶...速逃...”云影昏迷中不时呓语，皆是嘱我逃离之言。望着他苍白面容，我内心愧疚万分。皆因我连累，他不但不怨，反还挂念于我。此人当真心性难得。忽闻外间喧嚷，侧耳倾听，原是知府小姐到访。子轩正婉言相拒：“小姐，云大夫恕不见客，望小姐体谅。” “子轩莫忧，我家小姐此来纯为挂念云大夫，绝不打扰。”侍女言道。 “且慢—”子轩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 “云—”身着紫衣的知府小姐立于门口，面若桃花，美艳不可方物。我尚未致意，她身旁侍女已高声质问：“就是你招来真龙？害得云大夫为救你而受伤？” 我无言点头，正自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