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但你可怜巴巴看着我,叫我‘景川哥’的时候,我就想永远护着你,可我从没想过咱俩还差点结婚……” 听到这里,沈婉华手一顿。 余景川看向她,神情渐深:“其实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 当余景川说完,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寂。 沈婉华僵坐着,仍旧没有去看他。 或许是错觉,她竟然从他语气听出了一丝深情和懊悔。 可余景川对她哪来的深情和懊悔呢? 他爱的是林雪梅,也如愿以偿地跟林雪梅在一起了。 他现在应该感到非常幸福才对。 见沈婉华垂着眼,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余景川攥紧了双手,继续自己的回忆。 “九年前我抢险救灾,差点被泥石流卷走,是你抓住我的手坚持了两个小时,结果手臂受了寒,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疼。” “五年前我执行任务受了重伤,你不眠不休地照顾我,你怕自己睡着,还把自己手掐的满是淤血,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替我试药。” “就连我和雪梅的婚姻,都是你帮忙说和的……现在想来,我欠你太多,可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沈婉华放下筷子,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余景川居然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她以为他满心都是林雪梅,没有半点空隙留给她。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沈婉华深吸口气:“你不用为我做什么,我只是给自己求一个无愧于心。” 也无愧于情。 余景川脸色微变:“婉华,我总觉得你变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婉华怔了瞬,而后笑了笑:“这世上你最了解我,我什么事能瞒得住你?” 余景川看着她眼底的释怀,心莫名一空。 就在沈婉华起身往外走时,他不受控般上前抱住她。 沈婉华愕然,感受到身后男人压抑的情绪,不由皱起眉:“你……” “如果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好不好……你回去住吧,我真的希望你还是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成你的依靠,我更不会离开……” 余景川收紧双臂,沉瓮的声音逐渐沙哑。 沈婉华皱着眉头,内心挣扎了番后终究是没有动作。 她凝望窗外的夜色。 他们回不到小时候了,就像她从不是他喜欢的人一样。 这一夜,沈婉华没有合眼。 直到天边翻起丝鱼肚白,她才轻轻推开余景川房间的门。 借着微弱的天光,沈婉华走上前。 她伸出手,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细细描摹他脸庞的轮廓。 这张脸早已深深刻在她心上,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足够她去忘记。 “婉华……” 沈婉华手一僵,见余景川还熟睡着,心头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余景川在梦中叫自己的名字。 可惜,以后她也不会再听到了。 沈婉华也不再留恋,走出房间背上行军囊离开。 她下了楼,抬头最后望了眼余景川房间的窗户,对面的人家收音机的音乐隐隐传出。 “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沈婉华收回目光,面朝军区的方向,立正敬礼:“再见了。” 路灯昏黄,她朝火车站走去,步履坚定,再没停留。 沈婉华的箱子里甚至连私人用品都很少,几乎都是科研资料,早在取消婚约之前沈婉华就递交了报告给上面。 科研所和军区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也都知道沈婉华和余景川的事情,带沈婉华的院士劝过她三思,因为她的父母已然为科研事业奉献终生,不希望他们的孩子也落得个孤苦终老的下场。 那时的沈婉华依旧坚定的递过档案,眼里迸发着坚毅坚韧的光,她说:“我想我应该找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来为我的人生添砖加瓦。” “我总得追求些什么超脱平常的信念才能支撑着我走完这条孤独的路。” 科研所里的人不再劝了,他们这些人会从事这一行大多数都是因为热爱,因为信仰。 老院士拍拍沈婉华的肩,在她的申请书上最后一个流程签下自己的名字。 站台倒退,一同被留在原地的除了旧街景还有不愿再回头去看的曾经付出一切的卑微自己。 身后是愈升愈高的朝阳,久违地突破云层照耀着这片久被风雪包裹的城市,也一同驱散了沈婉华周身的阴霾。 将近四天的车程是难捱的,狭窄的车厢逼仄又难闻,周围人的体味和食物的油腻味混杂着。 幸运的是她买到了一张卧票,穿过狭窄的拥挤的硬座车厢,到了卧铺就松泛得多,味道也不再那么难闻。 沈婉华拿着票顺着车厢找过去,最终在一处车厢中停下了脚步。 车厢中已经睡了人了,只有两间下铺还空着,沈婉华比对着在右边的床上坐下,垂着眼整理自己的东西。 车厢晃荡,铿哧一声火车途径站台经停,又是几波人员的交替,沈婉华依旧安静的坐在床边拿着资料仔细看着。 沈婉华垂头研究时,一双军靴在她面前停下,她心中咯噔一下,捏着资料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同志你好,请问箱子可以往旁边挪一下吗?” 声音是低沉的,虽然是礼貌的询问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婉华落下一口气闻言抬头看去,来人穿着常服,背上是部队常见的作战包,手上还提着一个较大的箱子,头发短得像个秃瓢,瞧着就像刚入伍的新兵。 沈婉华看着自己的箱子放在了床铺下正当中的位置,挡住了其他箱子的空间,连忙道歉后将箱子挪到一边。 那人礼貌道谢后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沈婉华这时才借着挪箱子的动作偷偷打量这人,修身的常服,腰带束着劲瘦的腰身,裤脚扎进军靴中,赶紧利落,寒冬天气也不过穿着两件单薄的衣服,肌肉鼓鼓扎扎,腰窄肩宽是标准的军人打扮。 身量极高,站在车厢内只能略微低着头弓着腰,但不显得畏缩,反倒有一种慵懒随性的感觉。 沈婉华打量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和那人审视的目光对上,心中一颤连忙转移视线。 军人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对别人的目光异常警觉,眼神自然也算不得平和,贺铮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对方。 看着对面女人像受惊的小鹿蓦地收回目光,退回自认为安全的区域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试图安抚对方。 偷看被抓包的沈婉华窘迫极了,摸了摸鼻尖垂下眼,又低头研读难啃的资料数据了。 火车不急不缓地驶着,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正当头是近半个月来首次拨开云雾的暖阳,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是寒冬难得的温暖。 沈婉华伏案研读时低头瞥到手上的腕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睡在上铺的人摸索着下了床准备在下一站买点食物对付一顿。 沈婉华沉思片刻还是没有动,虽然她的资料不值钱,但鱼龙混杂的车厢她不敢挪移半步,还是等餐车吧。 很快火车又在经停站台停下,外头的小贩挑着装着的盒饭的担叫卖着,甚至还有些推销进了车厢。 就在沈婉华准备招手买一盒时火车呜鸣声响起,小贩连忙一个箭步跳下火车,不消片刻火车又摇晃着上路了。 一时之间车厢内尽是饭菜氤氲的热气,饭菜的香和车厢内难闻的味道混杂着,是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沈婉华旁边的大妈端着盒饭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油腻腻的脸上挤出一抹笑说道:“妹子,姐睡你上铺,坐一下你的床哈。” 沈婉华点点头。 一旁的大妈很快热络地询问:“妹子,你这是上哪去啊?一个人吗?” 沈婉华将资料收起放好随后回答道:“去青海。” 大妈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又挪了挪屁股坐得更近了些“咋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找亲戚吗?还是自己过去?” 沈婉华不习惯和人离得太近,微微往后躲了躲。 正准备回答时对面的男人递过来一份盒饭说道:“刚刚看你想买没来得及,吃吧。” 大妈看着对面强悍不好惹的男人摸了摸鼻子,悻悻的坐回去,闷头吃着饭。 沈婉华没有接男人递过来的盒饭,只眼里带着询问和警惕地看着对方。 贺铮觉得好笑,面对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没有一丝警惕心,问什么就答什么,面对自己的好意反倒一脸的戒备和不相信。 只是他也忘了,自己也是个意味不明的陌生人。 见沈婉华不收贺铮将饭放在小桌板上说:“刚刚吓到你了,陪个罪。” 可能是因为余景川的原因,沈婉华对军人有着难以言说的信任,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对她下毒。 想到这沈婉华抿唇道了声谢就坐在小桌子前吃了起来。 盒饭的味道自然是比不得家里的饭菜,但沈婉华也不是小姐脾气。 虽然养在司令府那段时间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但跟着做科研的清苦父母自小吃的苦是记得的。 以前跟着研究院爬各种山研究地质信息时啃压缩饼干也过来了,不过沈婉华吃饭的习惯却是温吞的。 小口小口的吃着,让人瞧着就觉得她食欲不佳。 贺铮几乎是皱着眉看她吃完的,军营里没瞧过吃饭这么慢的。 在沈婉华放下筷子的下一秒贺铮就上前收掉了她的碗筷,一声不吭的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 沈婉华也不敢做声,数了大概一份盒饭的钱放在了贺铮的枕头旁。 贺铮回来看着枕头旁的钱,又看了一眼低头看资料的人没有说话,只将钱收了起来。 沈婉华看对方将钱收下之后松了口气,随后又接着看资料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心照不宣一般,贺铮替沈婉华买好盒饭,沈婉华吃完后估摸着将钱放在贺铮的床头。 两人就保持的不说话但交易的状态。 不同于沈婉华的离开后的如释重负,余景川几乎在沈婉华踏上火车的一瞬从就噩梦中惊醒,梦里是小时候第一次到他家的小沈婉华。 小婉华站在假山下笑着和他挥手:“景川哥哥,婉华回家了,下次再找你玩哦。” 梦里的沈婉华没有住在他家,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跟着父母串门的小女孩一样跟他有过两天的相处。 他们两个从此之后没有交集。 明明命中的场景是那么明亮温和充满童趣,但余景川就是莫名吓出一身冷汗,一股失去的恐慌萦绕在心头。 按理说像他这种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是不该出现这种情绪的,但此刻他系扣子的手都在发抖。 不多时余景川就站在沈婉华的房门前轻轻敲着门,嘴里唤着:“婉华?起床了。” 回应他的是走廊里空荡的回音。 客栈的门刷了一层浅黄色的漆,沈婉华走时落了锁,将钥匙交给了楼下的老板。 眼瞧着余景川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轻轻晃动着,许久不曾擦过的门沿抖落下来些许灰尘。 楼下的老板闻声赶上来,压着声音询问:“同志,请问是有什么事儿吗?” 余景川指着门问道:“跟我一起来的住在这间房的女孩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门打不开,里头也没人应。” 老板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说:“那个女孩老早就走了,提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将钥匙还给我了,你们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我给您开门。” 余景川愣了,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原来那些抓不住的恐慌感,和感觉到沈婉华不对劲的反应都不是他的错觉,沈婉华是真的打算离开。 楼下响起客人进门的声音,老板将钥匙交到余景川手里又急匆匆的下楼了。 余景川拧开房门看着干净的如同不曾居住的过的房间有些怔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沈婉华是否有跟他一起来东北的恍惚。 房间里一丝沈婉华的东西都没有留,突然余景川的余光扫到桌上的一个反射着光的小物件,走近前看发现是自己昨天送给沈婉华的梨花发卡。 开的精致的洁白梨花塑封在胶里,定格了它绽放的瞬间的美,他在看到这个发卡的瞬间就觉得它适合沈婉华。 一样的温婉无害,轻轻柔柔惹人怜惜。 余景川将整个房间都翻找了一遍,连床缝处都不曾放过,试图找到一封沈婉华留下的信,但无果。 她走的毫无留恋,没有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也没有留下让人心存幻想的东西,她没有告别,悄无声息的消失更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 余景川说不出如今的感受,像用了很久的钢笔突然断了,又像手腕上带了很久的手表突然空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是怅然若失的钝刀子磨肉的苦楚,心中的一块原本被填得很满的地方突然之间就塌陷空洞了。 他握着那枚梨花发卡回了房间,此刻他还寄希望于沈婉华只是待着无聊又耍小性子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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