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我想报复你,”他侧过脸看对方,眼尾挑起将熄的烛光,缀上了昏黄的影子,“我想让你尝尝满手人命,夜不能寐的滋味……因为你是个东拓人,你是个……” 杀掉他至亲,他同胞手足的东拓人,都有浓绿的眼睛,像荒原上吃不饱的狼群,贪婪又残忍。 而他亲手养大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丧父的小世子仓促继位,根本不知道如何统御数万铁骑,他救下那个孩子是为整顿军纪,可他那样小,总不能同他的母亲一起扔进乱葬岗—— 萧广陵还记得他把萧頫丢在自己的营帐里,入睡前他尚且缩在角落,等萧广陵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两三的孩童走路尚且不稳,却像只懵懂的幼兽,擅长分辨旁人对他的情绪。 他在萧广陵的床角睡得安稳,因为冷,把脑袋塞进了被褥里,身体蜷缩在床下,光着的脚丫冻得发青。 “小杂种。” 萧广陵一夜噩梦,嗓音沙哑,他喃喃地骂了萧頫一句,却又忍不住反复打量对方,哭笑不得地弯起唇角。 他觉得自己是在寻找一种凌辱式的快意,养大一个东拓的孩子,让异族人屠尽自己的同胞,让萧頫当他最得意的鹰犬,比一只隼,一条猎犬更有趣的玩物。 十五岁的萧广陵是这么觉得的,他故意将那只又脏又瘦的小手忘在脑后,忘记他每晚乖巧安静地睡在自己身旁,像一只热乎乎的软团子,陪他度过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只觉得自己在报复。 他在定州活得太安稳了,都快忘记了萧頫的由来,也忘记了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萧頫。 萧广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忽然撑着酒醉从地上爬起来,萧頫半扶着他,却反而被他揪住了领口。 “小杂种,”萧广陵跪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任期满就滚回定州,老子的侯位等着你接。” 萧頫被他拖得向前倾倒,不得不揽紧他,“好。” “你知道个屁。” 萧广陵带着笑骂他一句,“我要你回去杀东拓人,听懂了没有?杀你的同胞……” “我是汉人,”萧頫十分平静地接话,“我是你的人。” 他的脸微微仰着,眉眼线条锋利而平直,瞳仁是深浓的绿,他像所有有着异族血统的人一样,英挺和压迫与生俱来。 萧广陵垂下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脑海里却反复都是那个定州老兵的笑,对方栽倒在血泊里,脸上一丝惊异也没有,仿佛看准了他萧广陵就会这么做。 他一定会为了萧頫,去封旧部的口。 “你不配。” 萧广陵笑了起来,他把萧頫的脸掰正,说话带着残忍的快意,“你怎么配做我的人,你……” 他的视线模糊,话也说得昏头昏脑,很快就半路而止—— 萧頫抬手压下他的后脑,默不作声地吻了上去。 年轻人的唇瓣滚烫,仅仅是贴上来,就烫得人一哆嗦,萧广陵猝不及防就被抽走了呼吸,下唇痛痒,是萧頫的齿尖毫不客气地碾压上来。 “唔……” 萧广陵向后仰去,他想挣脱,却反而被萧頫按倒在地上,被迫贴得更紧,对方的动作强横贪婪,唇齿片刻不离,从敏感的上颚到细嫩的唇肉,几乎如狂风过境,掠夺得干干净净。 悱恻濡湿的水声无比刺耳,萧广陵的喘息却不由自主地乱了,醉意让他不能摆脱桎梏,而萧頫深而专注地望着他,目光像利刃,刮在他的脊骨上,刮出难言的痛和麻。 “萧頫……” 他几乎不能吐字,萧頫转而舔吻他的喉结,手指探进他散乱的衣下,萧广陵仰起脸,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萧頫,走开……” 像喝退一条不懂事的狗崽子,但他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软弱,更耻于用这样的姿态吐出其他求饶的话,萧广陵艰难地伸手卡住对方的脖颈,勉强把他推开了一点。 “滚出去。”他喘息未平,竭力找回神智,“滚出去!” 萧頫没动,他甚至不介意被萧广陵掐住咽喉,呼吸不畅,“是你……说我不配。” 萧广陵胸膛剧烈起伏,鬓发散乱,被吮过的唇瓣过分润红,被苍白的脸衬得越发扎眼,“所以你羞辱我?” 萧頫说,“我喜欢你。” 萧广陵咬着牙,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再说一句试试?” 世子嘴角立刻见了血,他静静地躺在地上注视萧广陵,也没有摸一摸伤处的打算,“我说了,你还要接着打吗?我喜欢你,是想跟你亲密的那种喜欢,我可以看着你娶妻生子,我可以什么也不做……” “可我就是你的人,”他的睫毛帘子颤动着,看着萧广陵的眼神,像将要被丢掉的小狗,完全没有刚才的凶狠,“你不能不要我。” 萧广陵不知道该回应哪一句话了,他放开萧頫直起身,却又察觉到自己不受控的生理反应,他觉得恼怒,酒彻底醒了,心口空茫茫地泛起疼来。 他就在一片混乱里,对着萧頫很恶毒地开口, “我当然能,你还不明白吗?收留你只是为了报复东拓,是你痴心妄想得寸进尺——萧頫,自己想想,你哪里配做我的人?” -------------------- 复健,后面可能会修...最近好没有手感噢 第65章 萧頫x萧广陵 ================================== 萧广陵持盏定了一会儿。他已有些困倦,又因手中茶汤清淡如水,越喝越叫人提不起劲,干脆将脑袋倚在膝上,双眼一阖就要盹过去。 “施主,”他身后响起一把枯槁的人声,“佛门重地。” 萧广陵懒洋洋地把眼皮重新睁开,他面前是尊垂目的地藏王像,两侧木龛接天连地,无数盏油灯按格分放,燃出一派摇曳灯山。 “你这怪口味还是没变,”他用两指掐着盏晃了晃,倒是重新坐正了身子,对后面道,“怎么就用这样的茶水待客?” “自然是请侯爷喝完了快走,”那人回答,“今日香客多,侯爷在此多有妨碍。” 萧广陵唇畔带笑,转过身去望对方,老和尚一身袈裟缀珠攒金,奢华无比,一双眼珠却泛白,空茫投向他的方向。 “了因,几年不见,你还是怪惹人讨厌。” 萧广陵的母亲是上京贵女,娇生惯养,颇有点自己的傲气,即便成婚后也不肯随丈夫去北方,她独自在上京诞下萧广陵,又在一个月夜平静地死去,从头至尾,都未曾希求过丈夫的垂怜。 可他们分明又是有情的,萧广陵记得母亲闲来随笔,总要将书信寄去定州,还记得丧仪上父亲失魂落魄的脸,他在上京足足待了半年,将母亲葬在江南,又带走萧广陵,临走时,就在这里为她请了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巴掌大小,再寻常不过的一盏明灯,藏在面前数万盏灯火之中,却日夜燃了二十二年。 情之一字,实在难懂。萧广陵没从父母处学会这些东西,等年纪渐长,就愈发不明白了,烟花柳巷的女子不会教他,漠北的风更不会,定安侯战功赫赫,唯独在男女之情上深感棘手。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跑到寺中来自讨没趣,萧广陵有些后悔那日对萧頫说话太重,可想想狗崽子对他的举动,又觉得太阳穴阵阵泛疼。 “和尚,”他抬起头在木龛中寻找母亲的那盏灯,嘴里便随意和了因闲聊,“你们七情皆去,是不是比旁人过得高兴些?” 瞎眼的了因坐在蒲团上,如一节枯朽树根,他与萧广陵是旧相识,缘分却也不过每年燃灯节的一面,他灰白的瞳孔被眼皮搭住,片刻开口,“看来施主是躲到寺中来的。” 萧广陵撑住额间。 “施主今日供奉多少香火?”了因说,“老衲须算算这禅机说与不说。” 萧广陵小气一如父亲,他拍拍衣裳站起来,“那还是算了,近来手头紧得很。” “那便送施主两个字吧,” 了因倒是淡然,他不拦萧广陵,只伸出二指,慢吞吞地说,“从心。” 萧广陵的视线定在老和尚两个光秃秃的指头上,须臾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 萧頫换过干净衣裳,在营帐外头坐着束发,他头发和汉人不一样,发卷,一打湿尤其明显,弯弯绕绕地缠在手指上,像定州马的鬃毛。 天生适合扎辫子,就像戈壁那头的异族一样,卷发和着金银珠宝扎成小辫,漂亮的羽毛也可以挂在上面。 但萧頫极其耐心地对待头发,在太阳底下晒干梳直,规规矩矩束好,还要添上一支白玉簪,簪尾雕竹纹,那从不在漠北生长的植物在他发间舒展,待到夜幕一落,灯火晦暗,旁人瞧不清他的面庞和眼睛,他便和上京的文官士子们没什么两样。 芳溪坊旁有间不起眼的小门,门口挑着红灯笼,萧頫将马交给小厮,挑帘进去。人声伴着骰盅响一瞬间灌进耳朵,数张圆桌依次排开,围着桌边站满客人,赌得兴起,就从身边陪侍的小厮手上随便抓一把钱,扔到桌面上。 一身清淡温润的萧頫在这里反倒像个异类,他哭笑不得地躲开几个离场的客人,抬眼搜寻着萧广陵的身影。 早知道他家侯爷是个不爱矫情的人,但萧頫以为萧广陵多少会寻个清静些的地方同他谈话,哪怕是芳溪坊呢? 约人约到赌坊来,也是颇有他萧广陵的风范。 这赌坊面积不算大,可生意实在是好,引萧頫寻人的小厮自己都看得眼花,好容易寻见萧广陵的踪迹,人家正站在人群里头,外头围着好几圈人,挤也挤不进去。 “公子,这……”小厮也为难了,对他道,“要不您叫他一声?” 萧頫摆摆手。 桌上骰盅倒扣,注已落定,正是最紧要的时候,萧广陵抱臂倚着桌边,烛灯只照亮下半张脸,唇畔带笑,眼睛却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微微垂下去,显出几分恹恹。 他对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玩得精熟,倒不见得多喜欢,在定州的时候碰都不碰,只有到了上京,方才如瘾发作似的,没日没夜往风月场里钻。 萧頫也是醋过的。 在他更小一些的时候,每每萧广陵进京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鸡零狗碎带着女子赠他的小玩意,玉钏荷包绣帕,攒到一起能香得人一跟头——萧頫又有什么?他就是个长在边塞的狗崽子,身无长物,只能恨恨地看着那些东西,再恨恨地把它们找一块破布包了,塞到萧广陵床底的角落里。 现在回头看,还真是幼稚得可笑。萧頫想,若是换了现在的自己,干脆也给萧广陵送礼物,戈壁上的野花野草,集市里的香料宝石,值钱的不值钱的,统统堆满他的房间,让他再也放不下别人的东西。 萧頫兀自出神,竟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地,冷不防手腕被人重重一拉,整个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又被另一个人接住。 “傻站着干嘛?”萧广陵捏着他的腕子,斥了他一句,“找了这么久都没瞧见我?” 两个人肩碰着肩挨在一处了,身边人群熙攘,萧頫垂下袖子,乖巧地笑了,“是找了好久。” 萧广陵把脸转过去,片刻又拧回来,问他,“大还是小?” 萧頫道,“小吧。” 他掏出一块银锭,刚要放下,萧广陵抬手夺走,换成一把碎银子塞到他掌中。 “钱多烧手?”赌场嘈杂,他扬起声音同萧頫说话,“一次赌桌都没上过,怎么养成这副纨绔模样?” 萧頫秾长的睫毛微垂,他身量已有那么高,宽肩长腿,恰恰好好能将他的养父护在身前。 “我替你押,” 他握住那把碎银,低下头凑近了萧广陵,“大还是小?” 萧广陵噎了一下,不大自在地转过去,他觉得今天出师不利,从第一句话就没树立起父亲的威严,开始后悔多嘴那一句。 儿大不由娘,横竖都是有俸禄的人了,管他那么多呢。 要放弃萧頫,那是万万不能的,老和尚了因那句敷衍赠送的从心点醒了他,相比萧頫那句摸不清真假的“喜欢”,萧广陵更在意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是不是让对方伤了心,可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想来想去也只好约萧頫来这里,输赢两论,好歹气氛在这,说说笑笑的或许就过去了呢。 活了三十二年,他应对这种模糊界限的感情还是简单粗暴,脾气上来,他就敢当着皇帝射杀重臣;面对萧頫,他又十足像一只鸵鸟,抓着父子这两个字不放,不敢深想太多。 他该回头看看萧頫的。 若他多看两眼青年的眼瞳,看看他的视线落在何处,观察他的身体怎样贴近,就该明白自己的一切想法是何等自欺欺人—— 那个把自己伪装成清风明月的小狼崽,都快把他吃掉了。 他们又赌了几把便离场,无他,萧頫新手上阵,运气好得吓人,再赌下去就该叫人认出来了。萧广陵把几锭银子掂在手里,显而易见地心情很好。 “哎,狗崽子,”他带萧頫走上主街,在酒肆前站定了,把银子悉数丢给萧頫,“请我喝酒?” 萧頫将银子接在手里,他月白的衣衫在夜风里轻摆,映得那双浓绿的眼睛也温柔起来,他不答言,只是弯起唇角望向萧广陵。 萧广陵这下才品出刚才的话语不妥,自己又不像个父亲的样子,想一出是一出,半点稳重也没有。 他轻咳一声,干脆转身往城外走,“算了,没意思,回家去吧。” 萧頫却追上来,他陪着萧广陵走了一段,这是上京最繁华的街市,到处都是晚来的游人和叫卖的小贩,灯烛如星,一路点缀在河面上,好像无数条跃光的锦鲤,引得不少人在这里放花灯。 “放花灯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萧广陵目不斜视,十分严肃地来了一句,“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像什么话。” 明明就有不少年轻男女在买花灯,可他偏偏就作看不见,打定主意要把父亲的架子端正端稳,萧頫把一声闷笑留在喉咙里,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声气, “侯爷。” 萧广陵不理。 “侯爷。”萧頫又唤他,可怜巴巴。 “……”萧广陵脚步停了停,硬邦邦地说,“有话快说。” “侯爷今日是在哄我吗?” 萧广陵:“……哄什么哄?我教训儿子还需要哄?” 萧頫道,“看来侯爷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萧广陵在原地站住了,过了一会,他大踏步走到萧頫面前,把人逼到河道旁一处没光的角落里。 “是,我是要和你道歉,不该说你不配做我儿子,不该说要利用你,”他一股脑,恶狠狠地把话倒出来,末了还不解气,“那你呢?你不该同我道歉吗?你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 余下的话语消失在唇边,萧頫抬手捧住他的脸,在萧广陵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萧广陵愣住了。 “我不道歉,”萧頫说,“我就是喜欢你。” 他又吻了一下萧广陵。 “以前我打算隐忍,”他继续将义父的脸颊捧在手心里,指腹摩挲过他的耳畔,“想想好没意思,连阿璟都比我大胆。” “不想忍了,也不想被你一声不吭混过去。” “你得好好瞧着我,瞧着我是怎么喜欢你的。” 水流如月影。几步之外就是三三两两放花灯的有情人,再远一些,便是进出酒肆的食客,偏只有这里倚着树,背着光,谁也瞧不见,谁也没有注意。 萧頫第三次低下去吻萧广陵,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吮吻对方的唇瓣,只是那样亲昵地摩挲着,他的睫羽擦在萧广陵的眼睛上,让对方像是觉得痒似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而后,萧頫的下唇一阵剧痛,他本能地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侧便挨了重重一下。 萧广陵差点把他的唇肉咬下一块来。宛如受了惊的猫,震惊过后便开始拼命炸毛,毫不留力的一拳之后,他一脚把萧頫踢进了飘满花灯的河里,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 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主要是四月开始在磕cp,头都快磕掉了,所以一直没动笔写东西,给等更新的大家道个歉😭😭番外应该还有一章,这两天也会更出来,然后本文就彻底完结啦 新文fork&cake设定,败家子受x糙汉攻,为了保证更新,大概会屯一段时间文再来发~ 第66章 萧頫X萧广陵 ================================== 萧頫入宫时已是午后,兰台署里众人昏昏欲睡,静得落针可闻,萧頫只瞧见自己桌上放着几封奏疏,便轻轻拿起来,转身出了署门,直往保宁殿去。 萧璟也是午睡刚罢,尚且坐在榻边醒觉,见他进门还颇有些意外。 “这就回来了?”他单手撩起帐帘,仔仔细细打量了萧頫一圈,“唔,倒是好了不少。” “也不好一直拖着不来,”萧頫将奏疏放到书案上摆好,走到小桌旁坐下,“这几日没来,怕是累坏了署内几位老先生吧?” 萧璟也坐到桌旁吃点心,他还不大清醒,因此没有回答秘书郎的话。萧頫侧过脸瞧瞧他,小皇帝向来出众的眉眼又多几分疏懒,花盛而落,这朵倒是结了果子,甜得叫外人闻得出香味。 “这几日睡的不足?”他另起话头。 萧璟一口桂花糕咬在口中,只顾手中的点心,说话就含含糊糊,“尚可。” 明明能立时否定,偏要说得这么模棱两可,炫耀之意真是昭然若揭,萧頫也开始觉得牙碜,他道,“陛下夜宿几日,只得了个尚可的结论,想来是中书令侍君不够尽心。” 皇帝这下搭理人了,凤目微挑,他瞥萧頫一眼,“牵三挂四,含沙射影的,看来小叔还是没理你。” 兄弟俩互戳短处,一时别住了难分胜负,萧頫不讲话,萧璟则抿着糕点只管放空,待将一块点心吃净,皇帝方才擦擦手,慢条斯理地说,“听说小叔把你踢进河里了?” 萧頫“嗯”了一声。 “怪不得伤成那样,我倒奇怪小叔不舍得那么打你呢,” 出事时两人都穿便装,又躲在暗处,是以消息传进来倒比萧頫进宫还晚,萧璟现在才知道那晚的事,略一揣测便已猜到七八分,比起看热闹,他更有忧虑,“泽行,你太莽撞了。” 萧頫却沉默片刻。 “非得如此,”他把盏,话说得肯定,“等不及了。” 萧璟便有些疑惑的蹙起眉。 “此次入京,他本就抱着要将我留在这里的心思,定州离京畿实在太远,我这个世子,无论是为质还是斡旋其中,都非留不可,”萧頫沉声,“况且,侯爷他放心不下陛下,长策那件事……你明白他为何要动手。” 萧璟轻叹一声。他知道萧頫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偏和监国的重臣搅缠在一起,若是江山易主,天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萧广陵是真心为他打算。 萧頫继续道,“这些年我从没离开过他……可如今我入兰台署,看顾着你,算是了了他两桩心事……阿璟,我是真的怕。” 怕他放了心,回了家,便想起自己悬而未决的终身大事,亦或是碰见了什么合心的姑娘,想着试一试也不错……他不是早早就规划着要让自己娶妻了吗? 萧頫那日是被激不假,可花灯河边的一字一句,他说得莽撞,却是细细思量过的。 他得让萧广陵知道。 知道他思慕是谁,心悦是谁,将那些龌龊悖伦的心思一抖而落,全数坦白在萧广陵面前。 “我不该瞒他……”萧頫苦笑起来,他摸了摸唇,尚未掉落的血痂硌着指尖,“至于剩下的,都是我自己作死,活该。” 可是悔么?萧頫摸遍自己的心口,找不出半个笔划。他有时觉得自己着实不像个汉人,学了那么多诗书礼仪,打心里还是分不出好的坏的,只知道想做便做,做了就不后悔。 合该做只狼崽子,不穿这温柔文质的皮,去戈壁里给他的侯爷牵马。 * 秋祀的队伍行在山野间,属于皇帝的那架车辇尤其慢而平稳,萧广陵撑着额,脸色不大好看。他躲萧頫躲了十余天,到底在刚才被对方瞧见自己进了车辇,怕是出去又是一通折腾。 “要我劳这个神也行,”他对皇帝道,“待会我走之后,让你的秘书郎来车里坐坐。” 萧璟坐在他侧边,面前摊着奏疏,他不答应,弯着唇角问萧广陵,“你就这么走了?” 萧广陵道,“不然怎么,我还请小畜生喝杯饯行酒?” “不见得你不想,”少年天子凤目含光,藏着许多狡黠,“你要是真着恼,早就转头去找他算账了,躲起来做什么?” 萧广陵冷哼一声,“难不成我还和毛头小子计较?” 寻常人遇见这事,打死都算轻的,萧广陵却无法从情绪中选出某个更鲜明的来,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恼怒烦躁还是别的什么,萧頫是与他伴生的血肉,他分不开,更割舍不下。 他于是下车。车檐上站着一只猎隼,见萧广陵出来便跳到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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