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比我大三岁,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一听说我的身份就气的摔了筷子。 “谁要嫁给这个傻子!给我当车夫我都不要!” 幼时我确实不够机敏聪慧,呆头呆脑的,做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其实我不傻的,先前在自己家里我爹给我找了专门的教书先生教我读书识字。 读书先生还夸我聪明的。3 只是自我爹离世后,我短暂的辗转流转于各个亲戚家里,受尽了他们的白眼和羞辱后我便变得不爱说话了,人也变得畏缩、木讷。 先前我爹还在时,叔伯们没少赔着笑脸来借钱讨便宜。 我爹一走,他们就变成了一群豺狼虎豹。 伯母婶子们也常常指着我的脑袋骂:“真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父母,天生就是来讨债的鬼。” 不过好在周夫人很好,她不像我的那些婶子伯母们。 她把我抱在怀里安慰:“启衡不怕,你阿苒姐姐给你开玩笑的,先前她还一直吵着要个弟弟呢。” 说罢,她又板起脸十分威严,还踢了一脚裴苒。 “平日里教你的礼仪都忘了?和启衡道歉!” 裴苒瞪了我一眼,嘴服心不服的和我说:“对不起。” 周夫人这才作罢。 但她又叹了口气对我说:“启衡,你既来了我往后自会好好教养你做个称职的母亲,唯有你和裴苒的婚事我却做不得主。她性子执拗的很,又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是她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 他们肯收留我,我又如何还能痴心妄想? 我忙不迭的点头。 自此我留在裴府,裴夫人教我识文断字。 裴老爷教我下棋、打拳、作诗。 若是他们都忙了,便让嬷嬷和拳脚师父教我。 而裴苒,她虽然对我依旧冷淡,但已经不会再像初见时那般没礼貌。 总而言之,在裴家的那段日子我过得也算幸福。 我看向父亲的墓碑,给他倒了一杯他最爱的烧酒在地上。 “爹,你当初说的没错,裴老爷和夫人都是心肠好的善人,你走后我在他们家与亲儿子无异,便是他们的女儿裴苒待我也不错。” “只是让您失望了,我和裴苒的婚事终究还是没成,您在下面也和裴老爷说一声。” 说罢,我又在地上倒了一杯酒。 “不过爹你放心,这次我回来便不走了,我打算在这平城陪着你和我娘了。” “在县城里开个糕点铺子,往后再来的时候我也给你们尝尝我这么多年从皇宫里偷学来的手艺。” 如今,我孤身一人又没有亲人。 我既无走四方的志向,也没什么大的本领。 往后我只想平淡的度过自己这一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做个寻常百姓。 我跪在石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些年关于我的、裴家的、裴苒的。 直到地上的雪水都化了,浸湿了我的衣摆,冷气钻到我身上。 我才起身拜别爹娘。 第11章 我在北大街租了间铺子,后院还有两间房,我一人独住绰绰有余,另一件就用作厨房夜里起来和面什么的也方便。 这一条街上卖的东西很杂,卖茶水早点、衣裳布匹的都有。 倒是卖糕点的不多,只有尽头处一家卖的。 我开在中间,与她隔得很远也不会出现什么抢客的情况。 铺子原本就是卖的吃食,只需将铺子收拾干净就能开始正常营业了。 我收拾了半月,还用白灰将墙又刷了一遍,还做了一个用来展览糕点的柜台,方便吸引门外路过的行人。 开业的第一日,不少人路过驻足观望,但偏偏就是没人买。 不过我倒没太担心。 这些都是我在御膳房当差的时候,偷偷学来的厨艺,味道在平城县绝对是一顶一的。 为了招揽顾客,我还准备了一些试吃的糕点。 只不过分量、大小都比正常售卖的小很多,为的就是让顾客尝个味道。 不过试吃的我准备的很少,多了成本高。 到中午时,我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她一身劲衣,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缎带束起来,满是英气的脸上不施粉黛也未佩钗环。 看着展台里的糕点,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视。 “宫里出来的?” 我心里一惊。0 不想在平城这样的小地方,竟然也有这样识货的人。 我点头:“先前在宫里当过几日差。” 此次回来,我也并未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那女子没说话。 她拿起一小块佛手酥,放入口中慢慢品尝。 而后又看向我,眼睛里似乎还带了几分赞赏。 “做的不错,给我来一盒。” “好嘞!” 我立马给她装了一个一盒,得了二十文钱。 等她走后,我回想许久也没记起那人到底是谁。 我在宫中待了十年的时间,也参加过不少的宫宴,见过不少的妃嫔大臣,甚至是臣子们的家眷。 但刚刚那满是英气的脸,我的脑海里却毫无印象。 实在想不起,我便不再多想。 下午时,我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许多人尝了味道后赞口不绝又多买了几盒。 太阳刚向西落去,我准备的糕点就售卖一空。 有了第一日的经验,我晚上只睡到子时就起床去了厨房和面了。 我打算多做些,先打开口碑和名声。 等到时间久了有了固定的客源后每天就少做一些,人也能轻松点。 我刚上锅蒸第一锅糕点时,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异动。 又添了一把灶膛的火,我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 隔着门,我侧耳去门听外面的声音。 却听得一道稚嫩的声音:“别怪哥哥狠心,哥哥也实在是没办法才将你送在这儿的,我看她是个心善的,你应当也会有个好归宿。” 接着传来小孩‘咯咯’的笑声。 还有脚步渐远的声音。 我顿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正滴溜着眼睛看我。 而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面黄肌瘦的,身上也脏兮兮的。 衣服上,全是补了又补的补丁。 看他的样子像是个小乞丐。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一时间愣在原地与我四目相对。 第12章 那小乞丐有些紧张地看我,他想跑可眼神又停在篮子里的孩子身上。 “深更半夜你不睡觉,为什么丢一个孩子在我门前?” 我问他,顺便将孩子从篮子里抱在怀里。 虽然那小乞丐脏兮兮的,但是这孩子却干干净净的。 “我——” 那小乞丐欲言又止。 我心中已知晓大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篮子进门。 “先跟我进来吧。” 小乞丐犹豫了一瞬便跟着我进门。 他很有礼貌,先是向我道了歉,随后又说起为什么深夜将小孩丢在我家门口。 连带着,他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困窘的红。 双手绞着衣服,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是这里的乞丐,八岁便开始在这里乞讨,这小婴儿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我看她实在可怜我就捡回去了。” “可……我自己都填不饱肚子,我实在养不活她,我才……” 他才出此下策,将孩子丢在我的门前。 他在赌,赌我会心软留下这个孩子。 确实,他赌对了。 只是看着他破烂的衣衫,我有些可怜他。 “你的父母呢?”2 是和我一样,还是和这小婴儿一般? 但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既然已经出来乞讨,那么这一问无论如何都是对他的伤害。 他很坦荡,也没了刚才的难堪。 “我爹是个酒鬼,一喝酒就爱打人,我娘受不了就跑了,我爹在我八岁那年喝酒把自己喝死了,我就成了孤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抱歉。” 我还是向他道歉。 可他不在乎,只是看着我:“我只求你收下这小婴儿,我知道你是新来平城县的,又在这儿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平日里你若是忙的狠了,我也可以来帮忙,照顾小婴儿或者给你的铺子帮忙。” “只求你……收下她。” 我没说话,又看了看怀里对着我笑的婴儿。 接受还是拒绝? 先前我还在裴家时,我后来也会设想自己和裴苒成婚,然后和她有个一儿半女的养在身边。 后来裴家落难,裴苒入了奴籍进宫做了宫女。 我再没想过孩子的事情。 直到出宫前夕,我同严梓晟说的什么结婚生子,我也只是一时说说不想被他落了上风。 如今真的有个孩子摆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是什么心善的人,在宫里见惯了生死。 人命贱如草。 我的心早就麻木了,但对上小婴儿清澈的眼眸,我又迟疑了。 小乞丐没催我赶快做决定,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绾绾独+zl 眼神里,却全是装的那小婴儿。 半晌,我答应了。 我、小乞丐、小婴儿我们的命不一样,却又全都是一样的。 全都六亲缘浅,没什么亲情的缘分。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小乞丐高兴地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拉我的手最后又缩了回去。 他大概是怕弄脏我的衣裙。 不过,自此我们的缘分也算结下了。 小乞丐八岁开始乞讨,到如今也没个正经的名字,我做什么事情要唤他也不能说什么乞丐。 我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名字——长风。 像风一样自由。 第13章 小乞丐很喜欢我给他起的名字。 他眼睛亮晶晶的,又看着怀里的小婴儿问:“那妹妹呢?” “云姝,坐看云卷云姝,无论遇到什么坎坷、波折都能够保持一份平常心,不受世俗的限制。” 这是我对她的期待,也是对我和曾经赵清的期待。 赵清是在我入宫的第五年进宫的。 那时,她不过才十一。 也是没了父母,家族里的人觉得多了他一张嘴吃饭,就直接托人将他送进宫。 那帮人美名其曰:“进了宫跟着主子们大鱼大肉,不比在家吃糠咽菜强?” 赵清一人无依无靠,只得苦着脸答应。 他曾同我说:“是祖母和家里的其他人觉得我是个拖油瓶,在家里养着也是吃闲饭,不如送进宫里面,说不定哪天当差还能被陛下看见,当个小官,让一家人都沾光。” 我那时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各家都有各家的苦要吃。 我忍不住叹气,然后交代长风:“你照顾云姝,我去后面再多和点面。” 有了长风的宣传,和我自身的口碑。 不过半月,我的宋记糕点就已经畅销整个平城县。3 常常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我也不贪多,每天只卖一百份,卖完了就关门准备第二日的糕点。 “好!” 长风笑着答应,然后不断地逗弄着怀里的小人。 “云姝真好,妹妹你以后就叫云姝!我们往后都有名字了!” 听着他的话,我也嘴角弯弯。 长风像是一个大哥哥,每次去街上讨了几文钱就要去给云姝买些小玩意回来。 逗得她‘咯咯’直笑。 买东西我没意见,但我劝他在我的铺子里帮工,我给他结些工钱。 他不要,反而执拗的看我:“宋叔叔,你能收留我们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再要你的钱?那我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往后我长大挣了钱就养你和妹妹,我还要报答你的。” 最后拗不过他,我也只能作罢。 想着想着,我又想起了裴苒。 我在裴家七年,我们两人不像是什么未婚夫妻,而是姐弟。 因为初入裴府的那一日,裴苒的那句“谁要嫁给这个傻子”和裴夫人的那句话,我就再没有过多余的心思。 我就只当做她是我的姐姐。 但她不会像长风那样,给我买什么小玩意,而是在我学不会东西的时候骂我蠢笨。 甚至偶尔还要捉弄我一番。 想想,我和裴苒终究是没什么缘分。 做不成夫妻,连姐弟的缘分也是没有的。 我和好面等待发酵,在院子里劈柴又想起了裴老爷和裴夫人。 念起他们的好,所以在在他们忌日的前两天,我便将铺子关了,临走前反复叮嘱长风:“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在家照顾好云姝,我两天后就回来了。” 朝夕相处下来,长风已经习惯了我。 甚至对我有了依赖。 他熟练地抱着云姝问我:“真的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我叹了口气:“云姝太小了,不适合长途奔波。” 同样,我心里也不放心云姝。 虽然云姝还没送来时,长风一直都照顾着云姝。 但有了感情,人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第14章 我磨蹭了许久,直到午时才坐上去马邑的车。 裴老爷和裴夫人是合葬,墓地很大并不算难找,只是周围长了不少的杂草。 我在碑前点了火盆,在里面烧了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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