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又娴静”。 花咲最初的轻蔑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欣赏与爱怜。 青殿都这般风姿出众,真不知那位晴雨姬得有多美?花咲心想。可惜晴雨姬体弱,被白川家藏得严实,不然可真想见一见。 “外在的仪表可以见人了,但内在的修养还需要积累。” 望凝青垂眸,看着眼前小几上摊开的笔墨纸砚。 茶道、刀术、花道,望凝青都能做得很好。但这个时代的人们最为重视的和歌俳句,她却写不来。 倒不是因为文学功底不好,纯粹是思想境界的不同。 这里的人们看到花,便想到它终有一日会凋零;看到明月,便想到爱人的陪伴与离别的伤感。但望凝青眼中所见,却只有生死轮回之道。 那些忧愁而又柔软的情感对于望凝青来说就像非要在凛冬绽放的春花,为赋新词强说愁,当真不写也罢。 好在,也没有人对她抱有太大的期望。 身为代替晴雨姬现于人前的影子,她需要的是可以“见人”的伎俩,而那些聪慧的心智、美好的内在,是晴雨姬才需要的。 毕竟这里的人往来书信都是依靠和歌俳句,人们相信从字句间可以窥见一个人的心。 男女间的情愫也由此而生,并且被视为风雅。 而影子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从无数投递过来的情诗中挑选出上得了台面的、文采不错的,转交给晴雨姬,由她来斟酌是否回复。 晴雨姬一封都没有回复。 任由那些仰慕她的贵公子在单相思的苦恋中煎熬磨折,任由那一封封“看在我每日以泪洗面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的书信被丢进草筐。 她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爱的都是不是我,而是通过传闻与轶事捏造出来的“晴雨姬”,她绝不接受这样虚浮不实的情感。 但白川彩子没意识到自己和那些人一样,她爱的“久我莲”也不过是史书中裁下来的一个浮梦罢了。 人真是矛盾。望凝青抓了一把饵食洒进水塘,看着鱼儿们互相争抢。人世间的情爱究竟是何物?为何会让人目眩神迷、情难自禁呢? 倒也不是空口胡言,晗光仙君也曾品尝过情爱的滋味并且亲手将之斩断。因为斩断的过程并不困难,所以她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终于见到你了。”手持折扇的青年笑容温暖,如上好的宣纸,纯白而又清爽。 “九条君。”竹内青子隔着屏风缓缓行礼,伸手请其入座,“容我为您上茶。” 繁复华丽的裙摆四散摆开,恰好能自屏风边露出惹人遐想的一角,倒映在屏风上的身影就连简单的行礼都显得温婉曼妙。 望凝青研磨着石臼中的茶粉,懒得去想侍女摆弄了大半天的裙角和长发到底有没有展现出它们该有的优雅迷人。 九条是公家五摄之一,九条修一又是主家次子,和白川家门当户对。因此,虽然白川彩子无心这位贵公子,但也不能慢待于他。 公主不愿做的事,自然是由影子来接手。 谈吐与话术也是影子的必修课之一,竹内青子需要在对话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探寻出对方的心意。 九条修一和传闻中为情执迷从而成为晴雨姬美貌趣闻之一的形象不同,几番交谈下来,便可以知晓此人是坦率直白的性子,年纪不大,活泼爱笑。 而他喜欢晴雨姬的理由也很有趣,不为容貌,不为才情,只为了那足以“晴雨”的笑容。 “若姬君一笑晴雨,那我日后定然要想尽办法逗姬君开怀,这样往后余生,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的。” 九条修一俏皮地说着,没有强扯和歌俳句展露自己的文采,也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思念以及爱慕,反而对竹内青子说起了一些深闺小姐接触不到的趣事。 通过九条修一的只言片语,望凝青也理清楚了这个国度的势力分布。 平安京的权利分布是三方鼎立,阶级层次划分为公家、武家、寺家与平民。 公家的顶头是天皇,也便是皇室。天皇的后宫被称为“奥御殿”,意为“最里面的房间”,而皇后则被称为“中宫”。 除皇室以外,公家基本可以分为两派——在朝堂中任职的家族被称为摄家,属亲皇派;手中掌握实权的大名属贵族派,比如久我家和白川家。 公家两派之间摩擦内斗不断,虽不至于割裂,但总归是暗潮汹涌。 武家指的是武士家族,从属于公家,一些显赫的武家甚至有兵权在手,权势不容小觑。但大贵族往往看不起武士家族,认为他们出身不够清贵,而武家也多是大贵族的分家弟子自立的门户,比如竹内家。因此武家属于中坚势力,高于平民,却难以跻身上层阶级。 最后,寺家。 寺家看似独立其外,实际上也是公家的心腹大患,倭国的寺院势力并不讲究清修,许多天皇退位后会隐居寺院,一些战争失败的权贵也会将寺院视为庇护所。 寺家在平民百姓中颇有名望,本身又有钱有粮,因此许多动乱背后都有寺家的影子,为了克制公家贵族与寺家的势力,当初的天皇才决定迁居平安。 有意思。 望凝青垂了垂眼眸,这般来看,阴阳寮应当是公家推出来用以抑制寺家势力的政治砝码,但大阴阳师久我莲却是隶属权臣贵族的久我家长子。 而白川彩子日后大放光彩,不仅提出了解决疫病的办法,还以熟读华夏文字而名扬文坛,她与久我莲的结合,对天皇而言是否是个心头之患? 望凝青思虑万千,但如果灵猫在这里,恐怕会劝她不要多想,一个小千世界中只想追逐情爱的气运之子,格局没必要搞得那么大。 等到侍女暗示送客的时候,望凝青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竹内青子取代白川彩子的方式就是勾引白川彩子的爱慕者,但身边跟着这么多侍女,见面又都隔着屏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称得上“勾引”? 来不及多想,只能先行送客,因为思虑过多,望凝青没有意识到自己伪装的语调中沾染了一丝不甚明显的低哑。 “阁下珍重。” “叮”,屋檐下的风铃被风拂动,发出了悦耳的轻鸣。 正要起身离去的青年动作一顿,控制不住地回头。 屏风后的人影依旧端庄跪坐,似乎对他的去留并不在意,只是垂首,从容而又自然地持起木勺为香炉添香。 氤氲的木质香中,那一瞬间的喑声仿佛是他的错觉一样。 引路的侍女见他没有跟上,只能停步回望,困惑道:“阁下?” “啊。”九条修一猛然回神,略感歉意地勾了勾唇角,一瞬的迟滞后,这才跟上侍女的步伐。 以为这位贵公子还在恋恋不舍,侍女一边引路一边露出善意的笑容:“姬君日课繁重,闲暇时间有限,还请阁下见谅。” “不会。”九条修一闻言也笑,他是朗若清风般洒脱的公子,笑起来就像海盐洁白的颗粒般清爽。 “只是……突然间……”他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藏起自己的茫然,“突然间——” ——有些难过。 淡淡的,不起眼的,在天晴雨霁的光明中一闪而逝的暗影,像弥散在屋中的木质香,像屋檐下小小的晴雨娘,分明是寻常物,却让人无端牵挂。 九条修一想不明白,只是困惑地皱了皱眉,持扇的手轻轻摁在心口,心脏的律动自指尖传来,鼓噪而又杂乱,毫无章法。 一下,两下…… 神啊,我本是为她的笑容而来,可为何她的一句珍重,却让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压在她的肩上。 第118章 凄苦小孤女 傍晚时分, 日落西沉。 晚归的大雁沐浴在残阳的辉光之中,庭院里用以汲水的竹筒来回打摆,磕在石台上时发出“啪”的一声。 因为打摆的竹筒曾经惊动了休憩的小鹿,所以它有了“惊鹿”这样一个风雅的名字。 “姬君, 我进来了。” 桂里拉开纸门, 一眼便看见倚靠在窗台边上望着添水惊鹿的少女。 她的背影瘦弱而又单薄, 裸露在华服外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就连肩颈的线条都是细弱的,透着一股病态的美丽。 桂里看向一旁的案几, 先前送进来的饭食几乎原封不动, 只有加了花瓣和蜜糖的白粥被浅浅地尝了几口。 “姬君。”桂里有些不忍, “就算没胃口,也请多少吃一点, 否则身体会撑不住的。” 少女也便是白川彩子,闻言缓缓扭头,朝着桂里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桂里桑。我真的没有胃口。” 桂里膝行至案几边,一边收拾残羹冷炙, 一边轻叹:“姬君, 若是想用饭了请和我说,我会让厨房随时准备的。” “谢谢你, 桂里桑。有你在真好。”白川彩子露出甜蜜的微笑, 虽然弱质芊芊,但她笑起来总是明媚而又阳光。 多么惹人爱怜的姬君啊?桂里心中感叹,虽然体弱,但却从来都不自哀自怨,像柔韧的藤蔓般努力地伸展, 想要成为温暖他人的太阳。 桂里只顾感慨姬君的美好,并没有跟白川彩子提起她若不按时用餐,身为影子的竹内青子也要跟着挨饿的事。 要知道,白川彩子若是晚上肚饿,厨房那边自然会为她准备饭食。但竹内青子若是过了饭点,就不能再“不符规矩”地用膳了。 在桂里看来,竹内青子哪里有自家姬君的心情重要?姬君这么善良,知道这事只会徒添烦恼,以后吃不下了还要逼着自己硬吃,那可不好。 白川彩子没有用饭,所以竹内青子这边的晚膳也同步减半。 结束了一天繁复沉重的日课,望凝青回到房间时便看见了侍女们抬上来的案几。 一碗稀薄的米粥,几块调味单调的鱼肉,几小蝶精致但分量只有一口的酱菜,这便是全部了。 “姬君今天还是不想用饭?” “可不是吗?刚刚去厨房还听见桂里和葵在说话,让厨房晚上不要熄火,给姬君备着热汤呢。” “唉……青君也真是不容易。” 侍女们的窃窃私语让望凝青听了个正着,她对此没有太大的感想,只是站在一旁等侍女们离开后才进屋,免得彼此尴尬。 望凝青觉得白川彩子没胃口也是正常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因为虔信佛教,崇尚素食,所以基本不吃任何四脚的牲畜,认为肉食是下等的。 鱼虾贝类还算常见,但因为崇尚食材的本味,所以调味也很清淡。即便如此,肉类也很少出现在餐桌上,贵族的食物基本就是米的一百种做法。 望凝青用过晚膳便准备入睡,她原是想要打坐的,但想了想,还是像普通人一样躺进了床褥中。 她此时不是晗光,而是竹内青子。 若不经历他人的苦难,便不会知晓他人的悲伤。 所以,望凝青虽然有一百种方法改变眼下的困境,甚至能在不改变命轨的情况下让自己过得很好,但她依旧没有这么做。 上一世,她认真地反省了自己入世的方法,总是思考着如何维系命轨是不行的。她不是棋手,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所以,她现在是竹内青子,一个看似温柔文弱,实际心性阴狠毒辣的替身。 望凝青躺在厚重的被褥里,闭眼。扮演看似文弱实际阴狠毒辣的替身…… 文弱但阴狠毒辣的替身…… 阴狠毒辣的替—— “唰”地一声响,烛油爆起了灯花。 刹那收紧的白绸,瞬间抵至咽喉的匕首,飞扬的墨发尚未落下,被压制的妖物便惊恐地瞠大了眼眶。 “你们……是真的学不乖啊。”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在自己手掌底下挣扎的人形妖怪,手中攥着的白绸又是一收,将它的尖叫尽数卡在喉咙口。 少女披散而下的长发柔顺黑亮,乍一眼简直如同冰河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屋内唯一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着珠玉般冰冷的光芒。 “说也不听。”怀剑在少女的手中转了一圈,猛地扎进了妖怪的眼眶里。 “打也不退。”凄厉的惨叫还未发出,便被猛然收紧的白绸死死地卡住。 被洞穿的眼眶中没有血迹,唯有丝丝缕缕溢散出来的黑气,浸润了少女纤细光洁的手。 “去找别人不行吗?非要来这里打扰我。”她的声音平静而又轻慢,一如茶室中为他人奉茶那般温婉。 洞穿眼眶的怀剑还在寸寸深入,即便是早已死去的妖物,在这样的恐惧支配下依旧忍不住疯狂地挣扎,金属与颅骨产生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吊死在房梁上。” 面容如人偶般精致秀气的少女残忍地说着,语气平淡,话语含毒。 就连早已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妖鬼都莫名打了一个冷颤,淌着泪屈辱地应承了下来。 …… 望凝青第二天早起做日课时便听说白川彩子身边的侍女被鬼魇住了,大半夜疯疯癫癫地在彩子窗外跳舞,吓得白川彩子一宿没睡。 本就体弱多病的白川彩子经此一遭当即病倒,无缘七天后的赏花会,家主为此大发雷霆,要求阴阳寮派阴阳师过来祓除妖鬼。 宅子内乱糟糟的,就连女房都没有心情教导竹内青子礼仪了,在阴阳师祓除妖怪之前,她们可不敢登门拜访。 望凝青乐得清闲,在自己的屋中保养自己的刀。 “出云八景”因为是实战太刀的缘故所以并不常用,平日里都被挂在刀架上,但“袖花”却三五不时要拿出来耍耍,因此妥善的保养还是很有必要的。 望凝青想不明白,为何白川家的妖鬼会如此猖狂?按理来说白川彩子身为大妖的“预备新娘”,弱小的妖魔应该不敢动她才对啊。 “是容易吸引鬼怪的体质?”望凝青回想了命书中的内容,白川彩子的体质有些邪性,在妖魔的眼中就跟唐僧肉一样,所以原命轨中她一直被各路妖魔争抢。 而身为此世代最强阴阳师的久我莲基本就是不断地营救白川彩子,不断地与妖魔对抗,一路打打杀杀,最终终成眷属。 “即便竹内青子不知道久我莲是白川彩子心慕之人,抱着夺走白川彩子唯一依仗的念头,她会对久我莲出手也不算意外。” 望凝青用心地推敲竹内青子的性情,力求做到惟妙惟肖。 竹内青子是一个恶毒到骨子里的角色,是腐烂到极致的白川家中萌芽的恶之花。 望凝青看着铜镜中精致秀气的面孔,抬手抚了抚少女下撇的唇角——竹内青子,并不常笑。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长大,注定她是一个阴沉且充满戾气的心性。 望凝青正在努力思考到底如何用一缕头发和散开的裙摆去“勾引”气运之子时,夜深人静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声响。 一道佝偻的黑影映在了纸门上,随即门外传来苍老慈祥的低唤。 “美丽的姬君,我这里有上好的脂粉,夹竹桃的胭脂红,玉虫色的小町香,还有那来自遥远唐国的天宫巧,一定能将您装点得人比花娇。” 三更半夜,在别人家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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