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别有一番哀戚悠扬的味道。 随着骨哨声的响起,雾海上终年不散的浓雾拨云见日般的消散,那些被朦胧雾气所掩盖的杀机也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拢在雾里的魔界如一只獠牙狰狞的恶兽,漆黑的海水中浮动着大量的藻类,隐藏在水底的暗礁尖锐非常,一旦触及船底,就会在船舱下凿出个洞来。 一旦船舱进水,云船翻覆,那人就会落入这片鬼藻舞动的海域中,万般挣扎,直到海洋的捕食者们一拥而上,将其拖入海中咬死并分而食之。 随着冥鸢云船朝着渡口靠拢,逐渐呈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座巨大山壁,那山壁自渡口处朝外延伸了出去,遮天蔽日,悬于所有往来之人的头顶。 山壁越往内便越是狭窄,周遭的海水源源不断地朝着山壁内部涌去,乍一看,仿佛一只蛰伏在水中的巨兽,鲸吞虎嗜般地吞服着海水。 魔界的子民都知道,这是“龙神骨”,而这处唯一可以通往人界的渡口又名“龙嗜水”。整座魔界大陆,其实都是建立在一具巨龙神的骸骨之上。 魔界的雾海,海水是黑色的,传说龙神陨于此地,分崩离析的血肉染红了这片海域。而祂的龙脊化作了那宛如尖刺般的山峦,岿然地伫立在这片大地之上。 他们这些漂泊流浪来到此地、在龙神脊骨上繁衍生息的魔族,不过是食腐的乌鸦以及蝼蚁。 冥鸢仰头,看着高悬天际的血月,鸢尚且懵懂,冥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低语:“奇怪……” 生活在冥界中的百姓都有一套分辨时间的法则,在冥鸢的判断中,现在明明应该是“白昼”了,但天边高悬的仍旧是血月。 “莫非,这是千年前黑日还未出现的年代?”因为衍天归墟镜中的时间是紊乱的,冥鸢也不确定自己所在的是哪个时间点。 “根据我们看到的关于玄微的碎片式记忆,这里现在应该跟现世相差的时间不超过百年。”游云散仙也看见了冥鸢通过子母命牌传回来的影像,他思忖道,“我云游梦中时也曾去过魔界,但这里似乎跟我的梦境不太相像。冥鸢,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不得了,因为鸢每次发疯后都会忘记一些过往之事,而我虽然能记得,但有时候我的意识会陷入混乱,分不清真实与虚假。”冥鸢如实相告。 “我也是,我时常云游梦中,如南柯梦蝶,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实是浑浑噩噩,多数已经记不清了。” 游云散仙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虽然自千年后转生而来,但对于千年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巨细无靡地记在脑海中? “魔界虽然秩序混乱,但也有治理四方的魔神殿。”冥鸢仰头,看着天边的那轮血月,“我在殿中看过一些文史记载。” “最初的三界之中,人界拥有星辰日月三光;而魔界血月凌空,常年处于永夜;妖界唯有一轮红日,没有黑夜,只有极昼。” 冥鸢垂眸看着落在自己指尖的灵蝶,紫蓝色的蝴蝶轻轻振动蝶翼,似有流光在翅上静谧地流淌,“直到——” “直到有一天,魔界的天空之上出现了一轮黑日,妖界的夜晚多出了一轮纯净的蓝月,两界自此便有了昼夜之别。” “是了。”游云散仙记下了这个分岔点,“在我的‘梦’中,魔界的确有一轮黑日,虽然与人界的白昼有些不同,光芒更加黯淡,但黑日的出现的确改变了魔界。” “从那之后,魔界便有了文明与秩序。魔族不再像食腐的乌鸦般在黑夜中凄惨地讨食,弱小的魔族也能通过耕种养活自己。” 两人粗略拼凑了过去的时间碎片,然而“黑日”具体是哪天出现的?因为什么出现的?两人却都没有具体的情报来源。 “总之,你先到处走走吧。如果有情报,再联系我。”游云散仙正在赶往景国,便也不多言,断开了子母命牌的联系。 “嗯。”冥鸢沉默地收起了子母命牌,瞳孔深深地看着被血月映红的天幕,一时间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好似早已睡去的鸢突然开口,细声细气地道:“冥,为什么要隐瞒呢?” “因为这件事不能被正道知道。”冥抬手,轻轻捂住了嘴唇,仿佛在和自己的孪生姐妹说悄悄话一样,“魔界曾在千年前暗中‘造日’之事,不能让正道知晓。” 魔界与地大物博的人界以及地域辽阔的妖界不同,魔界的领土有限,在这处穷山恶水之地挣扎生存、以食腐为生的种族并不只有魔族。 这里到处都流淌着毒火以及瘴气,每一寸土地都爬满了剧毒的蛇鼠以及怪虫,土地贫瘠,食物匮乏,弱者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魔界渴望一轮能够驱散瘴气、照亮永夜的太阳,锥心刻骨、几近疯狂地渴望。 所以在千年前,魔界有了“造日”的计划,整个魔界的大能修士同时联手,意图炼出一轮属于魔界的太阳。 那时候的冥鸢因为常年神智不清而大开杀戮,所以没有被邀请参与这场造日计划。毕竟冥鸢已经为魔界背负了大量的诅咒和毒障,其他魔界的尊者也不敢再叨扰濒临疯魔、生不如死的她。而魔修们在暗中做了什么,冥鸢也并不清楚,直到后来黑日出现,造日计划在魔神殿中只剩下只言片语,无疾而终了。 冥鸢不知道“黑日”是不是“造日”计划的产物,而参与“造日”的那些魔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行了逆天之举,最后都身死道消了。 “我实是已经疯魔了太久了。”冥鸢有些寂寥地呢喃,她的身体是破败的,记忆是残缺的,神志不清,偶尔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的往事是真是假,但她依旧在这片峥嵘大地之上孤苦地前行着,努力地活着,“就让我看看千年的自己吧。” 冥鸢转世而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魔界,她甚至没来得及在魔界中待上一天一宿,所以她不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中,魔界还没有太阳。 她于枯骨崖中苏醒时恰好是夜晚,离开时血月凌空,她也没觉得异常。但已经习惯了黑日与血月的昼夜分别,回到千年前的魔界,冥鸢居然有些不习惯。 “枯骨崖,求索谷。”冥“自言自语”,对经常失忆的鸢说着话,“大概五百多年前,默妄入魔后屠灭了朱夏城,其白骨堆积如山,便于求索谷中形成了‘枯骨崖’。” “因那里本是旧时十八魔尊的埋骨之地,戾气极重、怨气不散,是极恶极凶之地。所以有很多魔修都喜欢在那里修行炼血之法,或是寻找残碎的魂魄。” “为什么默妄要屠杀朱夏城呢?”鸢果然已经记不得这些常识了,懵懵懂懂地提问道。 “谁知道呢。”冥语气冰冷,透着一股并不上心的冷漠,“许是觉得魔界都是身负罪孽的恶人,杀了也无伤天和吧。听说那个疯子杀人时,脸上还一直都在笑着。” 第324章 天道眷顾者 冥鸢想过, 幕后之人的剑尊想要让他们亲眼见证气运之子被扭曲的命轨,那气运之子沦落到魔界,是否与当年的造日计划有关联? 但是, 等到冥鸢真正亲眼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她又一次认识到,魔界中到底都是一群怎样不计代价与后果的疯子。 “疯子。”她冷冽地吐字, 瞳孔剧烈地颤抖着,隐隐有情绪失控的征兆,“疯子——!” 求索谷, 枯骨崖下, 那堆积着万千尸骨、漂泊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地方, 此时化作了一片峥嵘炼狱。 一个巨大的法器笼罩在整座枯骨崖的上方, 不停地旋转、碾转,将无数尸骨与凄厉惨叫着的灵魂尽数卷入其中来回碾压, 如同一座血肉的磨盘。 那些破碎的骨骸每被碾过一次, 就会飘起一阵灰蒙蒙的白烟, 那是骨骸的粉尘。而灵魂若被碾压在磨盘中, 最终只会化作无数星屑般的游萤,如同骨火。 黑暗与饥馑将人逼疯,哪怕成为了不老不死、不知饥渴的修士, 那种对于光明的执着却没有减轻, 反而愈发铭心刻骨。 冥鸢甩出一道劲气想要摧毁这座法器,然而她霸道而又强横的魔力化作尖矛刺下, 却径自穿过了法器,打在了空处。 冥鸢瞳孔收缩, 不禁焦虑而又僵滞地轻咬自己的指甲。她被愤怒冲垮的神智终于回想起来,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往昔的浮光掠影, 是早已发生过的事。 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与气运之子又有什么关系? 冥正为眼前发生的惨剧感到焦躁,而一直神智浑噩、半梦半醒的鸢却突然抬了抬眼皮,发出了一声轻喃:“啊……我知道这里。” “这里?”冥第一次听见鸢想起自己的“过去”,她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温声细语,“鸢,你想起了什么吗?” “啊,是的。”鸢眼神空茫地注视着下方宛若熔炉一般的法器,喃喃道,“这里、这里是……这里是‘冥’诞生的地方。” 鸢的话语,让冥将要出口的问话尽数堵住了。鸢经常疯魔失忆,唯有冥会代替她记住过往的一切,但在最初,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独一无二的“冥鸢魔尊”,那时只有现在这个被称为“鸢”的独立的灵魂。 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她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鸢从一开始便相依为命,从生到死,一直都在一起。 但是,现在被鸢提醒了一句,冥终于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彻底分裂出“冥”这个独立的灵魂时,的确是在千年以前,在黑日诞生之后。 “……这是我诞生的地方?”冥低头,看着这座由痛苦与绝望凝聚而成的血肉磨盘,踌躇道,“我该怎么做?” 属于鸢的另外半张脸闻言,露出了似哭似笑、似悲似喜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古怪:“跳下去。” “跳下去?”冥惊异道。 “对,跳下去。”鸢语气笃定。 虽然鸢的建议听起来很荒谬,但冥不会质疑鸢的决定。她正想往下跳时,耳朵却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两个身材矮小宛如侏儒般的男人沿着山谷两侧的栈道缓缓走了上来,他们脊梁伛偻,腰背弯折成一个扭曲而又畸形的弧度,看上去像一张折断的弓。 他们满身风尘,一身麻皮褶皱,皮肤粗糙得像石头的表层,被褶皱的眼皮包围的眼睛半开半合,眼珠子泛着浑浊的灰翳,显然已经看不太清了。 冥鸢认得,这些是魔界最底层的侏儒兵,他们的皮肤因常年遭受魔障的侵蚀而硬化,眼睛也无法视物,只能做最简单繁琐、只需埋头苦干的苦力活。 这两种魔界很常见的“石肤病”与“灰翳病”,都是因为没有太阳而引起的。 “不愧是枯骨崖啊,这吃过人的老鼠都比别处的肥。”其中一位侏儒哆哆嗦嗦地倒提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肥大魔鼠,啮齿类的生物凶戾狡猾,眼睛都是猩红的血色。 那种魔鼠的滋味,冥鸢还不是魔尊时也曾尝过,味道腥苦酸臭,难以下咽,红眼的魔鼠吃了还可能会陷入疯魔。 但此时,她负手站在山崖之上,看着两只侏儒颤巍巍地用石头砸死了魔鼠,扒皮去骨,就这么狼吞虎咽地拆吃入腹。 魔界的火种十分难得,因为魔界潮湿阴冷,树木都是难以燃烧的树种。魔界最多的是各种菌类,那些在腐烂的尸骨间长出的菌菇。 明明那么腥臭难吃的魔鼠,两只侏儒却吃得又凶又急,吞咽得眼眶发红,却还是不停地将食物扒进自己的嘴。 ——仿佛吃的不是恶臭的鼠肉,而是什么什么难得的珍馐。 这狼狈而又荒唐的一幕,却是魔界众生习以为常的生活。 冥鸢闭了闭眼,她的脚边是拼命撕扯魔鼠的侏儒,她的脚下,是万丈深渊中的血肉磨盘,整个魔界大陆,便宛如天地的熔炉。 “魔界没有无罪的灵魂。”这是所有魔界生灵都知晓的一句话,为了生存,他们犯下无数的罪过。这巨大的磨盘,不过是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中略显刺眼的一笔。 冥鸢在看到这巨大的磨盘法器时,便知道所谓的“造日计划”原理是什么,但正是因此,她觉得可悲极了。 “碾碎无数的灵魂化作烈日的柴薪。”将灵魂点燃,便能让魔界短暂地拥有太阳,但这样一来,整个魔界都将走上一条布满杀戮与绝望的不归路。 任何生灵一旦见过了光明,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他们会不停地杀戮,不停地行此伤天害理之事,直到整个魔界都像那些灵魂一样粉碎、燃烧,化作虚无。 “要想办法阻止……”冥低声呢喃着,她知道眼前发生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但在如今重启而来的现世中,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也是这么想的。”鸢突然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冥一时间没明白鸢的意思。 “我——”鸢转动空洞的眼珠,朝着远处望去,语气平平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伴随着血肉被劈裂撕碎的声响。冥鸢抬头望去,却见山谷对岸的山崖上出现了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冥鸢魔尊!快住手!快放开长老!”几名坐镇求索谷的魔修窥见了此处的动静,立刻转身回援,但他们没有人是“冥鸢”的一合之敌。 站在远处山崖上的斗篷少女,正是容貌略显稚嫩、面上尚无咒缚的“冥鸢”,这时候的“冥鸢”刚刚继承魔尊的位置,冥注意到,她的面部尚且没有分裂成两部分。 斗篷少女满脸狠色,并掌为刀,刺出一片血刃,那被她掐住的魔修长老惨叫一声,腰腹几乎是立刻便被劈裂成了两段。 “原来如此……”冥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颊上的咒缚,“我自衍天归墟镜中转世而来,神魂进入了千年前的躯体,便也将现世此时尚未分裂的‘冥鸢’的命运给改变了。千年前的我尚未分裂出冥与鸢两个阴阳之魂,但是衍天归墟镜中的我神魂已经分化,所以便也将阴阳之魂的特征带到了现世这个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 魔界是一个十分冷酷的地界,冥鸢转世醒来后便离开了枯骨崖,直接前往仙界。而那些留首的魔界长老虽然奇怪魔尊脸上长出的咒缚,但却没有多问。 毕竟,多管闲事在魔界可以说是最致命的,这也就导致冥鸢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与魔界的异常。 她忘了现在的自己本不应该神魂分化,也忘了魔界还没有黑日。 就在冥鸢思虑的当口,对面山崖上的斗篷少女已经砍翻了两名元婴期的魔修。 她曲指成爪,猛然抓向两名长老的腰腹,惨叫伴随着飞溅的血肉,却没能淡去少女面上深沉的恨色。 她将他们的元婴从腹中剖出,撕碎后抛下了山谷。随即猩红的眼瞳一转,如盯上猎物的恶兽般看向了隐隐将她包围在中间的魔修长老。 不等他们开口辩解,斗篷少女已经踏沙而起,身影宛若惊鸿,她像一只荒漠上捕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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