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与他人交谈的心思。他罕见地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本就俊气的五官愈加气势迫人,只让人觉得尊贵非凡,不敢高攀。有人与他擦肩而过,俯身行礼,一抬头却被他的表情冻得够呛。等到远山侯走远了,那名官员才忍不住搓了搓手,嘀咕着远山侯看上去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了。 “侯爷以前就不是什么热络的人吧?” “欸,不一样,不一样。以前侯爷冷归冷,但好歹还有点人气,如今啊,连那点子红尘烟火的气息都没了。” 那人听罢便笑:“没人气?怎么个没人气法?莫不是成仙了不成?” “你闹呢?那样的云上人,哪里能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臣子笑骂,转而道,“仙啊,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说着说着,那人想起了什么,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余岁。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彩云易散琉璃脆啊…… 风拂起宽大的衣摆,在空中飘飘扬扬,像宣纸上留下的一笔浓墨,力透纸背。 …… 高行远在院中练剑的时候,发现了蹲在墙头之上垂头丧气的燕拂衣。发现自己被高行远发现了,燕拂衣便抱着脑袋远远做了两个磕头的动作。那么狭窄的落脚地,也难为他还能这般耍猴戏。高行远这般想着,却是迈开步子朝着他走去。 “你在做什么?”高行远问着,手习惯性地抚上了腰间的佩剑,拇指拭了拭剑柄,“若你还是为致歉而来,大可不必。你并不欠我什么。” 高行远这般说了,燕拂衣却满脸绝望,他看了一眼高行远的腰侧,那里挂着两柄佩剑。一柄是武道大会的彩头“朝拾”,剑身刚直、厚重;而另一柄剑却恰恰相反,纤细,锋利,剑柄与剑格之上都纹着花草的图样,很是精致漂亮。 这样的一柄漂亮的剑挂在远山侯的腰间,旁人见了只觉得古怪,但燕拂衣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再适合不过了,因为他知道这柄剑原本属于谁,也知道高行远的腰间为什么会佩着一柄属于别人的剑。而这天下除了那个人,还有谁的剑能挂在远山侯的腰间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只这一点,燕拂衣觉得自己不管磕几个头都不够,他是高行远的发小,自然知道远山侯这一脉的人欲求寡淡,一生或许只有一次机会能够遇见那个能让自己心动的人,“江湖与朝廷的事已经了了,但祁相的事还没完,他辞官离去,日后少不得被江湖人寻仇,失去朝廷的保护,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高行远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哦?这与我何干?” “你大可劝劝他。” “掌控武林,那是你这个盟主的责任。” 燕拂衣唉声叹气:“你可别为难我了。” 不久前,燕拂衣被江湖各大门派推举成为了武林盟主,这名号虽然听着好听,接手的却完全是个烂摊子。各大门派都意识到如今的朝廷对江湖是磨刀霍霍,他们不甘心衰败,却又敝扫自珍,不愿当出头的鸟儿。燕拂衣虽然也称得上良善,但绝不是好欺辱的性子,自从成为了武林盟主之后,便是整日与那些老狐狸们斗智斗勇,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而眼下江湖的境况实在算不上好,拜月坛那边摆明了想要向中原传教,中原武林式微。远山侯这个爵位的职责本来就是抗击民间势力,但月时祭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谁也不知道这个极有魄力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因此都忌惮不已。高行远欲求寡淡,不爱理事,燕拂衣虽然聪明,却不爱玩弄权术,这种情况之下,如果祁相还在,那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你多虑了,陛下不会让那人离开的。”高行远转身,缓步走回院中,“只是这个人,本应该在那时死去了。” 所有的身前身后名,所有的赞誉与荣华,本就不应该属于一个已死之人。 祁临澈本不该活下来的,更不该在皇权尚未集权之前便洗清了身上的污名。他这样的人,本就是先帝为天子准备的一柄刀,为天子杀人,为天子开路,直到最后钝了、锈了,才会被仁慈的抛下。他是天子大刀阔斧改革后的挡箭牌,是商鞅变法后车裂而死的商鞅。 但是有一个人,代替他死去了。 “他本该死去,可他偏偏活了下来,所以他想归隐山林,淡入江湖,去走云出岫该走的路,去过云出岫想过的一生。” ——而不是祁临澈应走的路,祁临澈应有的一生。 在那场决战中戛然而止的,不仅仅只是一首属于剑仙的悲歌,还有一位奸佞之臣的穷途末路。 月明风清,万籁俱寂,远山侯让侍女温了两壶酒,供人借酒消愁。 “我其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燕拂衣喝了酒,也只有喝醉之后,他才会在他人面前说起那个人的事,“我这么努力地查明真相,并不是为了逼她去死。我只是不希望她一错再错,不希望她一直活在别人的谎言之中,明明……明明她可以拥有更光辉的未来。” 高行远抿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看着天边的明月倒映在自己的杯中:“你在最后的决战中领悟了她的剑意,那你应该明白,她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明白,只有自己死了,祁临澈才能活下来。” 江湖也好,朝廷也好,这天下需要一个人的性命,去堵住悠悠众口。 “我知道,我知道……”燕拂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瓮声,喉咙哽咽了一瞬,“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生……太苦。” “太苦了,哥,真的,太苦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无知、受人蒙蔽的女孩,那见惯了世间不平之事的燕拂衣还不至于为此耿耿于怀。他或许会为她的不幸感到怅惘,为她的愚钝与死亡悲叹,却不至于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苦涩难捱。 燕拂衣其实已经有些记不起当日的情景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出那决定胜负的一剑,只记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对道的执着像寒冬腊月时节腐骨的冰冷,直钻四肢百骸,在骨髓中扎根。那种执着在燕拂衣变回自己以后依旧为此胆寒不已,他想起那个人,就想起了年幼时无意间塞进嘴里的莲子,莲子的芯没有挖掉,苦得他哇哇大哭。 “她是懂的,她心里都明白,可她知道了也还是要去做,因为她不愿将过去的自己全盘否定。” 一个意志清醒的人,在知道事不可违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火坑,在烈火灼身、尸骨成灰的痛楚中,她甚至没有流泪。 她有回头路可走,但她不愿回头,因为她说过,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愧于心,所以她不能回头。 可是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就像即将死于九重天雷之下的仙人最后回眸,再看一眼自己的人间。 这样的一生,乍看之下只让人觉得麻木,但细品一番,却是越嚼越苦。 “这世上怎么会有云出岫这样的人?”燕拂衣醉了,醉了就大着舌头、拍着高行远的肩膀胡言乱语,“嗝,哥,你、你憋难过。媳妇儿没了,还能再找,大不了就、就单着,俺,俺也陪着你单着,毕竟、毕竟都是我的错。” 燕拂衣说着说着,不堪重负一般弯腰将脸埋进掌心,弯弯的脊梁像拱起的虾米。 高行远晃着杯中的酒,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明月,耳边是孩童一般细碎低弱、却痛极哀极的泣音。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母亲被贼人逼死的那一天,平日里心大爱笑的母亲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蛋,将他塞进师父的怀里。他举着母亲亲手熬的麦芽糖,嚼得牙齿都黏在了一起,母亲摸着他的后脑勺笑着说吃慢点吃慢点,等你把牙齿粘掉了,有得你哭的。 后来母亲死了,他真的哭了。他发誓以后绝不会让母亲的悲剧重演,就算不能挽回一切,他至少要成为苦难与悲剧中唯一的慰藉。 云出岫死了。 她的剑被高行远配在腰间,琴被祁相带走,而她的一生,却写成了燕拂衣最后一式的望月剑。 那个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白衣剑仙,用一颗赤忱、明净无暇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最后却在阴谋诡魅伎俩之下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她太过坦荡,也太过纯粹,她知道自己拔剑出鞘,便是负担起他人生命的重量,所以哪怕代价是死亡,她也无愧无悔。 如普照世间的皎皎明月,照得大地污秽不存,照得黑夜自惭形秽。 “她这样的一生过得很苦,她不知道自己过得很苦这件事情……也很苦。” 高行远没有接话,他仰头举杯,饮尽杯中明月。他拔剑出鞘,趁着酒兴,舞了一曲易水。那柄纤细的剑斩出一泓明净的月色,剑穗上挂着的两颗文玩核桃咔啦作响,好似有人为他迎风伴曲,拂落满庭辛夷。 她死的那天,他没有为她落泪。 云出岫之于高行远,是琉璃,是彩云,言之心悦太过轻佻,谓之深爱太过沉重,无从落笔,也无从说起。 “她死后,你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闲听细雨,静观落花。” 高行远闻言,罕见地笑了,他垂眼,眸中浮冰碎雪化去,平淡掺杂如许温柔。 “她是我的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第50章 冷宫废皇后 望凝青被逼到了墙角, 不远处的水池上悬浮着一面水镜, 正映照着墨夷雪的一生。 薛怜儿虽然服下了希华仙花, 但到底还是病骨难支,余生一直缠绵病榻。她一直养于深宫,鲜少与外界接触, 但是“薛怜儿”终究只是凡人之躯, 有年华易逝之伤。虽然墨夷雪待她一如既往,但她看着风采如故的墨夷雪,终究心情抑郁,不到四十岁便香消玉殒, 灵魂重归天庭, 化为花仙白花。找回记忆的白花大哭了一场,最后却是回到了家人的身边,没有再前往人间。 玄英帝墨夷雪在位长达五十余年, 这期间,他励精图治, 开疆扩土, 最终一统了天下。他一路扶持着九州盟的发展,促使人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修真体系,他善听谏言, 在合乎情理法度的范畴内允许民间有更多不同的声音,一度开创了百家争鸣的太平盛世。在任其发展了一段时间之后, 玄英帝对如日中天的九州盟采取了御下制衡之术, 不动声色地将九州盟分裂为三个派系。 百家争鸣之后的混乱以及分裂, 最终化解在玄英帝地制衡之中,之后长达百年,九州盟一直稳健地发展着,逐渐成为了一樽令人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在太子能担大任之后,玄英帝退居幕后,整合了凡间庞大驳杂的道统,为后世的问道者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之后,玄英帝销声匿迹,直到百年后炼狱来犯,他才重新出现在北海,与九州盟的修士们一同击退了炼狱的妖魔,并与天界签订下了互不来犯的公约。 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传闻中十分爱重自己皇后的玄英帝,最终却入了无情道,于人界称王,立人界之主,与魔君、天帝权均力敌。 最后的最后,他踏着金梯飞升,成为三界中第一位突破至高境的仙人,成为了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 后世之人称呼他为玄英大帝,冬为玄英,是以他又被称为凛冬之主。没有人知道他入无情道的契机是什么,有人说是因为皇后的逝世令他悲痛欲绝,但在其义子、后世同样功在千秋的玄初帝的遗物中,却找到了一副属于玄英帝的画卷,画上的瑶山姑射,却并非先皇后。 这让玄英帝的入道的机缘成为了不可追溯的秘密。 因为他的飞升,无情道统也被视为那方世界中最接近天道的道统,从此渊源流传。 “所以……尊上,您有什么想说的吗?”灵猫将望凝青逼近了死角,它真的需要一个解释,来安抚它几近崩溃的灵台。 如果可以,它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对晗光仙君吼道:我以为你可以君临天下,结果你告诉我你只能跳个恰恰? 气运之子啊!走上无情道的气运之子啊!到底谁家的气运之子会惨到这种境地……哦,是我家的。 灵猫几乎要扑在地上大哭出声了。 “我没有错。”望凝青百口莫辩,但依旧坚强地稳住了立场,“我与你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我入世炼情,你收集气运之子的情愁来代替运行天道的灵力。我任务都完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是,您是完成了!但是谁家的气运之子会这么命运坎坷?求而不得根本不是他们该有的剧本,他们应该一生顺逐,欢欢喜喜才对啊!”灵猫的眼泪喷涌而出,滴滴答答地往下坠,“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呜……呜呜呜哇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你冷静点。”到底是宠了那么久地猫儿,望凝青对它还是抱着三分宽和之心的。 “我冷静不下来!” “别这样。”望凝青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安慰道,“就像司命星君所说的那般,人之年少,怎能不遇上几个渣呢?” 灵猫的哭声一噎:“……那尊上您倒是活得明明白白。” 这话让望凝青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道:“……承让,过奖了。” 一人一猫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入世炼情实在败得太过冤枉了。 明明经过了容华公主那一世的教训,望凝青已经有意识地放下身段,让自己陷入七情六欲之中,而不是像个神明一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幕后算计着一切。可是她难得想当个人,哦不,当个好人……却被年幼的自己坑害得不轻,谁能想到死去的雪苍居然还留有一抹意识?谁能想到他居然封存着那些本不应该知晓的往事,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成了墨夷雪入无情道的契机。 简直像是宣誓主权后彻底击败对手的正宫呢……呵呵。 灵猫笑不出来。 无情道啊!除了个别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气运之子,谁好端端的没事做会入无情道啊!就算是当年以冷酷无情名扬大荒的铭剑仙尊,最后也只是入了剑道而已啊!修无情道的如果不是天性太过高傲……那就只剩下命运太过悲惨了啊! 它家的崽崽,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孩子……到底是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才会那么心如死灰地修了无情道啊! 灵猫简直不敢深想,一深想它就想跟尊上一拍两散。 望凝青面对着怨气冲天的灵猫,也只是神色淡淡,说句实在话,她不觉得墨夷雪入无情道有什么不好,她只是觉得有些喟叹。 明明通过历练并入无情道的应该是她不是吗?结果最后却作了他人的嫁衣裳。 望凝青还是希望雪苍的转世能够好好的,因此遗憾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倒是希华这一世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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