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受的美好食代_第13章

纸鸢小说> 小受的美好食代 > 第13章

第13章

他被人围在中间，大家对他品头论足，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好生伺候大爷，今日便赏口热乎的给你吃。” “磨蹭什么，还不跪着爬过来？” “这一辈子能被一国亲王这样侍候，就是死也值了……” 墨方从梦中惊醒，悸动痛哭。由于他的过错，就连下人也不愿在他王府做事，纷纷上报官府，离他而去。他终日对着冷冷清清的王府，感到孤身一人，被全世界抛弃。莲院，断垣残壁，被烧得不成样子。荷院，冷冷清清，凄凄凉凉。整个王府除了他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笙，你快回来吧。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他日夜祷告，祈求神的怜悯，能让顾莲笙回来。他坚信，只要顾莲笙回来，他悲惨的命运就一定会被扭转。在他归来的第三月，昭国和祈国的战事终于告一段落。这一战，昭国一共痛失十三座城池，北方大片土地被祈国占领，流民逃往南方，一路饿死冻死无数。将士死伤万，才守住最重要的城关。墨方带去的精锐被祈国埋伏射杀近七成，也是昭国损失惨重的关键。面对这样的情形，昭皇再想庇护墨方，都无能为力。最终墨方被削去亲王头衔，从皇族除名，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再入朝为官。墨方跪在昭皇面前，磕头谢恩，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宫。在去往灵山的马车上，他一遍遍回想着和昭皇最后一次见面。昭皇背着手，看着眼前他母妃的画像，语气沉沉。 “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有真正好好反省？” 墨方跪在地上，看着眼前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父皇，心中亦是惶然。 “儿臣……” 他想说自己真的深刻反省了，却又不知为何开不了这个口。心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反问他：“你真的深刻反省了吗？你还有自欺欺人到何时？” 昭皇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画像，语气里是浓浓的疲倦。 “为夫者，须得敬重发妻，不可私自纳妾，更不可偷偷养外室。” “为臣者，须忠君爱国，不可背叛。” “身为皇族，受百姓供奉，生来富贵，更应以身作则，为百姓表率。” “你去吧，望你今后真心悔过，戒骄戒躁。否则，我再也救不你的命了。” …… 马车颠簸，让墨方的身体疼痛不已。但这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疼痛。墨方闭上眼，流下悔恨的泪水。这一次，他是真的悔悟了。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就是再悔，时间也不可能倒流，失去的也不会再回来。就像是阿笙，自她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可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马车停在灵山脚下，墨方下了车，看着车夫驾车远去。他感到自己真正被遗留在这孤寂的山林之中，从前一切荣耀、赞誉，人间的一切喜悦都离自己而去。但他却无力阻止，无力挽回。目光逐渐伸远，他又看向远山之上，隐隐约约的仙景。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上山祭拜。他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轻易叩启仙门。他回到了曾经和顾莲笙住过三个月的小院，想在这里了此残生。院中一切如昨，只是物是人非，和他相知相守的姑莲笙已经不在。墨方将竹屋、菜圃、桂树、还有树下的秋千花架都修整出来，小院焕然一新。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顾莲笙走前不久也来到过这里。他们在这里曾有过一番对话。当时也是他亲手将小院修整一新，而顾莲笙愣愣的喊了他一句。 “阿方。” 他将秋千架重新扎稳，回头应她。 “阿笙，你很久没有叫我小名了。你看这院子，可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顾莲笙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小院，点点头：“一样，连竹篱笆都一样。”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她说的一样，其实只是表面上一样。阿笙的眼中，没有丝毫欣喜，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发现了端倪，起了离开的心思。只有自己自以为瞒得很好，实际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他做了个摇椅坐在秋千旁边，每日忙完一应事务，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摇椅上轻摇。然后一手推动着秋千也跟着荡漾。看着高高飘起的秋千，和摇晃的摇椅。仿佛，这就是他和顾莲笙白头到老、相濡以沫的画面。这一天，又到了七月初七，乞巧节。墨方想起那年没能和顾莲笙一起过的乞巧节，又起了心思。他一瘸一拐的赶到月老祠，姻缘树。树上的各色同心结依旧飘得满满，他也将自己打的同心结挂在树上。看着他们随风飘扬的模样，心中怅然。 “阿笙，我将同心结重新挂上去了。以后每年我都重来挂一枚。” “我求你回头看看我，我已经彻底悔过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一日，他一直在月老祠中叩拜。来来往往多少对恋人，许下愿望都离去了，唯有他，拜了又拜。 “罪人墨方，诚心向月老恳求，愿付出一切，换回和妻子顾莲笙复合。” 有人笑他痴狂，有人笑他疯癫。但他心如止水，平静得仿佛他们笑的不是他。自顾莲笙离去后，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他从一个金尊玉贵的亲王，威名赫赫的威武将军，落魄成一个无人问津的残废。世间冷暖他早已尝遍。他终日活在悔恨之中，心已备受煎熬。当他第磕到第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之时，月老神像忽然发出金色的光芒。他心中猛然一颤，金光之中，月老忽然“活”了过来。 “墨方，你的希求，本神听到了。” 墨方大喜，正要再叩首谢月老成全他心中所求。月老却告诉他。 “可是本神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以后也不必再来月老祠叩拜。” “这是为何？你不是掌管世间所有姻缘的月老吗？！” 面对墨方的震惊和质问，月老缄默不语。半晌，他看着墨方的眼神，闪过一丝惋惜。 “真相或许会令你更加痛苦，你真的想知道？” 墨方再次磕头。 “请月老告知墨方真相，墨方万死不悔。” 与其终日惶惶不安，患得患失的等待，希求，不如向神问个明白。他不相信，自己与顾莲笙七世都有缘，会真的因为一个桃夭就劳燕分飞。世间那么多神话传说，有得三世姻缘，都是天定良缘。那他们的七生七世，必定不能止步于此。月老叹息一声，浮尘一扫，在墨方额前落下一道金光。霎时间，他额前浮现出一抹星月神印。随着神印亮起，他作为神的记忆也慢慢恢复。他，是战神墨方，掌管星月之力，神力无穷，神阁超然。而顾莲笙是天宫唯一的女上神，守护姻缘神树的神女。他们绑定姻缘线，一起下凡渡情劫。只要坚定不移，深深的爱上对方，便可飞升回归天宫，晋级真神。但若背叛了爱人，不但不能晋级真神，还要永远留在人间，永受轮回之苦。 “我，渡劫失败了。” 半晌，墨方才讷讷说出了这一句。月老喟叹，深深为天宫曾经的战神可惜。 “墨方上神，你如今神识恢复，现在该明白，你和神女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吧？” “别再强求了，不但你与神女无缘，三生石上你的情缘一栏也是空的。这说明，天道已经抹去了你的姻缘，这世上再无与你相配的良缘。” 墨方却不肯就此罢休，他跪在月老面前，再度恳求。 “我只是一时迷惘，才导致渡劫失败。月老，你帮我一次，若我能和莲笙复合，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月老看着墨方如此执着，也不再多劝。用香线凝出一根红绳，绑在墨方的手腕。 “此红绳可助你再见一次神女，我无需你的回报，只希望你早日勘破，免受业力之苦。” 红绳绑牢的一瞬，墨方感到一阵轻盈。转眼间，他便回到了熟悉的天宫。瑶池畔，众仙云集。但大都是男仙，个个风姿绰约，神光满面。墨方愣愣的听着他们讨论着“结缘宴”和神女的种种。心中悸痛不已。远远的，几个仙娥围绕着一个仙姿悠然的女仙走过来。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他朝思暮念的莲笙。他赶紧朝他们跑过去。 “莲笙——” 此时，莲笙正从神女阁出来，在仙娥们的簇拥下赶到瑶池。结缘宴即将开启，听朝雾说，玉帝和王母遴选了一万名男仙，供她挑选。她想到今日要相看这么多人，都有些担心看花了眼。 “神女若是看倦了，便闭上眼听声音。若听腻了，就关了耳识，凭气息。” 莲笙笑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仙缘是吗？” “错过就错过，错过这一个下一个更乖。世间男仙千千万，总会选到神女喜欢的那一个。” 她们正说说笑笑着，突然听得身后一道焦急的男声。 “莲笙——” 莲笙回头一看，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墨方，你怎么来了这里？” 喜意洋洋的结缘宴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这个身穿麻布粗衣的男子，踉踉跄跄的来到神女面前。 “他这个瘸了腿的凡人怎么来得了结缘宴？天宫疯了吗，还是他的请帖是偷来的？” “仙凡有别，凡人哪里能和神女相配，天宫不会这样做，他的请帖只能是偷的！” “他不是凡人，他是墨方战神啊！没听神女叫他墨方吗？” “就是那个在人间负了神女，渡劫失败永堕轮回的战神吗？他如今竟成了这幅模样……” 四周众仙窃窃私语，墨方全然听不见。终于和莲笙相见，他心中有万千的话想对莲笙说。但不想莲笙对他如此冷淡。 “我自然是为了寻你，才来到这里。和我回去吧，我们继续做夫妻。” 莲笙仿佛是听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她看着墨方额前的星月神印，知道他的神识已经恢复。 “既然前尘往事你都尽数记起，那你自当知道，我们仙凡有别，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不，只要你肯和我回去，我便有机会再恢复神力，回归天宫。” 墨方的话，让众仙大为震惊。朝雾上前，面露讥讽。 “战神真是好大的脸，从前神女一心一意，你却不知珍惜。如今神女贵为真神，你一个凡人居然敢要求神女下凡与你做夫妻。” “甚至还想利用神女，恢复神力再回天宫！你的如意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响了！” 墨方不理朝雾，只目光灼灼的看着莲笙。 “我与你万载情意，七世情缘。我们下凡渡劫，就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如今不过是遇到一点点差池，你真的要放弃这段天赐良缘吗？” 莲笙见他痴迷至此，不愿再和他纠缠下去。 “我不会为了你下凡，更不会再与你结缘，你死心吧。” “朝雾说得对，世间男仙千千万，不独你战神一位是天赐良缘。换一个比你好的，易如反掌。” 说罢，她一挥衣袖，将墨方推远。然后玉手一指，打出一道金色神光，将人群中一位面容青涩，稚气的男鲛拉到身边。 “今日我的仙缘，便选你了，你可愿意？” 男鲛的脸霎时红了，声音如珠似露。 “神女姐姐，我愿意。” 看着小男鲛如此鲜嫩动人，墨方更加着急。他朝莲笙大喊。 “不，不要选他！” 但他脚下的云层却渐渐空了，手中的红线也渐渐虚化。坠下九天之前，他见到莲笙已经牵起小男鲛的手，带着他走向神座。 “神女想选谁当仙侣是她的自由，哪里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赶快回你的人间去受苦吧！” 朝雾打出一道仙力，加速了他的坠落。恍恍惚惚，再度醒来。墨方从昏睡中惊醒，已经置身凡间月老辞。手边只余一堆冷了的香灰，而眼前再无莲笙瑰丽的面容。回想起刚刚在天宫经历的事情，他痛苦到恨不能立即自尽。但他却不能自尽，他的神识已经恢复，前尘往事他都记起了。在他的寿命没有完结之前，就算他死一千次一万次，天道也不会允许。但死亡的痛苦却会加倍在他身上。他只能接受身为凡人的一切苦厄命运，一点点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然后轮回，轮回，再轮回，无穷无尽。他看着月老神像，留下悔恨的眼泪。他失魂落魄的走出月老祠，回到灵山的小院。因为没了希望，他终日酗酒，过得一日不如一日。随着他越来越老，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每日被病痛，悔恨，困苦缠绕。十年后，三清门云游的仙长回来了。他新收了一个小徒弟，整日跟在他身后何时能见到莲笙师姐。仙长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说。 “你努力修行，将来也飞升到九天之上，就能见到你师姐了。” 小徒弟点头。 “这是自然。” 路过山脚的竹林小院，小徒弟又问师傅。 “里面的人为什么天天饮酒痛哭，这不利他养好身上的伤病呀！” “他饮酒是因为只有醉了才能忘却忧愁痛苦。但他的伤却是永远都好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