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里的模样,林瑜璟见惯了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也习惯了他在官场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威慑。相比之下,那个在云小姐面前显得那般暴躁易怒的人,反而鲜活得像是假的一样。 “云小姐她——”林瑜璟下意识地想要为云出岫说几句好话,但话一出口便深觉不妥,“……不过是有些孩童心性罢了。” 祁临澈偏头,斜晲了林瑜璟一眼,这一眼便看得林瑜璟忍不住低下了头,而他则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乐:“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死士也好,厨娘也好,相处不到两天就开始帮着她说好话。我不记得你是这么以貌取人的人,她有着那般绝世无双的剑术,越是孩童心性便越是危险。因为孩童没有是非观念,一个孩子举着屠龙的宝剑,那便是全天下的灾祸。” 林瑜璟不吭声,祁临澈却自顾自地说道:“密探送回来的情报你也看了,天真的孩童可不会杀了这么多人后还无动于衷。” “我明白,但……”林瑜璟沉思,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但云小姐或许是……另有苦衷?” 江湖暗潮汹涌,而立于朝堂之上的祁临澈却在接到密探的情报之后抓住了一丝线头,迅速将视线凝在了云出岫的身上。慧迟、燕回、蒋旭,这三人是祁临澈布局中的关键枢纽,也是祁临澈根据一封陈年密报精心挑选出来的目标。他和林瑜璟商讨完不久,云出岫便独自一人离府,没过多久便接连传来这三人的死讯。说这是巧合,祁临澈是不信的。 当然,因为云出岫的武功太高,所以他的线人未能掌控到确切的证据,但过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必然而非偶然了。 “慧迟、燕回、蒋旭。”祁临澈放下了笔,往椅背上一靠,“他们都参与了当年苏家灭门一案。” “苏家……”林瑜璟沉吟,“是当年出了‘周天化血邪法’的苏家?” “嗯,不过这个‘邪法’是由一部分江湖正道定义的。”祁临澈闭了闭眼,“其实这功法原名叫‘先天纳星移斗大法’。” “而当年名震江湖、逼得燕川隐退的‘妖女’白伊人就是苏家长媳,也是苏家灭门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 另一边厢,长着一张稚嫩娃娃脸的少年跟一身白衣的清冷王侯站在一具灵柩之前,进行着相似的对话。 “苏家是十分特殊的家族,虽然没有排进江湖四家之内,却独立于江湖,备受尊崇。”燕拂衣嚼着一根甜草根,懒洋洋地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苏家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名‘天才’,而这名天才横空出世之日,整个江湖之上无人可略其锋芒,必然成就一番传奇。因此苏家传承百年,虽然有过大起大落,但始终不曾衰亡。因此江湖畏惧苏家随时可能出现的‘天才’,一直不敢踩到苏家的头上。” “直到十五、十六年前吧,那时苏家正直沉淀期,五十年前的‘天才’已经老去,尚未有新生的天才展露锋芒。苏家嫡长娶了白姓女子为妻,这白姓女子,白伊人,就是后来名震江湖的‘妖女’了。” “祸起萧墙,当时的苏家老祖与苏家族长不知为何闹翻了,有消息流传了出来,成了日后苏家灭门之灾的导火线。”燕拂衣搓了三根香火点燃,漫不经心地插进了灵柩前面的香坛,“传闻,苏家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天才’,苏家之所以传承至今,是因为他们世世代代修炼了一门武功,名为‘先天纳星斗移大法’,顾名思义,这套功法可以将一个人一辈子的内力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下一代,缔造一代又一代的‘天才’。” “但这说不过去。”高行远负手而立,拧眉,“一个人的奇经八脉是随着内力的增长而逐渐变得坚韧的,若是强行以外力注入,就好似吃尽了肺腑无法容纳的食物,暴毙而亡也是寻常。江湖上并没没有传功之法,但十成的内力,能传下四五成已经是极限了。” “对,但是纳星斗移大法不一样。”燕拂衣吐掉了草根,挠了挠脸颊,“它的奇异之处就在于‘纳星’,就好像驯兽一样,那些内力在苏家人一代一代的传承里变得温和圆融,经过苏家人的努力,那些星星最终变为了一片星图,并且完整地传承了下来。但是苏家的野心不止如此,他们想造出一片星海,想藉由这份秘籍的特性,缔造出突破后天之境的先天强者,那种程度,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是方外之士了。” “你说,这样一部功法,谁能不眼馋呢?” 没有人知道,苏家的功法秘籍是如何流传出去的,因为按理来说这是苏家的不传之秘,甚至连族长都不一定能知晓,它一定是在“天才”和“天才”之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传承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消息偏偏就这么传出去了。 “既然苏家的天才如此强大,以一当百也不为过吧?” “你说得没错,但很不凑巧——苏家那一代的传承,断了。” 那时苏家的“天才”垂垂老矣,正在考教后辈,想要选出下一代“天才”,而他看中的——是自己嫡长孙的孩子,白伊人腹中的婴孩。 “因为苏家的功法传承条件十分苛刻,婴孩从母体内便需要草药蕴养,出生后也必须浸泡药浴,打通奇经八脉。苏家嫡长孙和白伊人的孩子被选为了下一代‘天才’,却不料苏家的秘密,被当时的苏家族长知晓了。”燕拂衣耸了耸肩,“苏家族长是白伊人的公爹、苏家嫡长孙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苏家‘天才’的儿子,他无意间知道了苏家的秘密,竟然恨起了自己的父亲,嫉妒起自己还未出世的孙儿。” “他恨自己的父亲没有选择自己,反而选择了自己的孙子,明明他也有机会成为苏家的‘天才’的。”燕拂衣竖起一根手指,“这消息是我潜入天藏楼后找到的,应该不会有假。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苏家着实混乱了一阵,内乱后便传出了苏家族长重伤,苏家老祖不知所踪的消息。在那之后便是情报泄露,人人都知晓苏家有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而直到苏家灭门,苏家老祖都未曾出现过。” “传承就这么断了。”高行远微微颔首,“我也曾收到过消息,慧迟、燕回以及蒋旭的确在当年之事上掺了一脚。” “不错。”燕拂衣拍手,“这三人在江湖上都很有名望,也时常为他人做仲裁。江湖事江湖了,他们插手的事是真的不少。苏家灭门一案固然很惨,但也有苏家祖上根子不正的缘由。那纳星斗移大法的确能代代相传,但是在最开始练这门武功时,是需要吞噬他人的内力来助长自己的内功修为的。虽说苏家传承了这么多代,过往之事早已成灰,但那群豺狼虎豹之辈不追究则以,一追究起来哪里由得了他们洗脱?” “苏家传承断了,功法只能从头练起。”高行远思忖道,“原来如此,苏家灭门后,那门功法落到了白伊人的手中。江湖中人得不到那部功法,索性称它为‘邪法’,毕竟它来路不正。苏家便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修炼邪魔外道的奸人。” “不错。”燕拂衣打了个响指,“五年,她只花了五年——从一个只会绣花的名门闺秀,只用了五年便成为了江湖一流的高手。” “她沉寂五年,就在所有人以为往事已了之时,她重新出现在江湖之上,并且一力颠覆了蓝家,杀了无数参与苏家灭门一事的江湖人。她杀的人太多了,不停地杀人,不停地汲取内力,简直像不要命一样地复仇。” “但白伊人已经死了。”高行远语气平静地道,“我的情报不会出错,她已经死了。” “是,她已经死了。”燕拂衣伸手覆上了灵柩的棺盖,轻声道,“我还知道,她是被燕川杀死的。” “但是,白伊人死了,她那一身浑厚的内力去了哪呢?她人不在了,复仇却还远远没有结束——所以,是谁,继承了她的遗志?” 第44章 天真世外仙 “江湖呢, 只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人们随时都能‘惩奸除恶’。” 祁临澈一手托腮,目光淡漠地看向窗外:“苏家灭门之后, 白伊人带着腹中的孩子不知所踪。五年后重出江湖, 最后被燕川所杀。那她腹中的孩子去了哪儿?这个孩子会不会继承了母亲绝世的内力和复仇的决心,在十年后再次震慑江湖呢?” “您是说……”林瑜璟略有踌躇,迟疑地望向窗外。 花园里, 一身白衣的少女身边围着两名巧笑嫣然的侍女,她们娇笑着说了些什么, 那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神情肃穆地仰头, 脚尖一点便腾空而起,如同轻灵的白鹤般落在了玉兰花树上, 折下了一支花枝。旋身回落之际,衣袖拂起纷扬的落花, 引起侍女们的一阵轻呼。她将花枝递给侍女,微微垂眸的模样乖巧怜人,那种认真的情态配上她眉宇间的清冷, 令人仿佛被谪仙垂怜了一瞬。 察觉到林瑜璟和祁临澈的视线,她抬头望来。 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干净得仿佛荡漾着晚霞的湖水。再不会有谁的眼睛生得像她一样,明净无瑕,澄澈清透, 仿佛世间一切的光明与美好都凝练成某种华彩璀璨的事物, 静静地沉淀在她的眼中。 那是生在深山寂寞林中的一口石潭, 清冽得鱼儿仿佛空游无一物, 却不让人心生悄怆幽邃, 只余冰冷的清幽。 林瑜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强自压下心中的微悯。多么干净的少女?多么澄澈的眼眸?他只是看她一眼,就忍不住原谅了她的所有。就算她犯了错又如何?杀了人又如何?她一定什么都不懂,一定深有苦衷。 正所谓“义不经商,善不为官”,能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林瑜璟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看着她,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心软吧?没有人会将那些肮脏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拿到她的面前,即便是丞相也不会,因为谁都不愿意让这些红尘俗事脏了谪仙的眼。 ——那么干净的眼。 “祁临澈,林瑜璟。”被人唤了名字,林瑜璟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原本在花院里玩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二楼,踩着一根细细的玉兰花枝,扒拉着书房的窗沿跟他们打招呼。她十根青葱般的手指乖巧地扣着窗台,因为没有更高的花枝,所以只勉强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清凌凌的眼眸,“我想出去吃馄饨,可不可以叫兰姐姐她们陪我?” 祁临澈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可以,但黄昏前必须回来。” 望凝青特别乖地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了一只手。 祁临澈没抬头,动作熟练地打开抽屉摸出钱囊,取了两块碎银子放进她的手掌心,然后林瑜璟就看见少女乖巧安静地缩了回去。 “刚刚说到哪了?”祁临澈提笔,眉头微拧,“继续,我是说,白伊人的遗腹子,苏家最后的‘天才’,很可能还活在世上——” “大人。”林瑜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祁临澈的背影,神情痛惜得仿佛看见了一只已经被全然驯服却还毫不自知的猞猁猫。 “大人,容属下说句公道话,您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会觉得云小姐令人心怜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必逃避自己的真心?” “……?”满脑子正事的祁临澈忽而一愣,随即怒之,“你脑袋被云出岫打了?” 可是她真的好可爱啊。林瑜璟这么想着,第一次对自己的上官产生了些微的不满,他疑心病真的太重了,对这这么可爱的姑娘都能怀疑那么久,还煞有介事地查了那么多情报:“大人,恕我直言,云小姐不像是怀揣着血海深仇的人。” 一个人的心里有没有恨,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一个从小便浸泡在仇恨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眸。 “云小姐一直很想帮上您的忙,或许是她无意间听到了大人的计划,所以才……” “你觉得我会信?” “为什么不呢?”林瑜璟神情困惑,“云小姐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性子。” “你有些一叶障目了。”祁临澈非常有耐心地道,“方才我的假设,除了云出岫是那位苏家的天才以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 “你有没有想过其中的蹊跷?” 燕拂衣用面罩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掀起了陈放在佛堂前的灵柩的一角。只听得吱呀一声,冲鼻而又呛喉的臭气自棺盖的缝隙间溢出,熏得人眼睛一酸。那种阴凉的潮气好似附骨之冝,黏连在皮肤之上,像虫子一样往骨髓里钻。 高行远早已避到三尺开外,皱眉:“好霸道的毒。” 燕拂衣手一用力,咔的一声掀开了棺盖。他抬起手朝着高行远的方向晃了晃,示意他看自己的手,燕拂衣的手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衣料,但在触碰到馆内的液体之后,这些衣料居然有点被腐蚀的迹象。 “尸体都化了,就剩白骨了。”燕拂衣拆下手上的衣料,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就这样主持还说叫你来辨认剑伤呢,能看出什么来啊?” 高行远不答话,只是目光凉凉地望着他。 “你也看到了,这是一种非常霸道、并且沾之即死的剧毒。”燕拂衣拆下布料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双做工奇异的手套,那手套竟是用鳞甲组装而成,关节灵活,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这是我感到困惑的第一个点——” “如果白花对慧迟下毒了,那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补上一剑呢?” …… 祁临澈问了林瑜璟相同的问题。 “……江湖上有人传言,这是因为白花不擅外功,自知不敌,故而剑走偏锋,使了这样的阴毒伎俩。”林瑜璟思忖道,“但依属下所见,白花除云小姐以外恐怕另有其人。云小姐剑术卓绝,风骨清傲,即便面对燕川都不曾退避,更别提使用这样的诡魅伎俩。” “你说得没错,用毒还牵搭上了无辜孩童的性命,这的确不是她惯常的作风。她虽然没有善恶是非的观念,但她拔剑一直是为了自保。”高行远指节叩击着扶手,轻声道,“她就像一面镜子,他人给予善,她便回馈善;他人给予恶,她便回馈恶。换而言之,用毒杀人的,和用剑杀人的,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人。用毒者在先,用剑者在后,而死者心口上的花枝,则是用剑的那个人放的。” “你说,什么人在做坏事之后会刻意留下一个痕迹来昭显自己的存在呢?” “想要江湖扬名、身负血海深仇、或者是有古怪的癖好以及不为人知的目的……”林瑜璟道,“但……云小姐都不在这些行列里。” “对。”祁临澈眸光冰冷,半张脸隐没在书房的阴影里,“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她是故意的,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人是她杀的——为了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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